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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启在哪儿?林崇启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桓了一年。唯一告诉过的是魏铭喆,可这家伙先是被吓懵,后来又推他去看医生,认定是创伤后的应激症。
自那以后他便没再跟别人提,即便是调查,也是通过旁的渠道私下默默关注。云华观的道袍和这个名字是他仅有的线索,他确信自己当年没接触过任何这方面的文化,也没有看过这一类的影片,连蒋泊抒都没跟他聊过相关的话题。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想象得出那样具体的形象,蒋湛审视朱樱,他不信,他不信一切都是巧合。
“樱掌门有意思,这个点下山跑我房里,难道就为了看我一眼?”蒋湛玩味地笑,仍然觉得这人一定知道点什么。
白天对方说的那些简直莫名其妙,那眼神夸张点说,像认识了八百年。现在又千辛万苦跑这一趟,他没自恋到认为只要是个异性都对自己感兴趣,何况人有自己的竹马恋人。
要是朱樱不肯透露,蒋湛决定明天上山再找一下章崇曦,即便是后厨干杂活儿的刘伯,也要统统问一遍。
朱樱听到这句没恼反而来了灵感,稳稳身子一本正经道:“你还就说对了,这片沙漠的太平都由我们负责。方才我掐指一算测出异象,于是特意下来看看。”她装模作样地打量,“很好,没有妖气附体,睡你的吧。”
说着就要往下跳,被蒋湛冲过来拽住。蒋湛胸腔起伏,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他问:“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豁出去了,就算诈也要诈出个一二。面前这张脸明显有一瞬的怔愣,哪怕瞬间就过去了,也令蒋湛心中的希望重新燃起来。他抓着朱樱的手加重力道,言辞无比恳切:“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他究竟在哪儿?”
朱樱唇角不自觉地抽动,知道有什么用呢,人根本找不回来。
“蒋先生,你别激动,我真的不认识这个林什么启的,实在不行我可以免费给你算一卦,找不找的着另说。”朱樱感到手臂上的力道松开,她顺势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客厅里就一张沙发,蒋湛给朱樱拿了瓶水,自己靠在吧台上等她做法。
朱樱掏出一张符摆好姿势,眯眼看过来时问:“得给我点提示吧?比方说这人的样貌,大体上就行。”
见蒋湛当真回忆起来,她心里一惊,这家伙竟然真见过?托梦?不可能啊,连个毛都没剩,托个鬼的梦。
“清瘦白净,眼睛应该是凤眼。”蒋湛虚盯着前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头发扎着,穿着青色的长褂,就是云华观那种。”
朱樱冷汗都出来了,这不就是林崇启吗?连道袍都看到了。
蒋湛还在说,他指指唇角:“笑起来这里有颗尖牙。”
“还有吗?”朱樱拧开瓶盖灌水,心里又难受起来。她欣慰那人被记着,又不忍蒋湛面对真相。
“他是不是欠你钱啊?”朱樱笑道,听到蒋湛无比认真地否认,然后告诉她自己曾被林崇启救过命,一口水当即喷出来。
“怎么可能?”朱樱下意识地说,根本顾不上表情,眼里全是惊恐。
这反应超出蒋湛的想象,他的心跳得愈发的快,面上故作镇定:“是的,他救过我,在我——”
“不必说了,我自己看!”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信,林崇启救蒋湛那会儿,这人都死透了怎么可能有印象?除非她亲眼看到,否则一个字都不会信。
朱樱三两步走到蒋湛跟前,两指一并探其神庭。
霎时间,四周流转,光影变幻,浑浊的水如墙一样密不透风地砸过来,让她胸腔憋闷,眼前发黑,身子越来越重不断往下沉。而下一秒,一只手环上来,将她的身子稳稳拖住,那张脸在水里也逐渐清晰。
是林崇启!准确点说,是十岁的林崇启!
十岁的林崇启正是闹的年纪,平日里根本不会乖乖在云华观里打坐修行,章崇曦稍不留神,他就蹿到万里之外了。
朱樱不清楚这条江在哪里,但明显不是云华附近,甚至都不在西北。
林崇启正冲着她笑,眼睛弯弯,唇角露一颗尖牙,似乎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兴奋不已。
朱樱感受到自己嘴唇开阖艰难吐字,接着就听到眼前人说:“林崇启,无上崇高的‘崇’,天地重启的‘启’。”
朱樱眼眶发涨,当年林崇启得到这一道号后,就是这么在她面前嘚瑟的。她想喊一声,林崇启头一抬往上张望,随后手上用力将她推上去,一双结实的手臂把她捞出了水面。
视线清明,房间里陷入安静,朱樱想忍来着,可眼泪还是作对似的往下淌。
“你……看到了?你能看到我的记忆?”蒋湛不敢置信。尊重归尊重,但他从未相信修行之人真有超自然的能力。朱樱掏出那张符时他也没当真,只想把人留下找机会套话。
朱樱呼出口气,用力蹭掉脸上的泪:“救命之恩确实不该忘。”
那人抹掉所有痕迹,又让蒋湛回到他们相识之初重走一遍,可偏偏没料到或者早已忘记,在云华观之前,在他的少年时期,他们就已遇见。
而与命运纠缠的记忆就像备份,刻入骨血,长成蒋湛生命里的一部分,根本不由外力剥离。
“你知道,你知道他是不是?那他在哪儿?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云华观里没见到他?”蒋湛本能地抓住朱樱的肩膀,蛰伏心头的疑问终于撕开一条裂缝,他浑身血液沸腾,止不住地颤抖。没有相关记录,连个相似的人名都没有,就算不在了,也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彻底。
朱樱被他抖得心颤,嘴唇哆哆嗦嗦,不管真话假话,就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此人救你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要你回报,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朱樱挣脱蒋湛才将话讲出来。算不得欺骗,她相信这确实是林崇启期待的。
蒋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这么多年过去,他连对方现在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好不容易从朱樱这里找到突破口他绝对不会放弃。
“对不起。”他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接着又说,“我过得很好,所以希望他过得更好。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看过就好,以后绝不打扰。”
朱樱抿了下嘴,脸上现出难色,就算现在给他一掌,他在下边儿也寻不到人。
门口突然有脚步声,朱樱看了眼时间又看向蒋湛,不会乌鸦嘴真被自己说中,小镇不太平了?
见蒋湛往那边去,她快一步挡在前面,冲门口探了探,不是妖,于是将门拉开一条缝问:“大半夜的站这儿干嘛?”
来人看到她相当惊讶,眼神复杂,朱樱品了品,慌乱中似乎还透着股哀怨?
刚想把门甩上,蒋湛走过来,看到门外人一愣:“妍妍?”
走廊上又响起脚步,李信从那头追过来喘着气:“蒋先生,韩小姐没通知任何人,前台跟我报备我才知道她来了。我没有……”
他想说他没有告诉韩妍蒋湛的房间号,当着人的面到底留了份脸面。猜也知道,前台见韩妍打扮不俗哪边都不敢得罪,透露给韩妍后又跟他打招呼。
四人就这样隔着门站着,难免不会成为别人嘴里的八卦。蒋湛朝李信点了下头,让韩妍进来再说。
“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韩妍往沙发上一坐看向朱樱,“你好,你是?”
朱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在这儿,于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打算开溜。
“等一下,我送你。”蒋湛从桌上取来手机,翻到昨晚上韩妍发的那条,眼皮掀起来,“你没说要来啊?”
韩妍尴尬地笑:“想给你个惊喜嘛。”
自从表白,蒋湛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她后悔得不行,不该莽撞把人吓跑的。可对方这样回避,她只能主动一点创造机会。
听说蒋湛来了西北,她立刻收拾行李去机场,登机前试探着给蒋湛发了条信息,不意外地,没收到回应。她没想到的是这地方这么大,落地后在车上颠了三个小时才到镇上。幸好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鼎抒集团入住的酒店方位。
“你们聊你们聊,不用客气。”朱樱边说边往外走。虽说蒋湛现在的生活是林崇启希望的,可真亲眼见着了,她仍然有点气。
眼不见为净,朱樱大步朝前,蒋湛迅速追上去。
“我送你。”他替朱樱开门,见李信拿着一张房卡冲身后说,“西北这边风景不错,你喜欢就多玩几天,有事找李信。”
第154章 他是我的爱人
快三点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蒋湛车开得很稳,朱樱倚靠在副驾,望着天上迷蒙的月亮意识逐渐昏沉。
“林崇启还在云华吗?”
朱樱瞬间醒过来,等回神嘴里已说出两个字,不在。她听到蒋湛重重呼出一口气,自知找补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
“他……他,我也是很早之前见过,我跟师父还在云华那会儿。”朱樱摩挲下巴,边回忆边说,“这小子打小不受管教,与老掌门理念不合大闹一场,一气之下出了云华,下山后再也没回来。”
蒋湛握紧方向盘,心头像被人揪了一把,问她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朱樱“嗯”了半天:“不做道士了呗,或者躲哪个山头自己修行也不一定。总之我去凤云岭之后就没见过他,不好轻易下定论。”
“算一卦可以找到吗?”蒋湛问。
朱樱心里“啧”一声,后悔自己提了这茬。她长叹:“不瞒你说我试过但没找到,连个影都没有。此人修为极高,又刻意避世,除非他自己出来,否则啊谁都别想找到。”
“骗我。”蒋湛冷不丁地插嘴。
朱樱急了,偏头看过来嚷嚷:“你觉得谁厉害找谁去。骗你?我闲的!”
蒋湛盯着前方的路,眼皮都没眨一下:“为什么装不认识林崇启,为什么知道算不出来还提出帮我?”
车里安静,朱樱抿唇瞪他,真想把他瞪出一窟窿:“老掌门说,林崇启私自下山就当没这个人,往后谁也不许再提,你突然问起来,我当然下意识地否认,哪儿知道你存的什么心。后来看你那样着急,我想世间这般大同名同姓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好心好意替你算卦。”
朱樱越说底气越足,她用力挪了下身子也看向前面:“听你描述那人的样貌我便怀疑你口中的林崇启是云华观的弟子,再探你的记忆我才最终确定。嗬,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做好事,给自己找麻烦不说,还平白无故受这冤枉!”
蒋湛眼皮半垂,好久都没有说话,漫漫黄沙路就像他心底的希望,一眼望不到头。等车停到云华山山脚,他望向朱樱才闷闷地开口:“他是不是提过我?为什么昨天看到我时那样打量?”
问完自己先摇了头,十多年过去相貌改变不说,林崇启当初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他的身份,朱樱也就不可能因此认出他。
“算了。”他开启副驾的门,绅士地朝朱樱做了个“请”的手势,“打扰了这么久实在抱歉,上午还有论坛活动,樱掌门早点休息。”
他眼里有藏不住的疲惫,朱樱望着不忍,好言劝道:“蒋先生事业有成又有佳人相伴,不必为了一件没结果的事耿耿于怀。既然找不到就别找了,虽然算不出他在哪儿,但我肯定他一定过得挺舒心的。没师父管,不用困在云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往哪儿跑就跑哪儿去,指不定多逍遥自在。你别想了,过好自己吧。”
朱樱说完就要下去,忽然动作顿住。蒋湛顺着她的视线朝右前方看去,车灯照亮的那处站着一人,身姿挺拔,眼神专注,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崇曦掌门?”
蒋湛原本没打算下车,见章崇曦立那儿上去打招呼。话没出口,章崇曦先出了声,态度温和,只是说出的话略微强势。
“蒋先生对道法感兴趣,论坛结束后可以在云华小住一段时日,彻夜论道急于求成反倒不好。”
蒋湛有些懵,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误会了,没谈过恋爱也受过魏铭喆的熏陶。他即刻解释:“没有论道,我有事儿留樱掌门聊了聊。”
还不如论道,朱樱站一旁偷笑。木头吃醋百年一见,她完全看戏的状态,心里喜滋滋的还点享受,听到章崇曦问聊什么才紧张起来。
“聊西北文化,聊风土人情,聊下一次的合作。”朱樱拽住章崇曦的胳膊把人带着转身,语速飞快,含含糊糊地小声应付,接着头也不回地冲蒋湛嚎,“感谢蒋先生相送,论坛见!”
两人挨着往石阶上迈,章崇曦几次想回头被朱樱摁住。蒋湛看着他们拉拉扯扯的背影竟然心生羡慕,这感觉在看到魏铭喆恋爱时没有过。以为自己这方面天生缺根弦,谈不谈有没有人在身边根本无所谓,没想到现在也会产生这样的渴望。
如果一定会喜欢上一个人的话,蒋湛忍不住想,至少这人得让他茶不思饭不想,牵肠挂肚日日思念。
“我不会放弃的!”安静的山脚被他一嗓子吼破,惊得几只鸟匆匆飞离树梢。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许久终于找到出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石阶上的两位转过来,蒋湛不在乎自己此刻在他们眼中是否跟个傻子似的,大步跑过去一脸真挚地说:“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找到他。如果林崇启回来,请你们转告我。他对我很——”
“林崇启?”章崇曦面露茫然,不等蒋湛说完就问了出来。
朱樱在旁暗叫不妙,阻止已来不及,只能在背后掐了章崇曦一把,悄悄传音给他:“这人脑子不好,晚上我就是为了这事过去的。本来想给他治治,奈何病根儿扎得深,胡言乱语的毛病常犯,我试过了不奏效。别管他说什么,答应就行,千万别刺激他。”
章崇曦眼睛眨巴了两下,听到蒋湛反问,不是云华观的弟子吗?在不得妄语和同情这人之间挣扎了一会儿,默默点了下头。
“放心,有消息一定告诉你。快回去吧,再折腾天都要亮了。”朱樱催促蒋湛,又拉章崇曦往上。
章崇曦不忍多看了两眼,终究还是说出:“要不我来试试?蒋先生,你不要有负担,这种病我见多了,我运气给你通通说不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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