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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见你给啊?”蒋湛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林崇启这次见家长把老底都掏干净了,他得找个合适的理由给人补上。
“提过。”林崇启说,见蒋湛一脸好奇,他直接给出下文,“元极师叔让我仨瓜俩枣藏好了,别拿出来丢人。”
“哈哈哈哈”蒋湛大笑,这倒像那老狐狸会说的话。他抓紧林崇启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晚上去不去啊?我得提前跟人说一声。”
十点早就过林崇启的睡觉时间,他想想算了,打算回掉魏铭喆,林崇启却说“去”。
蒋湛的朋友他都想好好认识,这次错过下次还不知道在哪儿,于是他“嗯”一声,万分肯定地告诉蒋湛自己一定去,不过得会晚一会儿。
“我要去石门街一趟,可能会耽搁一点时间。晚上你先去,完事后我就过来,保证不会迟到太久。”
林崇启说过要去石门街转转,只不过没想到这样急,一两天都等不了。蒋湛的好奇心被勾上来,盯着他的眼睛问:“相中了哪件宝贝?”
他想的是价格谈拢让古玩店老板直接送家里得了,省的浪费时间和脚力,林崇启还能准时陪他赴魏铭喆的约,简直完美。但林崇启却坚持自己去。
“这趟免不了,有些东西得当面商量。”林崇启说着往蒋湛跟前凑了凑,贴着他的耳朵小声暧昧,“这么舍不得离开夫君半步,是不是有点喜欢现在的我了?”
“放屁!”蒋湛耳朵尖蹿红,嘴里咬牙骂道,“我是怕你被人宰!”
老宅许久没这么热闹了,上上下下忙里忙外,蒋泊抒与林崇启从客厅聊到餐厅,古今中外,名人轶事,平日里蒋湛不爱参与的,被他们交流了个遍。蒋湛乐得清闲,更爱看两人友爱共处,要是那气氛看上去不像哥们儿就更好了。
饭后茶点,蒋泊抒从恒温柜里抽出一支雪茄,剪断后用喷枪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你那盒我得养上一阵子,过段时间叫老魏一块儿尝。”
林崇启饮了一口茶,笑着回:“您这支状态正是巅峰,香气充盈不过分浓烈,睡前来几口合适。”
蒋泊抒眼眸含笑,心中更是欢喜得荡漾。蒋湛之前说得不错,相处下来,林崇启确实让他改观,可以说他在心里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儿媳,而且是想尽快昭告天下的那种。这股显摆劲儿和蒋湛一模一样。两人聊高兴了,蒋泊抒连林崇启的身份都忘了,招呼着让对方也来支,被蒋湛制止才反应过来。
“我这脑子,糊涂了糊涂了。”蒋泊抒笑笑,见蒋湛对自己挤眉弄眼,又不耐烦地敲腕上的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林崇启说,“铭喆那帮人爱闹,你随意应付应付就行,不用强撑到最后。”他凑近一些放低声音道,“困了就找借口开溜,不用管这小子。”
“诶诶诶,我还在这儿呢。”蒋湛起身过来拉林崇启,“您还是赶紧找对象吧,瞎操心我的事儿。”
夜晚的燕城依旧热闹,街上车流不息,路灯下人影幢幢,穿搭新潮的男女三五成群,仿佛属于他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我爸挺喜欢你的。”蒋湛将车拐进石门街口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还强调比他预料的喜欢。
林崇启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反问道:“你不喜欢?”
“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蒋湛下意识地答,听到林崇启说终于肯认了才发现自己着了这老王八的道儿。“我的意思是我爸喜欢你我高兴!”
行了,看来自己表现得当,这位少爷还算满意,林崇启松了口气说把他放这儿就可以,随后就伸手解安全带。
“事情办好我来接你。”蒋湛往林崇启口袋里塞了张卡,“现在是文明社会,看上什么记得给钱。”
那口气霸道,眼神却很真挚还透着股得意劲,林崇启不假思索地在蒋湛脸上印上一吻,转身消失在了寂静夜色当中。蒋湛回味老半天才调转了方向,车冲出去几米远又听到林崇启的声音传来。
“我没到之前不准喝酒,与旁人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
恰当个屁,骂是这样骂,可他嘴角仍不自觉地上扬。蒋湛脚下用力,车飞快驶上大道,都市的灯火如光轨划过车身,他感到一簇火苗正无声地窜动在心底。
第130章 林崇启拿回老婆本
这个点的石门街游客很少,只有几家老铺里能见到一两个人影。林崇启脚步未停直接拐进了一条与主干道相接的胡同里。跨过沉木做的门槛,迎上来的还是四年前那个小老板。
“您好,随便看,二楼还有一批精神东西,有兴趣可以上去瞧瞧。”小老板比之前老练很多,打完招呼就去给林崇启泡茶,转身时脚下却迟疑了。在这行里混,眼力就是身家,这人气质打扮不一般,而那张过于惊艳的脸他铁定在哪儿见过。
“想起来了?”林崇启越过他往堂里太师椅上一坐,手指轻敲高几,小老板忙不迭地给他倒上。他瞧了一眼,“狮峰龙井,老胡家的口味没变。就是这香浮了,多逼一道才好。”
今年春上潮,出来的茶底子软确实不如从前,小老板方才急了,习惯性拿老胡家的标配出来伺候,没想到这人在茶上也是个行家。
“我的疏忽,给您换‘老枞蜜兰香’怎么样?十年陈,香都落汤里了。”小老板脸上赔着笑,说话的工夫是真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当年跟蒋家公子一块儿来的那个道士,一群人随随便便就扫走他们家几件硬货,帮他冲了不少业绩,也害他挨了一顿揍。
林崇启摆手说不必,让他把老胡叫出来。小老板一愣,摸不清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试探道:“我爸睡得早,有事儿您跟我说也一样。”
这话并非全然针对林崇启,睡前这段时间,他爸确实不见客,甭管谁来用的都是这个借口。
短短几秒钟,小老板把店里近一年出的货都点了一遍,没觉出有纰漏的地方。而这位年轻人话不多,气势压人,却也不像寻仇的主。小老板眼珠子一转,莫非来了笔大买卖。
林崇启打量一圈,目光落回小老板脸上,似笑非笑道:“老胡好雅兴,半夜还要练一嗓子,既然在忙,那我自行过去便是。”
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小老板身子一僵,俩眼球不由自主地震颤。原以为这人与他家熟络靠的是蒋泊抒那层关系,没想到对方连他爸那点癖好都知道,绝非普通的客户。
“你、你怎么......”他磕磕绊绊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而林崇启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后就动身往楼梯口去。“诶?”
不光知道他爸在做什么,连他爸在哪儿都清楚,小老板惊恐得背上生汗,赶忙追上去:“刚才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因为我爸那人固执,不爱让外人知道他这点癖好。您与家父是旧识?”从年龄、身份上看又觉得不大可能,遂改口,“您祖上和我们家有交情?”
林崇启想想,取了个折中的说法:“算是吧,早在你出生前,生意上有过往来。”
怕不止生意往来那样简单,小老板跟着下到地下一层,想先一步与他爸打声招呼,手指还未碰到门栓就被林崇启拦在了外边:“店里不能没人,你还是留在上面合适。”
这是让他回避的意思,小老板悻悻地收回手,冲林崇启笑笑:“不耽误您二位叙旧,我上去了,有事儿吩咐。”
双层钢板门有些重,下沿儿的密封条与地毯摩擦出轻微声响。林崇启踏入的那一刻,醇厚透亮的戏音充斥耳边,字正腔圆,如珠落玉盘,在整个场子里回荡。
顺着阶梯式的坐席往下走,他来到前排正中央。高档丝绒为面,内填鹅绒,即使没有观众,戏馆的主人仍然十分讲究,没有一处细节敷衍了事,就连扶手内侧的兽纹图案也精雕细琢,呈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
老胡唱得入神,并未留意场子里多了一人,林崇启款款坐下,听这曲戏逐渐演到高潮。
「五百年前的月亮黑,林间白骨堆成山,说是妖精失心智,专挑道士开杀戒。各路高手聚一堂,誓要灭妖祭苍天。众人追到海域东,却见国师从天降,一双金瞳非凡人,真身一露众生癫。原是上古妖王坐朝堂,邪魔乔装扮真仙。刀光剑影飞云间,莫说伤他皮肉,连那黑袍一角也未穿!哇啦啦啦最后请那师爷老祖出山来,焚身燃魂才镇了魔。」
老胡紧盯天花板上的吊灯,目光戚戚,曲调一转。
「谁料啊谁料,真凶藏正道,邪魔顶了滔天罪。那妖精原是道人演,坏事做尽丧天良,融魂邪术吞水鳗。借斩妖名头净手,开宗立派扬威。百年血债化青烟,新骨又叠旧骨前。到底是妖邪可怖,还是人心无间?」
啪!啪!啪!林崇启不禁鼓掌,后半段确实在他的预料之外。自从进了万相印,他没想到青山派的丑事还有人知晓,且以这样的形式记录下来。想是自己当年那番言论胡家人不仅听了,还深信不疑,心中颇为感慨。
而台上的老胡因这动静脚下一趔趄,差点吓出病来。他眸光一聚,发现是个陌生面孔,刚想报警,那人信步走了过来。
“非常精彩,只有两处需要更正。”林崇启抽走老胡手中的折扇,手腕轻轻一抖,将扇面甩开。“其一,并非毫发无伤,小伤还是有的。其二,也非老祖焚身镇魔,而是国师自愿进入老祖肉身化成的封印当中,原因自然是为保小妖不被赶尽杀绝,换取后世的和平共处。”
“你是......”老胡两眼发愣,嘴巴大张。这戏是他们家口口相传下来的,甚至还未教会他的儿子,旁人更是无从知晓。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会如此清楚?而那眼神让他莫名相信对方口中的细节是真的。难道?!老胡呼吸一颤,抖抖索索地问,“你是国师的后人?”
林崇启没答,只跟他说了四个字:“华宝玉典。”
“大东家!”老胡激动地握住林崇启的手,“你是国师的后人!你是大东家的后人!爷啊,爸啊,我们终于等到了啊。”他语无伦次,恨不得将祖上十几代都喊一遍。
往上数几百年,他们家一穷二白,给百户老爷当佃农护院才勉强为生。后来老爷家被抄,他们流落街头要饭。偶然一次意外,一匹疯马盯上了他们,追了足足三条街,最后在一死胡同将他们围堵。以为要交代在这儿,哪知一金冠黑袍之人现身,不仅将马驯服,还赔了他们一袋钱。
毫不夸张,那个年代,一袋钱比他们的命还贵。老胡家感动涕零,誓要给那人为奴为婢。那人跨到马上只说了一句,若要报恩,三天后到大石巷找他。
大石巷就是如今的石门街,而所谓的报恩不过是让他们拥有一份体面的差事。
当时整条巷子刚刚改造完成,一条成熟的商业街初现雏形。其中华宝玉典规模最大,光门口的石狮都比寻常的高出一头。这家融合了收藏和听戏的古玩店是那人的心头好,也是那时他们才知晓,救他们的人正是当朝国师,整条街都是国师的私产,至于那匹马则是对方性子顽劣的宠骑。
改朝换代数百年,老胡家兢兢业业为国师守着这份产业,虽说街道早已充公,但华宝玉典被他们设法保全了下来。至于其余店铺,也以收租的形式捏在手中。
“为了报答国师的恩德,我祖上特意写了这本戏,为的就是将当年的真相保留下来。”老胡越说越激动,两眼要溢出泪来。他心里是不信妖邪的,只当戏里的妖是百年前弱势群体的化身,国师为保护他们才被敌对势力迫害。
华宝玉典早在当年就换了门头,这也是为什么老胡确信林崇启就是国师后代的原因,这四个字无论官私典籍还是市井传闻,都寻不到半分记载。
“有心了。”林崇启将折扇收拢还给老胡,望着偌大的剧场,眼前浮现当年的景象。
两三百人的场子每天都坐满,端茶倒水的堂倌需要躬着身子才能在过道里穿行。而午夜场是他一个人的专属,就方才的位置,他每晚都会坐在那边。手里把玩新寻来的物件,听京城里的红角儿唱人间悲欢。
“怎么称呼您?”老胡只知道国师的尊讳,并不知其后人一脉以何姓氏立世。
从前逍遥自在,现下两个人的生活也别有滋味。林崇启的目光重新落到老胡脸上,想了想笑道:“叫我‘林先生’就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戏院,路过大堂时小老板的眼神随即飘过来,明里暗里瞧了一阵,见他们绕过梯口又往上,以为有大买卖赶紧跟上来。刚迈上一级台阶却被老胡喝住:“我与林先生有要事商议,你在下边候着。”
这间房林崇启不是第一次来,屋内摆设与上回随蒋泊抒他们来时大体上没变,只多了几样镇店的尖货。
“林先生,早年间的虽有遗失,不过大部分还是留存下来了。每年我们都会认真梳理,您看看。”老胡从柜子里搬出半米高的账本,一本一本按年份摊开来。他笑笑,“电脑里也有备份,但是我们家人还是觉得写下来靠谱。”
林崇启随意翻开一本,字迹工整,每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的胡家人领固定薪水,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仍把自己当成看店的打工仔。
“还有这个。”老胡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只木匣,对着林崇启打开,“这东西是国师留下的,现在也该交给您保管了。”
紫檀木匣里垫着一层墨绿色绒布,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枚羊脂玉扳指。那扳指保养得当,累月经年仍像凝结的月光,温润透亮。林崇启拿起来往拇指上一戴,不松不紧,尺寸刚好。
“诶?您戴也合适。”老胡眼睛发亮,越发觉得面前人的气质不俗,虽穿着西装,那身风骨不输画里走出来的古人。
突然,他想起一事,五官登时皱巴起来:“国师还有样东西在这儿,但是......”那双眼睛充满歉意,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被我家小子不小心卖了。都怪我没跟他说明白,那串骨链需要见光养着,我隔三差五给它拿出来,还特意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没想到出了趟外地就......”
老胡越说越懊恼,为这事没少打小老板,以至于当听到林崇启说“无妨”时以为是幻觉。
“真、真的没关系吗?实在不行我可以跟买主商量,以几倍的价格买回来。”
林崇启暗笑,买主刚还和自己吃饭呢,而买主的儿子手上还攥着一颗,一定程度上也算物归原主了吧。
“没关系。”他摩挲了两下玉扳指,从兜里掏出蒋湛的信用卡,“这扳指算我买的,随便划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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