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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无更。
第40章 有难同当
有了省建筑设计院背书的资质,一百六十万资金也打入了瑞隆的账户,一切水到渠成,罗保庆怀着复杂的心情,和宁悦在律师见证下双双签好了工程转让合同。
“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宁老板,真让人刮目相看哪。”罗保庆不无嫉妒地说。
宁悦低眉一笑,仔细检查过合同并无疏漏,站起身来伸出手:“合作愉快,罗总,瑞隆那方面就要你自己去处理了。”
金龙大酒店重新开工的事瞒不了多久,张大哥跟他说过昨天已经有人到铁门前窥伺过了。本来就是抢工期的紧要时候,宁悦可不想被人耽误。
“吴西?”罗保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他还敢来啊?!”
到底是阳城地方邪,宁悦拿着合同刚走到门边,大门就被猛烈撞开,一个中年男人直冲了进来,愤怒地呵斥:“老罗!建筑队都不在,金龙怎么又开工了?你不会是糊涂了,找了那些野包工队来滥竽充数吧?!”
他看都没看门边的宁悦,疾步跨到罗保庆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逼视着对方:“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以提嘛!不要躲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光的把戏,我带队去支援防汛工程,也是为市里做贡献,是上级同意了的!”
罗保庆眼皮耷拉着都没抬起来一下,云淡风轻地伸手指了指:“老吴啊,现在这个工程不是瑞隆的,已经转让给这位——宁老板了,你这话跟我说不着,我也没意见。”
“什么!?罗保庆你疯了!?”吴西惊呆了,他和李书亭原先的计划只是用冻结资产的方式除掉罗保庆取而代之,金龙大酒店他们还是要的啊!这关系到服装厂改制之后的招商引资,是个门面工程!若是真被外来的建筑队给盖得乱七八糟,他们就算接手也是个烂摊子!
他回头看向宁悦,瘦削的少年穿着朴素,唯有安全帽下一双眼睛明亮锐利,还带着一丝丝的得意,冲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去。
“这他妈就是个毛孩子!罗保庆你是真的疯了!咱们是跟服装厂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到时候验收不合格无法投入使用,你要负全责!”
看见吴西陷入癫狂的状态,罗保庆这阵子憋着的怨气终于吐了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和他也是签了合同的,律师刚走,转让费也已经在公司入账,一切合规合法。”
罗保庆摊开手,无奈地说:“那怎么办呢?”
吴西咬牙切齿地看着罗保庆,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罗保庆要是豁出去,找了群农民工故意干垮这个工程,自己的如意算盘就得落空——
“不行!合同作废!钱给他打回去!让他们马上滚蛋!”吴西疯狂摆着手,“我马上把建筑队带回来,后天,不,明天就开工!罗保庆你听见了吗?你转让工程给无资质的施工队,是在犯罪!”
“有资质哟。”罗保庆举起手里的一叠文件扔在桌面上,愉快地提醒他,“还是省院下属挂靠的建筑队,办公室周副主任亲自打的招呼。”
吴西扑过去捡起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慌乱地看着,每一个大红公章都冷酷无情地提醒他:罗保庆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圈子又不大。”罗保庆意味深长地提醒他,“一碗饭你不吃,也不让我吃,总有人来吃的。”
吴西的冷汗涔涔而下,手指哆嗦着,悔恨得声音都破碎了:“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突然想起前阵子雅美集团负责来收购的代表在席间谈起过:“现在国家大力提倡私营企业,我看建筑业以后也要产生变化,成立私营建筑公司势在必行,吴副总,你要是有心的话,早做打算为好。”
当时他醉醺醺的一笑而过,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好大一个桃子就被别人摘了去。
此时的阳城,乃至全国,很多人都和吴西一样,在按部就班的缓慢时代里度过了宁静的时光,对于突然而来的爆炸式发展不知所措,只能被时代洪流裹挟,随波逐流。
而也有一部分人,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变化,大胆地逆流而上,最终成为了时代的弄潮儿。
好机会一瞬即逝,只看谁有能力抓得住。
五月三十一号这天,大楼顺利封顶,保温层和防水层也施工完成,只剩下内外墙装饰和水电暖通管道铺设,宁悦给工人们放了一天的假,如数结算了五月份的工资。
他站在人群前,看着下面黝黑的脸庞上一双双热切期盼的眸子,露出了微笑,扬声说:“我知道肖经理跟你们说过,拿多少工资是看个人能力的,这点他说得对!我还要补充一点,工资代表能力,奖金代表的则是绩效,大家这个月辛苦了,我都看在眼里,工程进展已达预期,所以我决定,给表现突出的工友们增发奖金!”
他退后一步,看着工友们突然变亮的眸子,肖立本坐在他身后的桌子旁,手边是分好的一叠叠现金,张小英负责登记,张大哥吆喝着维持秩序:“都排好队,跟着自己的组长,一组组上来拿,别着急啊,好饭不怕晚!对吧大伙儿?”
等排队把现金拿在手里,大半个月没日没夜只知道闷头苦干的工人们才有了幸福的实感,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去街上的馆子大吃一顿,更多的迫不及待就去了邮局,赶着给家里寄钱。
望平街再就业的工人师傅们面上表现得习以为常,实际脚下生风地回了家,心里美滋滋的。
工地几乎是一瞬间就走光了,除了看门的大爷,傍晚时分,宁悦坐在平整的楼顶,看着天边火烧一般灿烂的夕阳,微微仰起脸,让夏天的热风吹过脸颊,惬意地闭上了眼。
肖立本还拿着他的小本子,一丝不苟地检查完找平层施工,再测试完防水之后,乐颠颠地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跟他挤在了一起。
他身上热烘烘的,汗水凝结在衣服上的盐粒子毛刺刺地刮着宁悦的皮肤,宁悦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肖立本却更紧地挤过来,一点都不嫌弃。
一开始,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靠在一起看着眼前绚烂美好的晚霞,夕阳下宁静的城市,默默地欣赏着,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刻。
“真像是做了场梦啊。”肖立本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感慨地说。
从招工开始,他就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想别的事,直到现在和宁悦一起坐在了楼顶,居高临下看着远处的厂房街景,才意识到他们真的组建了建筑队,还盖起了脚下的楼。
宁悦会意地一笑:“是不是很神奇?”
“是啊!”肖立本猛点头,“我原来觉得盖大楼很难很需要技术,没想到,我们也可以!?”
宁悦笑而不语,后世房地产飞速发展,什么样的人都来插一腿,像他们这样的建筑队简直都算是良心了。
“我有时候睡不着,都觉得是假的,一切顺利得像在做梦,生怕一睁眼就醒了。”肖立本还在碎碎念,“你找的人都靠谱吧?他为什么肯帮咱们呀?花钱倒没什么,只要是真的就行,就怕咱们楼盖好了被人揭穿……”
宁悦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侧头看着肖立本,故意说:“是啊,都是假的,我找人骗了罗保庆,搞不好我就要去坐牢了。”
手腕蓦然被一把抓住,抬头猝不及防地落入肖立本担心的黑眸,他一字一句地说:“真要有那天,就说都是我干的,坐牢,我去!”
“不是吧,肖立本,你不是最痛恨弄虚作假了,你妈妈教你要做一个诚实的人,怎么现在要跟我同流合污?你难道不应该举报我吗?”宁悦故意说,偏着头,黑眸无辜而狡黠地看着肖立本。
“那不一样!”肖立本着急地把他的手腕抓得更紧,“这不是同流合污,这是有难同当!你真办了假证,那肯定是被逼到份上了,我、我是和你一起承包这个工程的,咱俩就该一起承担,你年纪小,有事我扛着。”
“哦~~~~~”宁悦有意拉长声音纠正他,“那咱俩就不叫同流合污,应该叫狼狈为奸。”
肖立本不假思索地点头:“都行!那咱们就狼狈为奸了!”
宁悦失笑,手腕上被触碰的地方火热的体温让他一颗心暖洋洋的,他反手握住肖立本的手:“放心吧,都是真的,至于为什么有人肯帮我……告诉你一个房地产的大秘密:要用别人的钱、别人的力量,干自己的事。”
当自己弱小的时候,借力打力是最方便的办法。
至于利用……宁悦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利用起周家父子们他可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上辈子他倒是死都没有去打扰亲生父母,结果呢?也就落得轻描淡写一句:“这都是命”。
那这一世就让所有人看看,他的命到底如何吧。
“吓死我了。”肖立本心有余悸地说,又笑得露出了雪白的大牙,“我就知道你不会弄虚作假,房子是要住人的,咱们踏踏实实地干,将来啊,绝对要让每个住上我们盖的房子的人,都夸我们!”
第41章 狂揽金银
六月底,阳城进入了盛夏,火辣辣的太阳照得水泥地白到反光,树荫挡不住蒸腾的热气,中午时分大家吃完了饭都躲在房间里,望平街上连平时追逐玩闹的孩子都不见人影。
刘燕子惬意地躺在凉席上,翘着腿,摇着时下流行的香水纸扇,目光落在悬在窗框上的小玻璃风铃上,微风吹过传来阵阵细碎的声音,十分好听。
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事,她美滋滋地笑了,手里的纸扇摇得更加欢快。
隔着院子,对面厢房里传来压低声音的吵闹,刘燕子的思绪被打断,不高兴地翻了个身捂住耳朵。
但声音越来越大,一个尖利的女声陡然暴涨了起来:“告!让她去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离婚了还惦记前夫的房产!?”
也不知道龚老师说了什么,女人开始哭天抹泪:“姓龚的,当时你怎么跟我保证的?说要带我和小伟过好日子,小伟!你来!跪着给你后爸磕头!就说求求他了,别让你回到老房子去住!”
又一阵兵荒马乱,熊孩子小伟的哭声刺破午间寂静,震得刘燕子房间的玻璃都开始振动:“爸啊!你就是我亲爸,我不想去住老房子!这儿好,就住这儿!”
砰地一声,隔着薄布窗帘看到对面有人摔门而出,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嚎啕大哭:“要了命了!这日子没法过了!甜言蜜语把我骗过来结婚,一翻脸就是另一幅面孔啊!心里还惦记着前妻!等不及把我们母子俩赶走,给人腾地方啊!”
她唱念做打地闹着,刘燕子躲在窗帘后面正偷听得津津有味,刘婶推门进来,端着的小盆里是洗干净的西红柿,板着脸问:“燕子,你爸的劳动手套怎么都没了?”
刘燕子丝毫不以为意地伸手去抓西红柿,被刘婶打了下手才委屈地说:“我看爸也用不着,就收拾收拾托人带给宁哥了。”
刘婶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额头:“他一个外地人,是你哪门子的宁哥?”
“妈!你怎么还歧视外地人啊,我就觉得宁哥挺好,你不也说他手上有活儿,夸他给我盖的房子结实吗?”刘燕子趁刘婶不注意,到底偷空抓了个西红柿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沁入口中,舒服地眯起眼睛,“几副没用的手套就心疼成这样,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现在盖房子可不是这价了。”
刘婶急了,看着女儿跟小时候一样随便穿着背心短裤,但身体曲线却明显开始发育,心里越发担心,口气生硬地说:“我是为那几副手套吗?我是怕你……哎!你才多大岁数,满脑子都是什么黄色思想?我和你爸还担心你看上肖立本那个没根基的,结果……宁悦还不如肖利本呢!看面相就不是个老实的,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肖立本多老实的孩子,被他带得团团转,这不,又两个月不着家了,谁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勾当!”
“妈!”刘燕子哭笑不得,“上次来那小保姆不是说了吗,他们在工地!承包工程了。”
“我就要说这个!”刘婶板起脸,“去工地搬砖我信,什么承包工程,一听就是撒谎!跟街头小酒馆里坐着的那些酒蒙子似的,喝二两酒一张嘴就是在洪都拉斯修水库,能信啊?好好的孩子,也会盖房子,只要踏实干活怎么就没个前途了,现在可好,学会吹牛皮!不是个过日子人,这种男人你也看得上?”
刘燕子一甩头,骄傲地说:“我就是喜欢他。”
“哎哟!”刘婶作势举手要扇她,“不知道害臊!喜欢能当饭吃?你一阳城姑娘,嫁个没工作没房子的外地人,你疯了?”
“我愿意!”刘燕子不在乎地说,“到时候我俩就住这间房,让他给你当养老女婿。”
这下刘婶是真气得要动手了,隔着窗帘突然看到院子里人影晃动,眯着眼睛还没看清,刘燕子已经欢天喜地一掀门帘钻了出去,声音清脆响亮:“宁哥,肖立本,你们回来啦?”
两个月工地干下来,宁悦只是略微黑了些,肖立本整整黑了三个度,一咧嘴光看见白牙了:“燕子,今天怎么在家?逃学了?”
“去你的!我们学校放暑假了。”刘燕子一把推开他,笑嘻嘻地往宁悦面前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西红柿,硬塞过去,“宁哥,你好久没回来了,上次我让张小英给你带的东西你收到没有?”
宁悦不习惯地往后躲了一下,少女热烈的目光让他简直招架不住,只能尴尬地笑着说:“收到了。”
刘燕子眼睛都亮了,刚要说什么,刘婶已经追出来,把她往后一扒拉,笑着招呼:“哎!燕子这小孩脾气,就几双劳保手套嘛,送就送了,还要到你们面前邀个功……回来啦?都顺利吧?哎呦可是瘦了,也黑了,赶紧回去洗个澡,休息休息,等晚上来婶子家吃凉面,西红柿鸡蛋打卤。”
她一连串话说下来,压根没给两人插嘴的机会,刘燕子被拉到母亲身后,嘟着嘴发脾气,又悄悄对两人使眼色,做口型:等会儿找你们说。
肖立本却没觉得有啥,笑嘻嘻地一口答应:“谢谢刘婶,工地的大锅饭吃得腻了,就馋这一口过水凉面呢,晚上我们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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