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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辞垂眼,视线落在两人肌肤相贴的一小片区域。姜冽掌心温度灼人,她只觉自己的手腕也跟着烧了起来。
苏云辞眼睫轻颤,神色不辨。
见她们仍站在原地,保安忍不住问姜冽:“你看啥呢?”
姜冽眼睛慢慢地转一圈,计上心来。
她上下打量起两名保安,物业配备的安保人员看起来都挺年轻的,起码不是大爷那个年龄段的。
他们能不能打姜冽不清楚,但挨两下打应该是不会出事的。
于是,姜冽友善地笑笑,“我的包还在外面,你们能不能帮我捡回来?”
“行。”
“多大点事,你在这等着。”
“嘿嘿,麻烦保安大哥了。”姜冽眼尖,瞥见被甩到一旁的毛绒公仔,“啊,对了,地上的兔子玩偶也是我的。”
保安闲庭信步般走过去,毫发无损地回来,把东西还给姜冽。
姜冽迅速检查一遍,只有垂耳兔玩偶沾了些灰,其他东西都没问题。她把包挎在肩上,再次同保安道谢后,和苏云辞一起离开。
进入小区,看不见苏云晖的影子,姜冽才完全放松下来,松开握着苏云辞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
远离了危险分子,姜冽转过身退着走。
看着格外平静的苏云辞,姜冽不敢造次,极力克制住想要亲自上手检查的冲动,问道:“苏老师,你没事吧?”
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关心,还有不加掩饰的紧张和后怕。
苏云辞沉静地迎上姜冽的目光,“没事。”
“没事就好。”姜冽松一口气,静了几秒,又问,“那人,是谁啊?”
“我哥。”苏云辞云淡风轻地应道。
……
啊???
姜冽瞪大双眼,喃喃重复:“你哥?”
不会吧?
她还以为是苏云辞的追求者,像张老师什么的……
苏云辞轻轻颔首。
“亲哥啊?”
苏云辞沉默一秒,“算是吧。”
在苏云辞说出“我哥”两个字的时候,姜冽的大脑就已经死机了。因此没注意到苏云辞的用词,只看见她点头。
完了。
那她岂不是连苏云辞也一起骂了?
中间苏云辞拉她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有可能是亲人呢?
姜冽有些懊恼,呆呆地转过身来,默默退到苏云辞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脑子快要不够用了,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乱想了些有的没的,姜冽重新捋了捋刚才的事,想起苏云晖阴沉歹毒的眼神,宛如冰冷的毒蛇吐着蛇信子。
苏云辞和他看起来不像一家人,反倒像仇人。
“那个,你们是吵架了吗?我看你们的关系好像也不……”姜冽挠挠头,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
“嗯。”
苏云辞被心中忽然冒出来的念头搅得心烦意乱,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好吧。
姜冽耸耸肩,既然苏云辞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
她拎拎唇,又开始蹦蹦跳跳地退着走,将话题翻篇:“苏老师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一起吗?”
苏云辞眉心几不可察地一颤,探究的目光投向姜冽。
短短一周,姜冽已经是第三次发出邀请了。
面对陡然锐利的视线,姜冽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苏老师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云辞目光微微一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她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没什么。”
“真的吗?”姜冽不放心地追问。
苏云辞再次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直到回到家中,脑海里的念头才慢慢变得清晰。
她最近,是不是和姜冽走得太近了?
第33章
人一旦动心起念, 念头便如种子破土,眨眼就能长成参天大树,盘踞整个脑海。
苏云辞给自己倒了杯水, 微凉的水润过喉咙, 抵达肺腑,心中的烦闷却没有消解半分。
姜冽与苏云晖的面孔,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反复拉扯着她的情绪。
苏云晖三番两次找上门来,让她不胜其扰,但她暂时想不到办法去解决, 也腾不出手。
至于姜冽,苏云辞回想近来发生的事:一起逛超市、一起遛狗、她去姜冽家吃饭、姜冽送来零食甜点、姜冽要请她吃饭……
仔细想想, 她最近的生活里似乎到处都是姜冽的影子。
苏云辞甚至不敢去深究姜冽如此亲近她的原因, 理智告诉她那是个很危险的念头。
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也可能是因为先前酒店一事,让她打心底里对两人的关系有些敏感。
同时,也正是因为酒店那晚, 一种若有若无的心虚和愧疚始终盘绕在心头, 让她在面对姜冽时, 总会不自觉拿出更多的温和与耐心。
苏云辞善于自省, 她不禁去想, 是否因此在无意中模糊了两人相处的界限。
可不管怎么想, 方才姜冽冲向她时的表情、说过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每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姜冽问她疼不疼时,似乎差点哭了出来?
或许是她情感比较淡薄, 在她看来,姜冽的反应着实有些过度。除此之外,那一瞬间姜冽看向她的眼神,也给了她当头一棒。
苏云辞不是笨蛋,相反,因为自小生活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她聪明又敏锐——无论在哪个方面。
由于出色的外貌、能力,以及显赫的家世,苏云辞从不缺少追求者,类似的眼神她见过太多太多。
小心翼翼的、胆怯的、欣赏的、珍视的、热切的、贪婪的、攻击性的……
而姜冽的目光却如小溪般清澈,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让她怀疑是自己多心。
事情也许就像姜冽说的那样简单,姜冽只是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朋友间相互关心无可厚非。
无论苏云辞如何想极力否认,某种念头仍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出。
出于职业惯性,论点在脑海中形成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论据去论证它……或否认它。
记忆碎片骤然翻涌,在脑海中上演着一场场喧嚣的默剧。
苏云辞又想起最近种种,姜冽在她面前似乎很容易紧张脸红,还有点殷勤……
思忖片刻,苏云辞不得不承认,近来她和姜冽的确走得比较近。
但姜冽对她的行为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一起遛狗是因为自制力不足所以想找个人监督;给她送东西、想请她吃饭,是因为所以姜冽想感谢她送她去了医院。
倒也说得过去。
说到医院,苏云辞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清晨。
姜冽说梦到了她,那梦到她什么呢?姜冽没说完的半个音节,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她不是要和一个梦计较,但姜冽醒来便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还喃喃地说了句“这也是梦吗?”
假设当时真是一场梦,苏云辞推测,上一层梦境的氛围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
梦境虽然跳跃,情感却难以完成瞬间切换。
试想:如果上一个梦里两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场景突然转换后,梦里的姜冽会毫无芥蒂地拥抱她吗?
恐怕很难有人做到吧,尤其是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
念及此,苏云辞忍不住想,姜冽到底梦到了什么,以至于后来她脸红得像是蒸熟的螃蟹。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从姜冽吐出的半个音节,从她回神后的反应,姜冽兴许是梦到了酒店那晚的事。
亲吻的画面闪过,苏云辞连忙摇了摇头。
思绪杂乱无章,她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该相信姜冽的说辞。
苏云辞胸口往下一坠,两指并拢,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不管怎么样,或许她都该按下暂停键——她绝不能和本校学生产生感情纠葛,并且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
晚上。
苏云辞盯着三三的尾巴,斟酌着说道:“后面几天我有事要忙,就不和你一起遛狗了。”
“啊?”姜冽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犯嘀咕:平时也没见苏云辞有多忙,怎么到了国庆假期反而忙起来了?
“正好我国庆也要回家。”
苏云辞没接话,也没再主动开口,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岁岁和三三经过几天的熟悉,已经能和平共处。一猫一狗走在前面,边牧用鼻子点点奶牛猫的脑袋,奶牛猫蹭蹭边牧的腿。
而身后的姜冽和苏云辞,情况似乎和它们发生了调转。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再塞得下一对她们,沉默萦绕其间,看起来不太熟络。
姜冽本就因上午的事情心有惴惴,诡异的沉默更是放大了心中的不安。
她嘴唇张了张,几次欲言又止,但对上苏云辞明显回避的态度,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苏云辞有些不对劲。
虽说苏云辞平时话也不多,但此时的沉默多了些拒绝交谈的意味。就好像回到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日子,客气疏离,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冽不明就里,想了想,只可能是因为上午的事。
她偏头看了眼苏云辞,鼓足勇气横跨一步,忐忑地问道:“苏老师,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苏云辞眼皮轻颤,向内抿紧嘴唇。她很清楚,不是姜冽的问题,她只是气自己在与姜冽的相处中失了分寸。
“苏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家里人,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就是……”姜冽急得跺脚,“就是随便放两句狠话,没别的意思。”
苏云辞终于把目光放在姜冽身上,扬扬唇解释:“我没有生气,就算他真出了什么事也是他咎由自取,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道歉。说起来,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
“……不客气”姜冽小声地回了句。
安静片刻,又问:“那你怎么不开心?”
目光在姜冽脸上转一圈,苏云辞轻叹:“我没有不开心。”
明明就是有不开心。
她能感觉到苏云辞情绪不高,周身被低气压笼罩,心里藏着事。
但苏云辞就像锯了嘴的葫芦,她如果不想说,谁也撬不开她的嘴。姜冽已经领教过许多次,而且她没有立场追问。
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姜冽撇撇嘴。
满心期待的夜晚在沉默中消磨,姜冽闷闷不乐,回到家里仍在钻牛角尖。
在书房坐了会儿,实在静不下心来画画,索性关上电脑,早早洗漱上床休息。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规律的作息再一次崩掉,闭上眼全是苏云辞冷淡的侧脸,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她哪里惹苏云辞不开心了。
应该是跟她有关吧。
否则她想不通苏云辞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冷脸。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
与苏云辞相处的这些时日,她见识过苏云辞清冷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温柔体贴的心。
苏云辞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仿佛天塌下来都难折她半分风骨。就像上午被人钳制住,她也能面不改色。
这样体面的人,做事面面俱到,不会给人难堪,更不会无端迁怒于别人。
所以也有可能是上午的事影响了她的心情,又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
思绪如脱缰野马,快要把人逼疯,姜冽终于受不了地睁开双眼。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一束昏黄的光亮从没拉紧的窗帘里溜进来。她盯着天花板上狭长的光带看了会,侧身从床头柜抓起手机,给曾瑜发了条微信。
……
“噗——”
曾瑜一口水喷出来,陡然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你想追苏云辞?!”
姜冽嫌弃地躲了躲,紧张地看了眼周围,抬起一只胳膊往下压,提醒道:“你小点声,还在学校呢。”
“噢噢。”曾瑜立马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最近是有几例师生不正当关系被爆出来,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让这个话题变得颇为敏感。
即便姜冽和苏云辞之间什么都没有,但传出去谁会信呢?总归对两人没有什么好处。
曾瑜也跟着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
“不是想追她,是要追她。”姜冽纠正她的用词。
曾瑜掏出纸巾擦干净嘴,见鬼似的看着姜冽。
“你认真的?”
“当然了,不然我干嘛找你说这事。”
姜冽昨晚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要找人取取经。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实在没什么经验。
“啧。”曾瑜咂摸了下嘴,阴阳怪气,“智者不入爱河。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姜冽垂眼不吭声,默默接受她的嘲讽。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曾瑜说两句风凉话,正了正神色,认真道:“不是姐妹不支持你,你才见过苏……她几次啊,你就要追人家。”
“别的咱先不说,苏老师已经三十岁了,你总得先了解一下她的感情状况吧?比如,是不是单身?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你连这些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就要追人家,万一……对吧?”
姜冽想了想,说:“据我观察,她应该是单身。”
“据你观察?”曾瑜笑出声,“你最近不是在家准备作品集么,都没来过几次学校,你怎么观察的?”
话音刚落,曾瑜拉长声音“哦”一声,双目微睁,不敢置信地把姜冽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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