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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爬墙的时候被哪个不开眼的瞧见了,传扬出去,说未来的圣祖跟个登徒子似的翻墙头,于殿下威严有损,万一再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就不好了。”
“富贵,你想太多啦。”黎昭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觉得有些好笑,“哪有那么多闲人整天盯着别人家的墙头看?再说了,圣祖怎么了?谁规定圣祖就不能爬墙了?放下包袱,从我做起!赶紧的,去明府后门。”
富贵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愁眉苦脸地缩回脑袋,对着车夫有气无力地吩咐:“去明府,后门。”
车轮滚动,驶离宫门。天幕给他扣上的圣祖高帽确实带来不少麻烦,但若连爬个墙都要瞻前顾后,那这日子也未免太过无趣。车厢内,黎昭靠在车厢壁,听着富贵的嘟囔,思绪却飘远了些。
其实说到这个爬墙还有些渊源,最初他也不想的,谁让明臻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他老爹为了让皇子公主们不与民间疾苦完全脱节,特立下了一个规矩:皇子公主们年满十岁时,便会赐下一枚特制令牌。
凭此令牌,每月可有四次出宫机会,每次仅限一日,必须在宫门落锁前返回,且在宫外不得主动暴露身份。出不出宫,全凭自愿。
当然,安全亦有保障,但凡出宫,明里暗里总有护卫随行,在天子脚下,倒也算安稳。
其他皇子公主们期不期待黎昭不知道,反正他自从知道这个规矩后便一直心心念念,期盼不已。因为实在是他太渴望亲眼看看、亲身感受一下宫墙之外的生活了。
与其他皇子不同,他们在瀚海阁进学,尚有来自宫外的伴读相伴,既能一同玩耍,也能从他们口中听闻许多宫外的新鲜事。而黎昭,因着那不能言说的女装缘由,无法招纳伴读。
对外官方说法是十皇子身体孱弱,需静养,因此他在建府出宫之前,于朝臣们眼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多数公开场合,他都是以公主的身份露面。
在瀚海阁的学习生涯,也都是太傅单独授课,面对的是枯燥的一对一辅导,那都是他父皇亲自细选、口风极严的大臣们,教风严谨,上课不能开小差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因此,那枚能在十岁时得到的出宫令牌,简直就是他的救赎啊。
时光轮转,终于来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十岁生日那天。
“母妃,父皇什么时候过来给我过生辰?”仪澜殿内,幼年的黎昭穿着精心准备的、色彩明丽的新衣,坐在软榻上,晃荡着腿,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兰贵妃,渴望能从母妃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兰贵妃看着儿子这副白嫩可爱、努力做出小大人模样的萌态,忍俊不禁,伸手便是一顿充满爱意的蹂躏,捏捏小脸,揉揉头发。
小小的黎昭鼓着腮帮子,像只被惹恼的河豚,奋力挣脱母妃的“魔爪”,试图维护自己那点小小的尊严:“母妃,我已经长大了,您不能再这样了!我也是有尊严的!!”
“嗯?不能再哪样了?” 兰贵妃故意逗他,眉眼弯弯,笑意更深。
恰在此时,皇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小黎昭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父皇能主持公道,将他从母妃爱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谁知,皇帝非但没有解救他,反而大步上前,带着笑意,也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将那本就因兰贵妃的蹂躏而微乱的头发弄得更加蓬松。
皇帝甚至还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带着点戏谑评价道:“戴得花里胡哨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父皇母妃联手欺负人,黎昭憋红了脸,一人奉送了一个充满了控诉的幽怨眼神,正准备据理力争。
皇帝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在他发作之前,笑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制作精巧的令牌,上面清晰地镌刻着“黎昭”二字。
“给,你的。” 皇帝将令牌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纵容,却又不忘叮嘱,“规矩都记牢了,不可违背,不可私自换男装。若是犯了禁,这令牌,朕可是要收回的。”
“好的,老爹,我太爱你了!”刚才那点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小黎昭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接过那枚代表着自由的出宫令牌,激动得小脸放光,话语也脱口而出。
皇帝闻言,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笑意,转头对兰贵妃道:“你听听,跟谁学的这是?君子应端方沉稳,哪有他这般毛躁的。” 虽然嘴上不饶人,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兰贵妃也在一旁掩唇轻笑,配合着摇头:“陛下明鉴,这可绝非臣妾教的。”
那一年的生辰,或许不是最奢华隆重的,却是黎昭期待感最高的生辰。那枚小小的令牌,不仅是一份生辰礼物,也是他通往广阔天地的第一把钥匙。
在获得令牌的第二天,黎昭就迫不及待地收拾收拾,揣着一颗激动的心,在一众护卫或明或暗的跟随下,第一次踏出了那道禁锢他十年的宫门。
那也是他第一次遇到了那个一直陪伴他至今的挚友——明臻。
第27章 初遇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嘞——”
“刚出炉的热包子, 皮薄馅大,客官要来一份吗?”
“来看看喽,上好的胭脂水粉, 贵人小姐们用了都说好——”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西庐杂耍京城首演, 吞刀、吐火、顶碗、走绳索;耍猴子、刷坛子、胸口碎大石, 应有尽有, 大伙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保准让您大开眼界!”
“好——再来一个——
京城, 西市, 小贩的叫卖声、杂耍震天的喝彩与锣鼓声, 此起彼伏, 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身喜庆的红色袄子, 头戴精巧绒帽的身影,在人群中异常打眼。这自然是初次出宫, 看什么都新鲜的小黎昭。
“殿......小姐, 您别吃了!”比黎昭长了几岁,已初具未来总管风范的富贵, 此刻却愁容满面, 苦哈哈劝道“您买这包子之前, 明明说的是只尝一口的。”
富贵看着自家殿下左手一口包子,右手一口馅饼,抽空再来一口热豆浆,一脸满足,吃的好不惬意, 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俸禄一起在滴血。
“兰夫人交代过的,不让您吃太多外面的东西的,不干净,万一您吃坏了了肚子,我这个月的俸禄可就又打水漂了!”
兰贵妃治理宫人自有一套,对犯错的内侍宫女们一般不使用武力,多是扣俸禄,轻则一月,重则半年不等。但如果差事做的好经常也会有打赏拿,比俸禄丰厚得多。
黎昭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又吸了一口豆浆顺了顺,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富贵啊,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哪回母亲罚了你,事后我没给你补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攒了不少小金库。”
他又咬了一口馅饼,含糊却理直气壮地继续:“再说了,你瞧这满大街的人,好多都在吃?别人吃了都无事,偏我吃了就有事?你这是咒我呢!咱们今天头一回出宫,最重要的就是开开心心玩个尽兴,不要考虑太多了。”
“喏,尝尝,挺好吃的,是和大厨们做的不一样,独一份的市井风味。”说着,他将油纸包里剩余的几个包子塞到了富贵手中。
“可是......”富贵拿着包子,仍想挣扎。
“好啦,别可是了,笑一笑,财从四面八方来!”黎昭伸出手动作夸张地向四周比划了一圈。
“行吧,您就是我的活财神爷。”富贵叹气,只得认命地妥协,低头咬了一口那市井风味的包子。
就在这时,富贵余光瞥见侧方人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来,脸色一变,惊呼出声:“小姐,小心——!”
周围隐在暗处的便衣护卫也一瞬间警觉。
“什么?”黎昭闻声刚转过头,还没看清飞来何物,下一秒——
“砰!”
一个颇有分量的物件,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了他的胸前。黎昭条件反射地一捞,稳稳地将那天外来物接在了怀里。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用料考究、绣工精致的荷包,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装了不少干货。
黎昭揉了揉胸口,举起手中的荷包,对着惊魂未定的富贵,露出了混合着得意与惊奇的笑容:
“富贵,看,我说的没错吧,来财了。”
“哎呦,祖宗,先别管来财不来财的了。”富贵吓死了,也顾不得规矩了,赶忙冲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在黎昭胸前被砸的地方轻轻按揉,“怎么样,怎么样?砸到哪里了?疼不疼啊?我就说不能把随身护卫落在后头太远!车上有备着的药,殿下咱们先回去看看要紧!” 他急得连私下约定的称呼都忘了。
一个扮作行人的便衣护卫也迅速挤开人群,来到黎昭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低声道:“殿下,先看看有无大碍。属下会查这荷包来源。”
黎昭将那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护卫,自己活动活动,感受了一下:“还行,穿的厚实,里三层外三层的,除了最开始那一下有点懵,现在倒没什么太大感觉。” 话虽如此,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先回马车上看看。
真是无妄之灾!黎昭心里嘀咕,自己身上是带了磁铁吗?专门吸引这些天外来物?幸好这次没有砸到头。
他刚被富贵扶着转身准备往回走,身后便传来一道同样带着稚气,却颇为沉稳的嗓音:
“这位小娘子,实在抱歉,叨扰了,这是在下的荷包。”
黎昭闻声回头,看向来人,是个比他稍微高一点点的小男孩,正维持着拱手道歉的姿势,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袄子,面容白皙温润,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看着是个沉稳持重的,年龄应当与他相仿。
黎昭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来了劲儿。看着人模人样,像个稳重的小君子,没想到内里是个熊孩子。居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砸荷包!现在砸到人了知道来道歉了?早干嘛去了!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乱砸东西,尤其是砸到人的后果!
黎昭立刻戏精附体,一手捂住胸口,装作十分虚弱无力的样子往富贵身上倒去,声音也带上了刻意的颤抖:“哎呦,富贵,我好痛啊......感觉气血在上涌,胸口闷得慌,我是不是被砸得要吐血了?”一边说着,一边朝富贵和旁边的护卫使眼色,让他们配合自己。
富贵一愣,虽然不明白殿下想干嘛,但多年养成的默契让他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焦急和愤怒,声音都拔高了,“啊,您别吓我啊!这可怎么办啊?是你吧!他怒目瞪向那白衣小公子,“你看看,把我们小姐砸成什么样了!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能当街乱扔东西砸人呢?”
黎昭偷偷看过去,看到那个小孩显然没料到这阵仗,眼睛一下子瞪大,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有点懵,但他很快便稳住心神,再次拱手,语气诚恳而条理清晰:“是在下的过错。前方不远处便有医馆,在下陪同小娘子一起去医馆看郎中,一应费用皆由在下承担。此外,” 他看了一眼黎昭手中那个荷包,继续说道,“这荷包中的银两给小娘子压压惊。只是......”
他说到这里局促地看了“虚弱”地靠在富贵身上的黎昭一眼,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似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持说道:“只是望小娘子能将那荷包还给在下。”
这小公子的这番表现倒让黎昭有些侧眼,小小年纪遇事不慌,进退有度,知道承担责任,让本想借题发挥、教训“熊孩子”的黎昭,顿时有些讪讪,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也淡了,反而生出几分“自己是不是在欺负老实小孩”的微妙愧疚感。
想想算了,他堂堂一个(自我认知的)成年人,跟一个真小孩计较什么?有这一遭,让他知道街上不能乱跑乱扔东西也就够了。
黎昭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放过他了,就被另一道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一个家仆打扮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直奔那小公子而去,语气急切:“公子,您没事吧?那扒手已经被扭送官府了。荷包可寻回来了?”
“嗯,无碍,荷包找到了。”小公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扒手?扭送官府?
后面那家仆再说了什么,黎昭已经听不清了。这次是真的气血上涌,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这荷包根本不是这小公子淘气乱扔的,而是被盗贼偷走后又情急之下扔出来的“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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