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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黎昭听到了“咕咚”一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某位侍郎竟晕厥过去了,看来这位侍郎的心理素质不太行。
【针对躁动的民心,圣祖以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书,将推广良种、开垦新田、丈量土地的目的公之于众。
明确规定良种如何分发、新田如何登记、土地如何丈量,让底层官员没有钻空子的余地,也让百姓心中有数。
保证将新垦土地和清查出的隐田,优先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并登记造册,颁发新的地契,这一招让这一政策迅速赢得了民心。
在此期间,发挥大用的就是开明学宫的学子了。圣祖直接将宣发诏书与良种推广事宜交给了他们,让农家的学子领着其他的有意向的学子组队带着良种下乡,当作实习,干得好的直接授予官职。
让他们互相监督地方的土地清算,发现瞒报者给予厚赏。瞒报的官员没收田产,直接抄家罢官。
同时将改革成效与官员的升迁、俸禄直接挂钩。对超额完成任务的官员,不吝赏赐,破格提拔,典型的跟着改革走有肉吃。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改革终于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皇帝欣慰地看着黎昭,对官员威逼利诱,在民间拉拢民心。清楚知道地方吏员的欺上瞒下,引入百家之人去监督,不得不承认,真是好手段。
与宫中的压抑不同,官道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各家子弟,尤其是农家雀跃异常。
背着行囊的农家子弟们步履轻快,有个少年激动地扯着同伴的衣袖,“听见没?带着良种下乡,干得好就能授官!这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
稍年长一点的想起现实,叹息着摇头,“唉,可惜学宫还没有着落,黎明号也未启程。”
走在旁边的青衣道士拂尘轻扬,朗声一笑,“哈哈,小友何必担忧,未来自有缘法。你我不正走在通往未来的路上。”他腰间悬着的葫芦与罗盘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年长者拱手,“道长教训的是。”
少年眼睛一亮:“道长也是往京城去?不如结伴同行!”
乡野间——
老农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刚掏出来的地契,“对不住老爷,这地我不卖了,要等圣祖的良种。”他混浊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他听懂了仙女的意思,这地不能卖。
膀大腰圆,身着绸衫的地主冷声道,“哼,你可想清楚了!这价钱可够你全家吃五年白面。那劳什子良种,怕是你孙子都等不到!”
不远处,几个刚签了卖地契的瘫坐在田埂上,有人突然抡起拳头砸向自己的脑袋,“我的地啊,我怎么就这么糊涂!仙女怎么不早点来!”
————
【其实从总体来看,圣祖这个时候是推行土地改革的最佳时机。一方面是因为当下土地兼还不成气候,吏治相对清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航海贸易已开始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天启七年,这个时候官员们的俸禄已经很可观了,只要不贪得无厌,正常情况下去缴纳职分田赋税是绰绰有余的。毕竟圣祖也不是周扒皮,既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本来还在担心自己交不上税的清官们眼前一亮,“这得是多少利润啊!现在我们的俸禄仅仅可以糊住温饱。”
“是啊,若真如天幕所言,日后俸禄足以缴纳田赋......”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官袍的老臣低声探讨,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倒也不失为两全之策。”
【在以农业为本的古代社会,置办田产是最稳妥的财富积累方式。官僚商贾的余财除了购买土地外,缺乏其他有吸引力的出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航海贸易的开启让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财富有了转嫁的投资出路。
再加上朝廷鼓励工商业的政策,让经济实现了正向的循环。当向外投资的回报率高于地租时,官僚、商人的财富自然地会从土地转向贸易。
本该是三赢的,奈何长期以来的思想是很难转变的,更有世家的胃口过大,毕竟财富积累也不容易,把田产再吐出去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出血,一旦缓不过来世家就不再是世家了。
他们就把目标放在了出头人身上。简单的以为只要带头者出事了,这项政策就推行不下去。】
黎昭心中一紧,猛地看向几位世家官员所在的位置,指节在袖中悄然收拢,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们竟敢将主意打到明臻头上!
随后转念一想,明臻不会有事的,他未来是丞相,更是有武艺傍身,肯定不会有事的。倒是这些世家们,看来还是得削弱。
【天启九年春,土地清算过半,明丞相持天子圣谕,组了个巡视小组,开始全国微服督察。
随行史官记载:临行前圣祖赠明相一只雪羽信鸽,明相视若珍宝,从不假手他人,连喂食都是亲力亲为的。
最妙的是,明相每隔三日必往京中传书。曾有随员好奇打探,是否发现什么重大案情,明相只含笑说是沿途趣闻。史官最后感慨:君臣相得,莫过如此。
但咱们细品,这信鸽是圣祖亲赠,收信人自然也是圣祖。三日一封信的频率可不低,搁正常帝相之间哪有这么黏糊的,要主播说啊,这哪是汇报沿途趣闻,分明是——】
天幕恰到好处地插入鸽哨清音,传来了低沉的朗读声。
【“又见月圆,可共赏之?”、“三日后抵岸,一切安好,勿念。”、“晨起见窗前茉莉花开,不知京城如何?”、“安好,五日后归。”
啧啧,这些文字怎么品都觉得暧昧,所以黎明cp绝对是真的!在此感谢我的幕后指导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来信,他可是晟朝的忠实粉丝,所以不会是假的。】
满朝文武正沉浸在土地改革中,唯有几个年轻官员偷偷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黎昭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下意识去端茶盏,却碰倒了案上毛笔。都怪这主播太夸张了,三日一封怎么了,关系好不行吗?还有,这朗读声听起来怪怪的,哪里找来的人?
【天启九年冬,圣祖于宫中备宴席,迎接巡查组回归。可惜的是,明相一行于京郊遇伏,那个信中说五日后归来的人,再未归来。】
“啪嚓——”在一片寂静中,茶盏的碎裂声清晰可闻,众人的目光投向失态的瑞王,只见他脸色煞白,连指尖被热茶烫红都浑然不觉。
天幕在说什么胡话?明臻......未归?遇伏?他怎么听不懂呢?心跳迅速冻结,呼吸停滞,黎昭只觉眼前一片空白,明臻在哪?脑子转了几秒才找到答案,哦,明臻应该在明府,他得去明府找他。
一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抬步就要往外走。
离黎昭最近的福王率先发现了不对,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袖,小声道,“皇兄,你要干什么,朝会还未结束!”
黎昭这才恍然回神,眼前好多人啊,都在看他。他转身朝着御座仓促行礼,“父皇恕罪,儿臣先行一步。”不等皇帝回答就转身疾走,绛红王袍在殿门划出一道凌乱的弧度。
“唉,这......”大臣们错愕地看向御座。
皇帝望着儿子失态的背影,沉默片刻后朗声道:“无妨,朕当年与诸位将军征战沙场时,若听闻挚友遇险,怕是要直接纵马出营。”
他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臣子,语气带着几分追忆:“此乃赤子之心。”
群臣连忙附和,“是,陛下圣明,殿下重情重义!”
而在宫道上,侍卫们只见一道红影掠过,待要行礼时人早已远去,这是宫人们第一次见到瑞王如此失态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写得我梦回上历史课了
第40章 生离死别
明府——
听到天幕中朗读信件的嗓音时, 明臻莫名心口莫名一悸,他轻声问道:“风源,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耳熟。”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问, 风源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回公子, 不曾听过。天幕初现至今, 这声音是头一回出现。”
他担忧地望着自家公子, “公子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无事。”明臻垂眸,将方才那荒诞的错觉压下。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这嗓音像阿昭,却又不是阿昭。但......怎么可能呢。
就天幕说的三日一封信也不可靠, 就一只信鸽如何往返?思及此, 他暗忖:看来得多养些鸽子了。
直到听到天幕说出自己居然......, 他先是怔住, 随即猛地惊醒,看着皇宫的方向。
他的阿昭, 怎么办?
此刻他无比希望,就像之前的庞迎、梅风年一般, 这些情爱传闻都只是天幕的杜撰臆想。
他不敢深想, 阿昭始终不曾开窍最好,这样就只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如果开窍了, 他那样好的阿昭, 该怎么办?
他倏然起身, “风源,让厨房备好殿下爱喝的甜饮,暖阁的地龙再添些炭。”
风源尚在震惊中,却见公子已疾步向外走去,忙问:“公子, 您上哪儿去?”
“去府门等候殿下。”
那话音在他身后落下,但里罕见的急切,让风源愣在原地。
————
宫门外,寒风凛冽。
“殿下——”富贵本来听到天幕说明公子未归就担心黎昭,谁知转眼就看到自家主子从旁边跑了过去。
“快!快让马车调头跟上!”
他急忙吩咐车夫,自己快步追了上去,“殿下您等等!有马车啊——”
拉住喘着粗气的黎昭,富贵对上那双失神的眸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干巴巴的劝道,“殿下,我知道您担心。您先冷静,明公子定然在府里好好的待着呢。外边好冷,殿下这样子去,明公子肯定要气您不顾惜自己身体的。”
最终,黎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等回过神来已经披上了厚实的狐裘,手中被塞了暖手炉。
富贵在跟车夫交代看着路,尽量快点,这个时间点正是街市最喧闹的时辰。
这时天幕中又传来了明臻的消息,黎昭慌忙推开车窗,寒风裹着零星的雪粒扑在脸上,他却顾不得这些,怕自己漏掉关键信息。
【天启九年,腊月,圣祖期待的重逢没有来临,反而收到了一只染血的信鸽。信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只有四个字:阿昭,万福。】
马车在街道上艰难前行,车厢内暖炉氤氲的热气驱不散黎昭浑身的寒意。他不自觉地攥紧指尖,狐裘柔软的绒毛深深陷进掌心。
心口闷痛得厉害,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只雪白信鸽如何冲破血腥,如何挣扎着飞越宫闱,最终落在他案头时,羽翼染血,可那封信笺却仍是纤尘不染。
那人到最后,留给他的竟还是一封干干净净的祝福。念着短短的四个字,却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收到信的圣祖当即摔碎了手中的茶盏,不顾内侍阻拦,亲自率三千禁军沿官道飞驰搜寻。
在距京城二十里外,最终只见满地狼藉,断裂的兵刃、凝固的血迹、翻倒的马车,却唯独听不见那个说好要归来的人的声音。
圣祖悲痛万分,执意将明相带回宫中,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急召至寝殿。】
天幕画面中浮现了夜深的宫阙,烛火通明的寝殿内,看不清面目的玄衣帝王紧握着一双泛白的手。
【殿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可纵是太医署汇集天下最精湛的医术,也无力回天。
圣祖却固执地声称他能摸到微弱脉搏,太医们战战兢兢跪满殿前,谁敢说那是陛下因悲恸产生的幻觉?
是人都知道圣祖这时候情绪化的很,太医也是一份高危职业,一个不留神就是“给朕治,治不好砍了你们的脑袋。”开个小玩笑,圣祖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这般僵持了一天一夜,烛泪堆满了青铜烛台。最后还是太后亲自出面,才让圣祖接受了现实。圣祖终于松开紧握的手,为那人细心掖好被角,仿佛怕惊扰一场好梦。
次日清晨,雪覆宫阶,圣祖亲赴明府告知噩耗。此后圣祖辍朝数日,在明府亲力亲为操持丧仪,最后动用了唯有帝后可用的仪仗,将明相葬入了自己的陵寝。
结合时间来看,这个时候是接近圣祖的生辰了,明相巡查结束,应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谁知造化弄人,一代贤相就此陨落。】
黎昭猛地闭上眼,车窗外的鼎沸人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世家——都该死!
天幕又转为绚烂的桃花特效,主播嗓音带着造作的呜咽声响起。
【呜呜呜,姐妹们品品,玻璃糖它也是糖啊!都让明相用上帝后仪仗了,连陵寝都是合葬规格,这还不算官宣算什么,这就是盖章认证的绝美爱情!我磕的cp必须是真的。】
下一刻,画面骤然阴森,血色纹路爬满天幕,风雪交加的刑场,锁链声与哭嚎声交错。
【而那些作死的世家呢?以为除掉明相就能阻挡改革?他们很快见识到了什么叫帝王一怒——
圣祖彻查此案时简直像换了个人,他已经没有耐心去跟世家耗了,一整个态度就是: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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