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连夜抄了所有世族,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刑部大牢人满为患。
改革非但没停,反而变成了一场血腥清算。锦衣卫出动,违逆者——杀。据说那几个月,刑场的血都渗进了青石缝里,直到来年春天都没洗刷完。
所有非法田产全部充公,参与谋杀的从此查无家族。家眷徒徙四地,销毁族谱,幼童改姓。】
黎昭在车厢里倏然睁眼,眼中布满血丝,就该如此。未来的他好无能啊......他无声翕动嘴唇,扣紧窗棂。
【圣祖用事实证明:弄死我CP?我让你连族谱都传不下去。这波复仇,我给满分!】
与天幕的欢脱不同,老派世家大臣手指重重握住玉笏,天幕让他们看到了一条绝路。
家眷徒徙四地,销毁族谱,幼童改姓,这是要把世家的船彻底翻了。三代之后,谁还会记得家族的曾经的荣耀。
还有那铁血的手段,当真令人胆寒。如今,他们不但要承担现任帝王的怒火,更将未来帝王得罪透了,也得罪了明家,这局世家怎么盘。
有胆小的世家子弟当场晕厥,他想起自己刚满月还挂着长命锁的双胞胎,上面刻着传承百年的家族徽记。
寒门官员们强压嘴角却掩不住眼中快意。有位御史偷偷踩住地上滚落的佛珠,那是刚才一位世家族老失手掉落的。
马车速度减慢,车辙在雪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黎昭不等停稳便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不知何时,外边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
他怔怔望着明府门前的青影,那人撑着素纸伞立在纷飞的雪中,伞面微倾。
眼前的雪太大了,大得几乎要将那袭青衣湮没在天地间,他好像要看不清那人了。
雪花落在两人交错的视线间,这一刻,生离死别的预言与触手可及的温暖,轰然相撞。
明臻向前走来,将伞沿又抬高几分,露出被雪光映得愈发清隽的眉眼。他朝着马车方向伸手,“阿昭,过来吧,雪大了。”
黎昭踉跄着踏进雪地,狐裘下摆拖出凌乱痕迹。在距伞檐半步之遥时突然停住,喉结滚动,“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1】 《虹猫蓝兔七侠传》里的,不知道大家记得不。
再次感谢宝宝们的祝福,heart暖暖的
第41章 公主出嫁
他声音嘶哑, “他们,怎么敢啊......”
下一刻,伞面倾斜, 遮去了头顶的漫天飞雪,黎昭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刚刚伸出的那只手紧紧抱住了他僵直的后背, 体温透过层层衣料传来, 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泛起了涟漪, “阿昭,会的,一定会的, 我保证。”
黎昭将额头深深抵在明臻肩头,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香气息, 一直钝痛的心终于平息了下来, 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
他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这个怀抱。
酸意涌上了眼睛,他终于回到了现实。
明臻垂眸, 看着怀中人发顶的雪花渐渐融成细密水珠,感受到这具身躯从僵硬到柔软的变化, 指尖探到眼角轻抚, “外头风大,厨房备了你最爱的甜饮, 回去润润喉可好?”
黎昭把脸埋得更深, 声音闷闷的, “你让风源他们别跟着,丢人。”
发泄一通后,黎昭的羞耻心又回来了,他在这个世界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必要的时候, 真的很少哭,毕竟又不是真小孩。
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好,不跟。”
明臻朝对面摆手示意,风源与富贵会意地停步檐下。
黎昭恼怒的在明臻后背捶了一记,腹诽道:老子这般模样都是为了谁!
纸伞缓缓移向庭院深处,风源抱着斗篷愣在原地,看着雪中相依的两人渐渐走远,印在雪中的浅淡影子分开又重叠。
偶有雪花飘在了两人发间,远远望去,像极了白头。
一进入暖阁,热气扑面而来,黎昭才恍然觉得外边是真冷,也不知道明臻在外边站了多久。
他捧着提前温好的蜜渍梅花茶小口啜饮,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对面忙活的人。明臻正俯身拨弄炭火,跳动的火光为他侧脸镀上温暖的金边。
这般寻常景象,他第一次觉得不够看。
以前这人总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有朝一日失去他。如今只要一想到天幕说的结局,心口就揪得发紧。他不能去面对那个万一,世家......
“别盯了,丢不了的。”明臻转身时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就好像天幕的阴霾他从没放在心上。
思绪被打断,黎昭倏然回神,见对方递来一方温热的软巾,“喏,敷敷眼睛,明日肿了该难受了。
“眼皮没那么薄......”虽是这么说着,他还是乐意的将软巾接了过来,按在自己眼周慢慢移动。
窗外雪落无声,阁内茶香正暖,唯有天幕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勉强可以听到。
【前边都是玻璃渣里找糖吃,接下来我们搞点儿名副其实的糖。先说圣祖和明相怎么认识的,主播这儿有两个版本!】
听到此,黎昭和明臻对视一眼,显然都想起了初遇时的乌龙。
黎昭起身推开支摘窗,隔着漫天飞雪轻叹,向天幕看去,有点糟心,“这天幕不能,也不应该如此神通广大吧?这都能知道?”
【一种是他们在科举舞弊案上相识的,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由此打了个配合,开启了一生的情谊。
但更刺激的版本是,他们可能是竹马竹马。这个不保真,传言哈!
高祖是比较注重子嗣的历练的,他的皇子公主们十岁就可以在宫外行走,但在圣祖封王之前,这里面居然没有他的痕迹,按照圣祖的受宠程度这是不应该的。
不过,也确实有记录说圣祖自幼体弱。但就算再体弱,按圣祖之后的名声来看也不可能一次记录都没有。而且十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出过体弱的消息了。
相反的是,圣祖有个双生妹妹,史书关于她的记载寥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在十五岁之前是很活跃的,偏偏在十五岁之后就开始体弱了,慢慢的就再无消息传出。是中了双生子的诅咒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有野史说圣祖出生时身体有恙,只有做女身才能活下来。如果从这个角度推测,就可以解释后来公主出嫁的事了。
我们脑洞大开一波,圣祖自己就是那个妹妹,他借公主的名义与孩童时期的明相相识了。】
“噗——”黎昭一口甜饮险些呛住。
公主出嫁?哪个公主??
黎昭满头问号,他总不至于变态到把自己给嫁出去吧!!
“阿昭?”明臻诧异的看向黎昭。
对上这双眼睛,黎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下意识伸手遮了上去睛,“别听她胡说!也别看我,我不知道。”
黎昭只觉脸上发烫,对方睫羽轻扫过掌心,直抵心尖。
此刻宫中已乱作一团,知道实情的无不是瞠目结舌——自己儿子/弟弟/皇兄/瑞王,嫁了?!
兰贵妃失手打翻胭脂盒,朱砂溅上了裙裾;福王狠掐自己大腿,怀疑尚在梦中;皇帝警告的目光立即看向了教导过黎昭的几个大臣,几个大臣也很有眼色的摇头示意。
【天启十二年,眼见着大晟欣欣向荣,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却发生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圣祖的亲妹妹、素来深居简出的长公主要出嫁了。
满朝文武都在猜测会是哪位才俊,结果消息传出,所有人都懵了,竟是京城明家!】
暖阁内黎昭突然僵住,双手下移,捂住了明臻的嘴。
【但谁不知道京城明家自明相去后,就无人了。长公主要嫁谁?礼部得到的答案是明相。
这可傻眼了,从没有过一国公主要嫁已故之人的先例,就算对象是丞相也不成体统啊。这怎么准备?
圣祖说正常公主怎么嫁,长公主就怎么嫁,唯有一个要求风光大嫁!
如果野史是真的,这就是绝对的实锤啊!圣祖这是共葬不够,他还要一个百年后堂堂正正的名分。
如果这是真的,圣祖的意思不就是,既然君后的身份不能给你,那我就以公主的身份下嫁,让你成为我的驸马!】
听到这里,看着始终沉默的人,明臻握住了放在嘴边的手,他不觉得开心,他的阿昭啊,这是他的阿昭啊,如果真有命运的纺织线,为何如此弄人。
暖阁内火光轻轻一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黎昭的手被明臻握着贴在唇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指节。他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痛惜,像雪夜里的长灯,明明灭灭。
“不是这样的......”,黎昭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慌乱地避开视线,“那都是后人胡诌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有点少,明天加更
第42章 我们试试
【除了这一点, 史官笔下圣祖和明相在日常的互动也很好品。据不完全统计,光是《晟史·起居注》里面记载的帝相相视而笑的情节就不下四十次,帝执相手出现了至少二十次!
再说改革配合, 推行新政时,圣祖每天需要批奏折到深夜, 明相下值就去御书房, 亲自研墨陪他批奏折。
刚开通航海那会儿, 明相连着半月宿在户部,圣祖就天天派人去送宵夜,得空了还会亲自跑去关心一番。
某次明相病中写的字歪了, 圣祖给的朱批都跟着歪, 这就是独一份的情趣!
圣祖还很喜欢微服私访, 每次私访的第一站就是明府, 接上了人就到处溜达,探访民情。
最后就是, 圣祖和明相的情谊为什么能成为君臣典范。除了明相推动各方面改革的功绩大,还有一点是因为圣祖的怀念实在太明显了。有句话说得好, 当皇帝真的偏爱一个人时, 是不会吝啬表达的。
明相逝后,圣祖常于夜间唤着他的名字惊醒, 难以入眠, 圣祖也经常去明相的府邸睹物思人。
还有每到明相的忌日时, 圣祖总是亲赴陵前祭奠。为此还遇到过几次刺杀,无论众人如何劝说,也从没改变过。有次遇刺时箭矢擦着鬓边过,他竟笑着说:“若他肯来见我,倒省得年年奔波。”
同时, 这也是每年圣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他的大臣们都知道,最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每逢这天,文武百官都噤若寒蝉,连最敢谏言的御史都躲着走。有年边关大捷,兵部尚书硬着头皮报喜,结果圣祖笑着夸完,转身就把捷报烧在了坟前。
这才造就了每当后世有人怀才不遇时,就要把圣祖和明相拉出来吟诵一番,让这对帝相的故事于诗坛上流传千古。
从史书中窥见圣祖后的半生,他就像是死了白月光后就此封心锁爱的男主角,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独。
史家也总说圣祖苛厉无情,可若细扒就能发现他所有的柔情都随那人葬在了天启九年的雪夜。
余下几十载春秋,他踩着雷霆手段推行他们共同制定的国策,用铁腕护住他们携手奠基的盛世。这是帝王的责任,是他们共同的理想,是明相未走完的年岁。】
“你……”
“你……”
看着对面的人,两人同时开口。
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咣当”一声,天幕的声音骤然远去,只余下暖阁内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黎昭看着明臻眼中细碎的光点,脸上烧得厉害,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天幕里说的那个人,深情、偏执,甚至……甚至不惜以公主身份下嫁,那怎么会是他?
他无法想象身边这人会离开,后半生那些举动,他隐隐觉得是自己做得出来的,可出嫁什么的,实在是太过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追问,却越是深想,心跳得越是狂乱,思绪也如同沸水里的米粒,彻底糊成了一团。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都能从对方清澈的眼底,看见自己此刻有些无措的倒影。
“阿昭,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明臻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可他温热的手仍握着黎昭的手,说话时清浅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黎昭的掌心,带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黎昭下意识地挣了挣,不该是这样的,他垂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窘迫:“你先放开我……这样好奇怪。”
“不放了,以后都不会放了。”明臻的声音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什么?”这句话的声音太轻了,黎昭几乎没能捕捉清楚。
明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深邃地望进他眼底,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与不确定。
“阿昭,为什么要以公主的身份嫁给死去的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黎昭最后的防线。他更加烦躁了,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可能是因为你不曾娶亲,我不忍心让你孤身一人?连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哪有人会因为不忍心,就把自己嫁给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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