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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会的。” 黎昭忙不迭地点头,厚着脸皮接下了这句当面的祝福。
黎昭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一路闲谈,说说笑笑,倒也不觉路途漫长。
马车刚停稳,外边便传来十一皇子雀跃的喊声,“到了!你们快下来!”
等黎昭和明臻下了车,那个兴奋的身影早已一路小跑着冲向山庄大门,只留下一串渐远的脚步声。
“这小子......”黎昭望着那背影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追忆。
“我当年头一回出宫时,不会也是这副撒手没的德行吧?”
身侧的明臻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比平时沙哑的许多,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最终只化作两个平淡的字:“也许。”
黎昭被他这眼神和语气噎了一下,不想接话了。
早有山庄的管事嬷嬷带着宫人静候在旁,此时上前道,“恭迎殿下。房间皆已按吩咐收拾妥当,热水、点心也已备好。殿下与明小公子舟车劳顿,不妨先用些茶点,稍作歇息,再泡汤池。”
“嗯,有劳嬷嬷了。”
他不再看身旁那个不会说话的家伙,随着引路的宫人,朝主院走去,将冬日的微寒与方才那点小小的气闷都抛在了身后。
明臻落后半步,看着前方的人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背影,也抬步跟了上去。山庄内亭台错落,温泉引出的暖意隐隐弥漫在空气里。
休整一番后,三人又重新聚头了,走向汤池的方向。
十一到底是第一次出宫,兴奋劲儿还没过,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皇姐,这园子真好!比宫里自在多了!还有温泉汤池,以后要是能常来,习武之后泡一泡,该多舒坦!”
十一出生的晚,最开始对于黎昭的身份认知不如宫中的其他人强烈,更小的时候总是叫他皇姐,幼时懵懂未能纠正。
后来还是黎昭跟他掰了好久才让他改口。所以对于十一来说,皇姐才是最顺口的称呼。
黎昭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畅想,“想得美。除非你想让父皇派御前侍卫亲自来请你回宫。我们统共就两日功夫,这还是我磨了许久才求来的。这两日你安分些,千万别乱跑。”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念叨多少遍了,我保证乖乖的!” 十一皇子笑嘻嘻地应着。
忽然他眼珠一转,大声道,“不过,你也别说我,父皇可亲口说过,宫里最不让人省心的,数你头一份!”
说完,不等黎昭反应,他便像只滑溜的鱼儿,一下子跑远了。
“这小混蛋......”
黎昭转头看向明臻,立刻正色道:“你别听他胡说。”
“殿下何出此言,我有眼睛的。”
黎昭戏精的捂住自己的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明臻!你变了!想当初我们刚相识时,你待我何等温良恭谦,言辞恳切,绝非如今这般......”
明臻看他演得起劲,顺着他的话道,“那......恭喜殿下发现我的多面属性?”
“算了,没意思,不逗你了。”黎昭见他不接戏,收了那副夸张模样。
正说话间已到岔路。依照眼下这公主与外臣、幼弟的身份规矩,汤池自然是分开的。
黎昭驻足,朝明臻和十一的方向摆了摆手,“回见。”
说是分开,其实因为要引水布局的缘故,几处汤池相距并不算远,中间仅以一座嶙峋的假山稍作隔断。水汽氤氲,声音也容易穿透。
黎昭独自泡在泉水中,背靠池壁,拿起一旁玉碟里的果子送入口中,惬意地舒了口气。
然而这份静谧没享受多久,隔壁便隐隐传来十一快活的嬉水声,夹杂着兴奋的呼喊,显然玩得正嗨。
热闹是那边的,他这边却因身份所限,连召个说书人来解闷都不甚方便。起初的新鲜感过去,时间一长,便只剩水波单调的荡漾声。
黎昭决定起身回去了,一个人泡没意思,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他撑住池沿,刚要站起,左边小腿处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搐!
“嘶——”
他吸了口凉气,动作瞬间僵住,完了,抽筋了。
遇水必抽筋,这是什么穿越大神的指标吗!!
方才起身的力道已收不回来,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慌乱中他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扑腾起更大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掉马
一声惊呼响起——
好险不险, 在最后关头隐在暗处随行的侍卫快速出手,在黎昭即将栽进池水的刹那,稳稳抓住了他的手臂, 顺势一提,将他放到了池边。
动静虽不大, 却已经惊动了不远处静候的随侍, “殿下?可是有不妥?”
黎昭半坐在冰凉的岸石上, 打了个寒颤。左边抽筋的锐痛还未消散,疼得他龇牙咧嘴。
听到外边的询问,扬声道:“无事, 不必过来。”
这山庄毕竟不比宫禁森严, 人多眼杂, 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坐在原地, 活动着尚好的右腿,静静等着左边的阵痛平复。心里嘀咕:多亏有暗卫, 这池子虽不算深,但若真栽进去, 他估计得呛口水。
待疼痛渐渐退去, 黎昭自觉无事了,才慢吞吞地换上干净的常服, 整理妥当后往外走去。
刚绕过假山, 便听见明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正在同方才问话的随侍交谈,“方才听闻殿下惊呼,可有异常?”
随侍照实回禀。
“如此,有劳。”转身前,明臻似乎朝黎昭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果然还是被他听到了。时年十三岁的黎昭摸了摸鼻子, 看着明臻的背影,眼睛一转,起了玩心,猫着腰放轻脚步,想从后头吓他一跳。
眼看就要得逞,前面那人却忽地转过身来!
“哎哟!”黎昭自己反倒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往后一退,结果那刚刚平息下去的左腿又是一阵熟悉的抽痛袭来。
“嘶——”他瞬间苦了脸,身子一晃。
见他脸色不对,明臻伸手扶住了他。少年身量初长,已能稳稳撑住对方大半重量,“怎么回事?”
“腿......抽筋了。”黎昭借着他的力站稳,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偷鸡不成,“刚才在池子里就抽了一回。”
“怎不早说?”明臻眉头蹙起,“先别乱动,我扶你回去。”
他调整姿势,半搀半扶地带着人往房间的方向走。
黎昭龇牙咧嘴地借着力,嘴里还不忘嘟囔:“本来都快好了,都怪你突然转身,吓我一跳......”
明臻侧目瞥了他一眼,尚且稚嫩的侧脸绷着严肃的弧度,却没反驳,只将支撑着他的手臂又放稳了些,提醒道:“看着点路。”
两人搀扶着慢吞吞往回挪,半途正撞见闻声折返的十一皇子,凑近围着黎昭转了一圈,问道,“这是怎么了?”
黎昭简略解释了几句。十一听完,脸上那点担忧立刻散了,反倒扬起下巴,孩子气的得意:“看吧,还是太弱惹的,平时锻炼的太少了。早说了让你跟我一道多练武,强身健体!你看弟弟我,活蹦乱跳的!”
是黎昭不想吗?但十一那强度他实在搞不来。
他也观摩过十一的教习师傅练剑,一招一式间很有气势。就连十一也能拿着个木剑粗略比划几招,给他羡慕的不行。谁还没个仗剑走天下的侠客梦呢,实在是他的硬件暂时撑不起那份潇洒。
许是汤池一热一冷间的交替,当天夜里,黎昭就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裹紧了被子也不见暖和,半夜里热度就迅速攀升,迷迷糊糊觉得难受,“富贵,富贵......”
值夜的富贵一听这声音就知不好,一探额头果然烫得很,“殿下唉,怎么泡个温泉又泡出病来了,我马上让人去叫医师。”
院子里霎时灯火通明,深夜山庄寂静,这番动静惊动了隔壁厢房的明臻。
他本就未深睡,听见隐约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就见富贵引着提药箱的医师匆匆走过廊下。
“殿下夜里起了高热。”富贵见是他,快速交代了一句,便急忙引着医师入了内室。
明臻看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门扉,在廊下立了片刻,里间隐约传来医师低语和窸窣声响,他终究放心不下,走了过去,却只停在门外,未曾踏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医师提着药箱出来,低声嘱咐了富贵几句,便往药房方向去了。富贵忙进忙出,伺候黎昭服下煎好的药,一转身才瞧见门边那道静立的身影。
“明公子?”富贵微讶,“夜深露重,您要不先回去歇着?殿下这边服了药,应当无大碍了。”
他话音未落,内室却传来黎昭因高热而沙哑的声音:“明臻?”
“嗯,我在。”明臻立刻应道,声音提高了几分。
“怎么不进来?”里头的人又问,病中的绵软。
明臻脸上有点泛红,朝着门内委婉道,“殿下,夜深了,不太合适。”他知晓往常黎昭在这方面不甚注意。
内室静了一瞬。
黎昭躺在榻上,被高热蒸得昏沉的脑子慢了半拍,这才骤然惊醒。
在明臻眼中,自己此刻还是公主。白日里虽不用太在意,但夜间终是不太好。他们已经不是十岁顽童了,随着年岁渐长是得避嫌的。不过,还有两年,他就能畅所欲言了,只希望到那时这人不要气得太厉害。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我糊涂了,你别在意。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吃过药好多了。”
门外,明臻听着那渐渐低弱下去的声音,“殿下早点休息。”
次日,黎昭醒得比平日迟了许多。所幸高热已退,只是浑身黏腻腻的,格外难受。用过早膳,稍有了些精神,他便想擦洗一番。
“富贵,和往常一样,备好热水和干净帕子就成,我自己来。”
“唉,小的就在外头候着,您有事随时唤我。”富贵一边利落地准备东西,一边忍不住絮叨,“您可快着些,仔细别再着凉。万一又发起热来......”
“知道了,我有分寸。”黎昭摆摆手打断他,想了想又叮嘱,“对了,待会儿记得跟十一他们也都提个醒,别在母妃跟前说漏了嘴,平白让她担心。”
“我省得。”富贵叫人抬了热水,将拧好的温热帕子并替换的干净衣物放在他手边,又检查了一遍窗子是否关严,这才带着人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临走前,想起了什么,“殿下,还有件事。早上十一殿下和明公子都来问过安,见您还未起,就没让打扰。都说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嗯,知道了。”
室内恢复了安静。黎昭解开衣衫,用温热的帕子擦拭着。热意蒸腾间,总算驱散了黏腻与疲惫。
铜镜中映出少年稍显苍白的脸,他抬手理了理微湿的鬓发,心道,还是这么俊。
正想着,后背有几处却怎么都够不着,湿帕子勉强擦过,总觉得不得劲。他也没多想,习惯性地扬声:“富贵,进来搭把手,我够不着。”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殿下,没事吧?” 来人应道,声音却并非富贵。
“什么?”骤然听到明臻的声音,黎昭下意识转身看了过去。
明臻提着食盒立在屏风处,目光落在黎昭身上,中衣半褪,松散地挂在臂弯,露出清瘦的肩背,以及略显......平坦的地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明臻脸上的关切瞬间化作一片空白的惊愕,瞳孔微缩,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身,连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红晕。
黎昭也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掉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可他为什么会突然进来?这完全不符合明臻平日端方守礼的性子啊!
“你...都看到了?”黎昭犹豫的说道。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明臻连脖颈都红透了,仿佛能滴出血来。
半大的少年第一次遇见这事儿,声音磕磕绊绊,“抱、抱歉,殿下!外边没人,敲了门也没听见回应,又听到你在喊人搭手。没、没想到你......”
“你先收拾妥当……我、我在外边等候。”
说完,不等黎昭有任何反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怎么看都透着慌乱与无措,全然失了平日的冷静与从容。
黎昭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这个反应,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他手忙脚乱地快速把自己收拾齐整,连平日里多少要敷衍一下的妆点也没了心思。
他理想中是以后挑一个明臻心情不错的日子,自己亲口向他说明一切的。眼下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又没法说,该怎么解释?富贵跑哪里了,自诩要做第一总管,关键时刻他人不在!
待黎昭整理好走出去时,明臻已在外边静坐等候,乍一看似乎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黎昭在他身旁的圆凳上坐下。
明臻没有抬眼,只是将手边的食盒打开,从中端出一碗尚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汤药,推至黎昭面前。
“先把药喝了吧。来时路上,我遇到了医师。”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始终不与黎昭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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