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抵抗了片刻,眼皮渐渐沉重,呼吸也不知何时,与身旁的节奏悄然同步,变得深长而安稳。
确认身畔的呼吸终于彻底沉入睡眠的悠长,一直阖眼假寐的明臻,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借着帐外残存的、朦胧的烛光,细细描摹黎昭沉睡的容颜。那紧锁的眉宇终于松开了些许,只是唇线依旧抿得有些紧,即便在梦中,似乎也未能全然放松。
明臻撑起一点身子,他俯下身,微凉的唇,如同蝴蝶栖息般,极其轻柔地落在黎昭微蹙的眉间。
“好好睡。”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将这句未能说出口的安抚,烙印在对方的梦境边缘。然后,他才放任自己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交握的手不曾松开。
第79章 保护欲
天光乍亮, 鸟鸣声声,细碎的金芒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一片温柔的光晖。
黎昭最先苏醒的感官是嗅觉。那缕熟悉清冽的松香萦绕在鼻尖, 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意识尚未完全清晰,本能已先一步触动——不对!他猛地睁开眼, 急急转向身侧。
明臻已然半坐起来, 察觉到黎昭的动静, 正侧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昨晚有没有碰到你?”黎昭立刻撑起身,语带懊恼,伸手便要去探看他背后的伤处。
明臻任由他动作, 没有制止, 只道:“大早上就这般扒衣服的习惯可不太好。”
“放心, 没有。你梦里大约还惦记着, 规矩得很。早上醒来看你,都要睡到墙上了。
”他顿了顿, 眼中掠过笑意,“还以为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黎昭小心察看过中衣并无新的血渍渗出, 紧绷的心弦才一松, 回了一句:“你若算是洪水猛兽,我便是那为祸世间的凶兽了。”
话虽如此, 他触及衣物下隐约起伏的包扎轮廓时, 动作仍是放得极轻。
“公子, 药煎好了。”门外传来风源恭敬的声音。他端着黑沉药汁进来,见到黎昭在此,也没多大反应,从容行礼。
“进来。”
风源将药碗置于床边矮几。黎昭注意到他手中另有一个小巧的瓷盒,便道:“给我吧, 一会儿我来。”那里面当是外敷的药膏。
“是,殿下。”风源从善如流,将瓷盒递过,便无声退了出去,掩好房门。
屋内重新静下,只剩汤药微苦的气息弥漫。黎昭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才小心递到明臻手边。
明臻接过,眉头未皱,缓缓饮尽。
“我给你上药。”黎昭拿起那瓷盒。
“嗯。”明臻应着,依言转过身,背对着他,自己动手,将披着的外袍与中衣一层层褪至腰际。
晨光比昨夜烛火明亮太多,毫无遮拦地落在那片背脊上。尽管已有准备,再次亲眼见到那纵横交错的青紫瘀痕与凝固的暗红血痂,黎昭的呼吸仍是一窒。打开瓷盒,清凉的药膏气息散开。
冰凉的药膏触及肌肤,黎昭极轻地涂抹,生怕多用一分力。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与其说是在上药,不如说是在触碰什么贵重物品似的。
片刻,明臻轻轻吸了口气,无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阿昭,可以重些。这样痒意简直要到骨头缝里去了。”
“抱歉。”黎昭应道,指腹的力道终于实了些,沿着伤痕的走向,将药膏缓缓匀开。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肌肤的温度,以及明臻始终绷着的肌理线条。每一道伤痕的凸起,都通过指尖清晰传来,在他心头碾过。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完成这件事。阳光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床边的地面上,由长渐短,最终轮廓模糊地融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道伤痕也被药膏妥帖覆盖,黎昭才停下手,将瓷盒盖好。
“好了。”他低声道。
明臻闻言,转过身来,他并未急着整理衣衫,而是看向黎昭,晨光落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映出关切。
“你何时动身南下?”他问得直接。
“明日。”黎昭答,无意识地摩挲着尚有药膏残留的指腹。
明臻微微一怔:“这么快?”
“嗯,”黎昭的语气低落下去,视线垂落在锦被的纹路上,“父皇那边催得急。”
短暂的沉默后,明臻的声音将那离别的沉闷悄然拨开,“记得我们的约定么?京城有我,你安心前去便是。”
他略作停顿,条理清晰地道出近况,“谢家已自断一臂,那位大公子此番亦在南下随行之列,姿态足够,看不出问题。
袁家那边的线,已摸到些许眉目,尚需深查。王、陈两家暂无明确动作,仍在掌控之中。”
他抬起眼,话题转向关键:“此次南行,这三家派出的皆是嫡系子弟,却非家族着力培养的继承人,反倒多是昔日曾与殿下在京城中游玩,打过交道的旧识。阿昭对此作何想?”
黎昭闻弦歌而知雅意,“无非两种心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一是念着旧日情分,想借机修补关系,再作试探;二是心里有鬼,特意派些看似不着调、实则或许别有用途的熟人来近我的身。无论哪种,我都会留神。”
此事他心中早有预案,并非真正的忧虑所在。话至此,另一桩更难以启齿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嘴唇微动,视线飘向明臻,眨巴着眼睛,流露出一副分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踌躇情态。
明臻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怎么了?这般吞吞吐吐,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说着还眯起了眼睛。
“怎么可能!”黎昭立刻反驳,急切道:“我怎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他顿了顿,下定了决心,“我只是想让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明臻示意他继续,姿态放松,全然信任。
黎昭语速略快,像是怕被打断:“我想在你身边放几个人。”
他紧跟着解释,目光灼灼地看向明臻,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绝对不是要监视你,我只是想多保证一层你的安全。如今情势,我离京后,实在放心不下你的安危。”
他解释得有些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明臻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丝毫讶异,他甚至还弯了一下唇角。
“就为这事?”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好啊。”
“我保证绝不会干涉你的私事,也绝不会让人窥探……啊?”黎昭正急着做更多保证,话到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明臻,“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明臻清晰地重复,看着黎昭怔忡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流淌出暖意,“不必如此惊讶。我从未觉得你是要监视我。阿昭,你能这般,我其实很高兴。”
黎昭望着那双坦然含笑的眼眸,心中悬着的最后一缕忐忑,终于落定。千般思绪、万语千言在喉间辗转,最终只凝成一个音节,却因饱含了眷恋,“嗯。”
明臻的目光在他骤然明亮起来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说“我不需要”,也没有提醒“你此行南下,身边才是真正需要更多部署之处”。因为——他懂得。
他懂得他的爱人此刻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保护欲。这不是源于对他能力的不信任,而是那些阴影从未真正褪色——来自天幕预演的惨烈,来自亲眼所见的伤痕。只是被这次的事件猛然唤醒。
他不介意去承接这份甚至有些过度的忧心,去满足这份急切想要将他护住的渴望。
因为他深谙,他们之间的一切,从来都是相互的。保护与依赖,不是单方的索取,而是双向的馈赠。是两株相邻的树,根系在无人看见的泥土深处,早已悄然缠绕,彼此支撑,共担地底的暗潮与压力。
黎昭突然倾身,缩短了距离,气息拂过明臻的唇畔,“明日不必来送,换这个。”
话音未落,他已贴了上去。不是一个仓促或热烈的吻,只是双唇温热而珍重地相触,短暂停留,如同烙印下一个无声的誓言,也汲取一份独属于他的安定力量。
分离时,两人的呼吸依旧浅浅交融,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彼此熟悉的气息。
明臻在此刻仰首,回应了一下那即将撤离的温热。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
黎昭从明臻处离开时,日头已升得高了。初春的阳光也没有很热烈,他踩着那片光晕走出来,心头还残留着药膏的清苦气息。
马车候在巷口,黎昭正要登车,却听见一阵马蹄声自长街另一头传来,节奏分明。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驮着一个身影渐近,正是那位被派往攻打倭岛的小杨将军杨阎。
杨阎控缰缓行至马车旁,翻身下马,“末将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
黎昭驻足,目光在他风尘未尽的常服上掠过,“此刻小杨将军不该在营中秣马厉兵,以备出征么?怎么有暇绕到此处。本王记得,侯府似乎不在这条路上。”
杨阎躬身道:“殿下恕罪。末将今日是途经附近,偶然见到殿下车驾,特来拜见。”
“哦?”黎昭眉梢微动,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那还真是巧。既如此,小杨将军特意等候本王,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杨阎迎上,“末将此来,是为谢过殿下先前的提点之恩。先前听祖父提起,是殿下向陛下荐了末将。”
“提点?”黎昭略作思索,安武侯如何知道的?随即了然,“不必言谢。本王只是觉得,你擅用奇诡的行兵之法,恰对倭岛诡谲多变阵战的风气,就随手向陛下推荐了。陛下想必也是认可你的能力。”
“殿下明鉴。”杨阎再次抱拳,声音沉笃,“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殿下期许。”
他视线扫过黎昭身后的明府,并未多问,只道,“末将方才在营中接到兵部咨文,提及殿下南下巡视,沿途或有调阅地方驻军卷宗之需,特来请示殿下,可需末将预先与沿线卫所打声招呼?”
他语气公事公办,却在这个当口“恰好”遇上,又提及南下事宜,其中的微妙时机,黎昭自然领会。
“杨小将军有心了。”黎昭颔首,面上不露分毫,只顺着话头道:“南下确需地方协理,尤其是漕运沿线、水利工段附近的驻防情况,若能事先梳理清晰,事半功倍。只是不知是否会劳烦将军?”
“殿下言重,分内之事。”杨将军神色一正,“近年江南驻军与漕司、工部往来文书,末将已着人初步整理。殿下若有闲暇,末将可送至府上,或……”
他略作停顿,“殿下明日便要启程,时间紧迫。若殿下不弃,末将此刻便随殿下回府,简要禀报亦可。”
此言一出,意图便更明显了几分。黎昭心念电转,杨家本是燕王的外家,如今燕王还在禁足自省。这风向变的有点快了。
“如此甚好。”黎昭微笑,侧身示意。
“不敢,末将骑马跟随殿下车驾即可。”杨将军躬身。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马蹄声与车轮声交错,在喧嚣热闹起来的街市中,并不引人注目。
作者有话说:
放个无限流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看
《干翻无限游戏》
这是一场关乎命运的游戏——你,准备好了吗?
池乔被意外拖入无限游戏,获得了一个名为【睡美人】的技能。
技能介绍这样写着:亲爱的,你死了。但没关系,只需一个吻,你便能复活。如何?很划算吧。你真是个幸运儿,几乎拥有了不死之身。但,【睡美人】需要王子的真爱之吻才能苏醒,命运会眷顾你吗?
作为资深非酋的池乔:……这一定是个诅咒
果不其然,一场游戏后,池乔死了。
——————
庄舟也被拉入了这场游戏,得到的技能叫作【蝴蝶】。
技能说明如下:我的半身啊,这只拥有你一半灵魂的蝴蝶,它即是你。哈哈哈,你真是个不幸的人,蝴蝶分走了你的灵魂,可它又如此脆弱,请务必保护好它。你问它有什么用?很遗憾,它只是一只脆弱的蝴蝶。或许能替你守夜?但记住——它,非常脆弱。
一向被称作欧皇的庄舟:……该欧的时候偏偏不欧了!
更离谱的是,一场游戏后,庄舟的蝴蝶失踪了。
——————
某一刻,蝴蝶翩然落下。
这一刻,蝴蝶扇动翅膀,变成了命运的眷顾。
第80章 启程
次日, 晨光穿透云层,为皇城青灰色的飞檐勾勒出淡金色的边。朱雀大街已净水泼洒,尘土不扬。
玄底红纹的亲王旗幡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舒展, 猎猎轻响。甲胄鲜明的侍卫按刀而立。
黎昭立在车驾前,一身江崖海水纹的亲王常服, 玉冠束发, 腰悬天子亲赐的剑, 威仪很是能唬住人。
66/91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