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瞬间被点着,恶狠狠瞪了齐王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我能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二哥还是先管好自己手下那些营生吧!”
恰在此时,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太子稳步走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二弟,父皇宣你。”
他经过黎昭身边时,脚步微顿,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小十......罢了,有空来东宫一趟。”随即,抬手在黎昭肩头轻轻一拍,便转身离去。
黎昭望着太子的背影,也好,总要谈一谈。
“皇兄,你说父皇要训你就算了,你做的事确实有些对不起父皇,可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我也要来啊?不过,皇兄,你做的事真酷!下次这么好玩的事可以带带我呗!”
黎昭无言以对,要命的事是好玩的吗?“玩什么玩,你的兵书熟读了?你的武功跟教学师傅学好了?你不想当大将军了?”
福王立刻打杆子上马,惊喜道,“皇兄,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去做大将军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天幕说了他皇兄是未来的皇帝,以他跟皇兄的关系,只要皇兄点头,那未来他当个大将军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开心。
“你如果不想害了皇兄我,就把嘴巴闭上吧。”
黎昭想打开蠢弟弟的脑袋看看,为什么身在皇家的他只长个子不长心眼呢。
“哦~~。”福王才意识道,这话现在说不太好,毕竟还是父皇当家呢。
后面几位皇子依次进去,出来,除了燕王出来恶狠狠给了黎昭一句“藏好你的狐狸尾巴,别让我抓住什么把柄!”的警告,谁也没有透露什么。
黎昭对于这明面上的威胁不甚在意,最让人防不胜防的还是暗处的礁石。
“刷——”
黎昭方踏入御书房,一道黑影便裹挟着破空之声迎面袭来,精准地砸在他脚前半步之地。
御用的青瓷茶盏瞬间粉碎,瓷片与茶水溅上他的袍角。
“逆子!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父皇?”皇帝的怒斥随之而至。
“父皇此言差矣,”黎昭稳住身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让人火大的笑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您永远是儿臣的爹。儿臣不仅眼里有您,心里更是时刻敬着念着。”
“敬着念着?瞧瞧你干的好事。圣祖皇帝?好大的威风!”
皇帝怒极反笑,“说说吧,将你父皇我道德绑架至此,感觉如何?”
“父皇,您也说了,那是圣祖干的事,和现在的黎昭有什么关系?”黎昭一脸无辜。
“胡搅蛮缠!”皇帝一掌拍在案上,“照你所说,若无这天幕,你便不会行这为庞迎伸冤、逼迫君父之事了?”
黎昭心下一横,知道此刻唯有坦诚:“不瞒父皇,即便没有天幕,来年会试,也确是儿臣计划发难之机。”
“好,好得很!真是朕的好儿子啊,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你黎昭为民杀兄迫父,就不怕有朝一日被鹰啄了眼?”
面对皇帝饱含讥讽与压迫的质问,黎昭深吸一口气,他眼中的嬉笑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沉静和通透。他再次拱手,这一次,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父皇的比喻精妙,但儿臣以为,二者有本质不同。”
“哦?”皇帝冷哼一声,倒想听听这逆子又能吐出什么象牙。
“佛祖割肉喂鹰,是舍己身以全他命,是慈悲,亦是牺牲。而儿臣所为——”
黎昭抬起头,目光清亮,不闪不避地地迎上皇帝锐利的视线,“并非是要牺牲自己或皇室去成全谁,而是要重塑规则,奠定基石。”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超越时代的理念,装入这位古代帝王能理解的容器:“儿臣并非想当佛祖,也当不了佛祖。”
”儿臣只是想明白一个道理:统治的根基从长远来看,不在严刑峻法,也不在权谋制衡,而是在人心向背与朝廷公信。朝廷的制度信用,是天下人对公平正义这四个字的期待。”
“人心向背,在于朝廷是否将百姓的诉求真正放在心上。而百姓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安稳一生。纵观史书,王朝末年衰亡无不伴随着起义,新王朝的建立也是伴随着起义,无论兴衰,苦的都是百姓。”
“若百姓能安稳度日,谁会去参与起义,这就是民心!父皇,您是开国之君,亲眼见过前朝如何倾覆,我大晟如何崛起,其中关窍,您比儿臣体会更深。”
听到此,皇帝眉头微皱,“继续说。”
“迫父并非本意,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有自洁之能,皇族有不徇私情,容人之量,法度有至高之威!让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再是一句空谈!如此,百姓方能归心,士林方能效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儿臣不是要自己做圣人,而是要请父皇,与我朝律法,一同成为那不可逾越的规矩本身。”
“儿臣心里有父皇,所以不愿见父皇的圣明被些许蠹虫拖累。儿臣眼里有江山,所以不能坐视国本动摇。
若此举让父皇震怒,儿臣愿领责罚。但若重来一次......”黎昭目光坚定,毫无退缩,“儿臣,依然会做。”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黎昭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是无声汹涌的暗流。
皇帝凝视着下方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儿子,能说出这番话,绝非一时意气。这几乎是将那份不容于世的野心,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你这番话,”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将你的太子皇兄置于何地?又将朕,置于何地?你就不怕......”
“父皇,”黎昭罕见地打断了皇帝的话,语气却异常平和,“您不会那么做的。您是圣明之君,深知王朝未来的命运系于您一念之间。您亦是慈父,天幕一出,儿臣已无退路。”
他抬头看向皇帝,低声道,“至于太子皇兄,他仁厚贤德,于儿臣更有兄弟之谊。无论是现在,还是天幕预示的未来,儿臣都绝不会对皇兄出手。”
“现在知道兄弟血缘了?”皇帝挑眉,“那楚王,难道就不是你的兄长了?”
“父皇明鉴,”黎昭的声音果断,“三皇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他需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
最终,皇帝缓缓靠回龙椅,看不清神色,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滚下去。即日起,你去大理寺报道,负责审理科举舞弊案。”
他深深一揖:“儿臣,告退。”黎昭知道,今日这场风暴,暂时过去了。
“站住。”黎昭刚要踏出殿门,身后又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记得去看看你母妃。这半月她在朕耳边念叨个不停,吵得朕耳根不得清静。”
听着老爹这嘴硬心软的嘱咐,黎昭只觉眼前的宫道都明亮了几分:“这还用您吩咐?儿臣的母妃,自然是要去探望的。”
黎昭退出了御书房。当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浸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阳光穿过宫檐,在他脚前投下阴影,如同一条无形的界限。跨出来,方才的剑拔弩张便暂时封存在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几位皇子竟还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或庭院中,看似随意,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扫过刚刚出来的黎昭。
齐王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意,遥遥对他点了点头,仿佛方才在门外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燕王则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朝另一条宫道走去,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福王立刻颠颠儿地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与兴奋:“皇兄皇兄,父皇是不是发了好大的火?他砸你了吗?骂你了吗?最后怎么说的?是不是……”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仿佛在打听什么了不得的趣闻。
黎昭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十一,谨言慎行。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福王瞬间垮下去又打起精神的脸,终究缓和了些语气,“父皇让我去大理寺,协理科举案。”
“大理寺?”福王眼睛又一亮,随即挠挠头,“去那儿干嘛?查案?那不是挺麻烦的?”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大理寺和刑部都是关押犯人和审问凶徒的地方,阴森又无趣,远不如校场演武来得痛快。
“是啊,麻烦。”黎昭望向宫墙上方那一线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蓝天,“但这麻烦,如今是避不开了。”
他没有再理会福王后续的嘀咕,径直朝仪澜殿走去。不疾不徐,维持着一贯略显散漫的步调,唯有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穿过一道道宫门,值守的侍卫、低头疾行的宫人……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探究、敬畏、猜忌,试图刺探出这位刚刚被天幕推向风口浪尖、又被皇帝召见后安然无恙走出的瑞王,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秘密与筹码。
这些目光,黎昭已习惯了,也学会了视而不见。他反复咀嚼着方才御书房内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神情。老爹的震怒是真的,但那份震怒之下,是否也有被他说动的权衡。
让他去大理寺,表面是丢给他一个烫手山芋,何尝不是一个默许,一个将他正式推向台前的机会?
思绪翻涌间,黎昭猛地回神,抬眸望去,前方殿宇的轮廓已在宫道尽头清晰起来——仪澜殿到了。
殿角的风铃发出细碎的清响,这熟悉的声音勾起了他心底的牵念。许久未见母妃了,这些日子风波迭起,宫中流言不少,也不知母妃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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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猫头][猫头]
第13章 我胖了?!!
黎昭的母妃,兰贵妃江雪吟,出身江南首富江家,他外祖父,外祖母有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幺女,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上有三位兄长呵护,是在锦绣堆里娇养长大的,性子单纯烂漫。江家原本打算招个上门女婿,让这掌上明珠永远承欢膝下,谁知半道杀出来个皇帝。
元和元年,大晟新立,百废待兴。江老爷子带着女儿进京开拓生意,顺带让她见见世面,恰巧遇上了微服私访的皇帝。
那年皇帝正值而立,风神俊朗,就这么在桥头楼上一眼,让年过二十却始终未遇良人的颜控江小姐,一见倾心。
江老爷子见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心知不是寻常人家,本想替女儿试探一番,没成想竟是当朝天子。
他忧心忡忡地劝女儿:皇宫不是好去处,一入宫门深似海。奈何江雪吟一头扎进了这段情缘,任谁劝说都不回头。
新朝初立,国库空虚是真;江家世代经商,在他外祖父手中发扬光大,即便历经战乱,家底依旧雄厚也是真。就这样,江雪吟带着半副身家嫁给了爱情,一入宫便封妃。
或许是因为那丰厚的嫁妆,皇帝对初入宫的贵妃多有关照;又或许是她纯真的性子与外家不涉朝政的处境,让二人在日久天长相处中生出些真情。
先皇后早逝,皇帝对先皇后情深意重,就没再立后,还有三个贵妃皆是起事时娶的功勋大臣的女儿。兰贵妃虽有些恋爱脑,却也不失机敏,生下黎昭后晋封贵妃,在宫中过得风生水起。
黎昭有时不禁猜想,自己这般受宠,至少有一半是托了母妃的福。
“殿下,您可算来了!”黎昭刚到仪澜殿,就遇上了母妃身边的大宫女。
“尚姑姑安好。母妃这些时日可好?”
“您不知道,贵妃娘娘这半个月茶饭不思,日夜为您担心。如今见您来了,娘娘总算能安心了。”
黎昭踏入仪澜殿便感到安心。这里一如既往混合了母妃钟爱的江南花果熏香与常年点缀殿内的花卉气息,仿佛将一片温软的江南春光永远锁在了这宫室之中。
殿内陈设华美不失雅致,错落摆放着精巧的玉器,还有不少显然是宫外带来的、颇具巧思的玩意儿。只是此刻,坐在窗边上的兰贵妃显然无心欣赏,她正对着一卷佛经出神。
黎昭不由诧异:“母妃,您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的吗?怎么看起来佛经了?”
听到声音,她倏然回头,见到黎昭的瞬间,她立刻放下了那卷陌生的佛经,站起身:“昭儿!”
黎昭快步上前,还未及行礼,已被兰贵妃拉起。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快过来让母妃瞧瞧!你……”她本想说“受苦了”。
可上下打量一番,见黎昭面色红润,唇红齿白,还是像她一样好看,甚至比半个月前还润了一点点,悲伤的情绪一下自就烟消云散。
兰贵妃的语气已然变了调,她松开手,比划了一下黎昭的脸颊,迟疑道,“你怎么……好像还胖了一点?”
她原本想象中的儿子,该是因禁足和压力而清瘦憔悴才对。
黎昭满腔的暖意和准备宽慰母亲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时语塞。亲娘啊,半个月不见,不该是嘘寒问暖吗?怎么能说儿子胖呢?顶多就是在府里缺乏运动罢了。
“母妃……”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辩解,“禁足在府,无非是多坐了片刻,少动了几回……解禁后儿臣定然勤加锻炼,很快便恢复了。”语气里带着少年人被长辈说胖了的窘迫。
看着儿子那副有点委屈又作正经的模样,兰贵妃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残留的泪光化作了笑意,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殿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她掏出丝帕拭了拭眼角,笑道:“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你这没心没肺的,倒是会享福。不枉我这些日子在你父皇耳边,变着法儿地说我梦到你饿瘦了,担心得夜里睡不着。”
黎昭奉上一杯新茶,拱手笑道:“是是是,全托母妃的福,多谢母妃庇佑。让母妃悬心,是儿臣不孝。”
“好了,就知道贫嘴。”兰贵妃接过茶盏,脸色却渐渐认真起来。她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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