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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他们早已被凌迟处死,没想到竟被囚禁至今用在这种场合!
谢应危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玄色龙纹披风在风中鼓荡。
他俯瞰着场中那些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的囚犯,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声音透过初秋微凉的空气传遍整个围场,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诸位爱卿,狩猎之前不妨先热热身。场中这些皆是罪该万死的逆贼,朕今日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一个彩头。”
“以此场为界,一炷香为限。尔等皆可放箭,射中一人赏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这赏格不可谓不厚。
然而场中却无一人露出兴奋之色,反而个个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这不是狩猎野兽,这是射杀活生生的人!
纵然他们是逆贼,可这般如同射杀牲畜般的虐杀,仍让许多自诩读圣贤书的文官和部分武将感到极度不适与恐惧。
囚犯们听到宣判,有的彻底瘫软在地,有的发出绝望的哀嚎,更有甚者试图挣扎,却被脚上的铁球和侍卫的刀鞘死死压制。
他们成了这场权力盛宴中最血腥的祭品。
谢应危很满意台下众人的反应,他喜欢这种掌控生死令人畏惧的感觉。
他重新坐下,慵懒地一挥手:“开始吧。”
令下却无人敢动,场面一度僵持。
谢应危眼神渐冷。
终于,一名急于表现或是早已习惯沙场残酷的边将咬了咬牙,率先张弓搭箭。
“嗖”的一声,箭矢离弦,射穿一名囚犯的大腿,囚犯惨叫着倒地翻滚,鲜血瞬间染红枯黄的草地。
“好!记下,赏!”
谢应危抚掌,脸上露出笑容。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重赏之下加之天威难测,越来越多的人硬着头皮加入这场血腥的狩猎。
箭矢破空声,惨叫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叫好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般的图景。
观猎台上,一些女眷早已吓得晕厥过去,不少文官也面色惨白几欲呕吐。
楚斯年坐在偏僻角落低垂着眼,不去看场中的惨状。
若他踏错一步,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一炷香时间,漫长如世纪,香烬之时场中已是一片狼藉,血腥气随风弥漫开来。
幸存下来的囚犯寥寥无几也大多带伤,如同惊弓之鸟。
谢应危似乎尽兴了,他站起身,随手从身旁侍卫手中取过自己那张强弓。
只随意搭箭,望向远处林缘一只被惊起的麋鹿。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只听“噗”一声轻响,箭矢没入麋鹿脖颈,那鹿哀鸣一声,踉跄几步便轰然倒地。
“陛下神射!”
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立刻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刻骨的敬畏。
谢应危淡淡一笑,将弓抛还给侍卫,朗声道:
“开场戏罢了,诸位爱卿尽情狩猎吧!今日猎获最丰者,朕另有重赏!”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公贵族,武将勋臣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围场,马蹄声骤起,扬起漫天尘土。
至于楚斯年仍像只畏寒的猫儿,与周遭的彪悍氛围格格不入。
半晌,谢应危已换了一身玄色骑装高踞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宛如巡视领地的头狼,正准备策马深入林区,追逐今日最大的猎物。
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看台角落,目光懒懒扫过楚斯年,正打算收回,却见一个穿着靛蓝色劲装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正朝着楚斯年的方向走去。
那是兵部尚书家的次子,叫赵铭,去年武举得了不错的名次,在羽林卫中当差,算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谢应危记得他,箭术不错,有几分傲气。
赵铭走到楚斯年面前说了些什么,脸上带着爽朗甚至有些好奇的笑容。
他刚从马背上下来,额角还带着汗珠,随手将弓挎在肩上,另一只手竟递过去一支色彩斑斓的雉鸡尾羽,阳光下羽毛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
楚斯年愣了一下,抬起头。
许是远离了皇宫的压抑,又或是秋日阳光正好,他脸上的苍白淡去了些许,浅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显得通透。
他对着赵铭礼貌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接那支羽毛,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道谢或解释。
谢应危蹙眉。
在他面前楚斯年永远是那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模样,何曾有过如此放松甚至堪称温和的神情?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夹杂着一种被冒犯的占有欲。
先前是林风,现在又是赵铭,还真是招人喜欢。
那是他的人,是他养在凝香殿的雀鸟,谁允许旁人随意靠近还敢露出这般笑容的?
第23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23
谢应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身旁的侍卫和内侍都噤若寒蝉。
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竟不再理会即将开始的围猎,径直朝着看台角落冲去。
马蹄声如雷,惊动了正在交谈的两人。
赵铭回头见到陛下御驾亲至,脸色一变,慌忙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楚斯年也赶紧站起身,脸上那一丝轻松瞬间消失无踪,恢复平日的恭谨,垂首道:“陛下。”
谢应危勒住马,马蹄在原地焦躁地踏了几下。
他居高临下,目光先如冰刀般刮过跪在地上的赵铭,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赵铭,你很闲?朕的羽林卫如今无事可做了么?竟有闲暇在此逗弄朕的太医?”
“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见楚医师一人独坐,故而……”
赵铭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故而什么?”
谢应危打断他,语气充满讥诮。
“朕的人,需要你来关照?滚回你的岗位上去,若再让朕看见你擅离职守,这身皮就别要了!”
“是!臣遵旨!”
赵铭如蒙大赦,也不敢再看楚斯年一眼,慌忙起身退下,背影带着仓皇。
处理完赵铭,谢应危的目光才落到楚斯年身上,更加冰冷锐利:
“你倒是清闲,还有心思与人说笑?”
楚斯年心中凛然,知道谢应危这是动了怒,虽然这怒意来得莫名其妙。
他低声道:“臣不敢,赵将军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需要送东西?看来是朕平日里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谢应危忽然俯身,一把攥住楚斯年的手腕,后者不明所以,心中暗道难道是头疾又犯了。
“陛下……”
谢应危根本不理会,直接对左右下令:“今日狩猎,楚医师随驾!”
说完,手臂用力,竟是要将楚斯年直接提上马背!
但手伸到一半,瞥见那截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动作一顿,想到这人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若真用力拉扯怕是真要伤着。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深究的烦躁。
真是麻烦。
下一刻,谢应危改变了主意。
他俯下身,手臂绕过楚斯年的腰际,直接将人从地上带起,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楚斯年只觉腰间一紧,双脚瞬间离地,一阵天旋地转后人已经落在马背上,背后紧贴着谢应危坚实滚烫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绷紧身体。
他不是柔弱到需要人呵护的菟丝花,但这般强势且算得上小心的对待方式,与他预想中的粗暴截然不同,让他一时有些怔忡。
“坐稳了。”
谢应危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话音刚落,一夹马腹,逐日如同闪电般疾驰而出,冲向狩猎林区。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景物模糊成一片飞速倒退的色块。
楚斯年最初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和眩晕,下意识抓住鞍鞯的前桥,躲避着凌厉的秋风和枝杈。
他习惯了算计和隐忍,习惯在方寸之地运筹帷幄,但这种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带来的失控感,是他两世为人都极少体验的。
“放松些,腰背挺直,顺着马的节奏,别跟它较劲,你越僵它越不舒服。”
谢应危的声音混合着风声传来,带着一种惯于驾驭的从容。
或许是谢应危稳定的存在和简洁的指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骨子里那份不愿完全示弱的倔强。
楚斯年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尝试着按照谢应危的指引,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去适应身下骏马奔腾的韵律。
渐渐地,最初的眩晕和紧张感褪去,疾风扑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动他粉白色的长发,也吹散了某些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视野变得开阔,天地间只剩下这纵马驰骋的自由。
这是他被困于病榻十几年,乃至前世在楚家勾心斗角时,都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种肆意又充满生命张力的感觉。
谢应危能感觉到身前之人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放松,开始隐隐配合马匹的奔跑。
他低头,能看到楚斯年微微扬起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怯意的浅色眼眸,此刻映着林间斑驳的光影,竟透出一种近乎新奇的专注。
没有伪笑,没有算计,只是一种沉浸在当下速度与风声中的鲜活。
谢应危心中的不快莫名散了大半。
此刻看着楚斯年在他带领下体验着这种他习以为常,对方却可能从未接触过的恣意,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和分享欲悄然滋生。
他身上的自傲与张狂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本能,而此刻,他无意中将一丝生命的野性渡给怀里这个总是过于沉寂的人。
楚斯年依旧不明白谢应危为何突然发难,但他第一次模糊地感觉到,包裹在暴君这层冰冷坚硬皮囊之下的谢应危,似乎并不仅仅是残暴和猜忌。
这份近乎野蛮的生机和掌控一切的自信,恰恰是他长久以来最为缺失的东西。
第24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24
直到马速渐渐缓下开始搜寻猎物,楚斯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林间光影斑驳,马蹄声轻缓,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楚斯年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与帝王同乘一骑,姿态亲密。
这于礼制而言是何等僭越?
但他很快便将这念头压下。
谢应危的心思岂是常理可以揣度,他行事但凭己心,何曾在意过规矩?
自己只需顺着他便是。
谢应危单手控缰,另一只手取下挂在鞍旁的强弓递到楚斯年面前。
“拿着,上次朕教过你,让朕瞧瞧,可有几分长进?”
楚斯年心中暗自腹诽,上次在麟德殿不过是临时起意的戏弄,哪算得上正经教导?
一次就能有长进,那他岂不是天纵奇才?
然而他敏锐捕捉到谢应危语气中那抹自得,这位陛下似乎很享受这种“教导者”的角色。
楚斯年的脑袋在脖子上好好的,自然不会蠢到去拂逆他这点兴致,从善如流地接过那张对他而言依旧沉重的弓。
笨拙地搭上箭,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上次被谢应危握着手指引的感觉,瞄准远处灌木丛中一抹隐约晃动的灰影,应是只野兔。
他屏息凝神,正待发力将弓弦拉开更多——
忽然,腰间软肉被一根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楚斯年全身心都在瞄准上,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浑身一激灵。
手一抖,弓弦嗡鸣,那支箭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落在几步开外的草地上,连根草都没射中。
楚斯年:“……”
他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谢应危,浅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惊吓和一丝近乎无语的情绪。
“陛下……”
谢应危见他这副模样竟朗声笑起来,笑声在林间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爽朗:
“瞧你慢吞吞的,朕替你加把劲。”
显然是故意捉弄。
楚斯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抱怨:“陛下莫要再戏弄微臣了。”
这语气比起平日的恭谨,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随意。
谢应危收了笑声,但眼底仍残留着笑意,他正了正神色,道:
“好,不闹你了。再来一次,认真些。”
楚斯年转回头,重新举弓,目光再次投向林中,搜寻着新的目标。
谢应危的目光却并未跟随箭矢的方向,只晃悠悠落在楚斯年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细腻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
谢应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变得有些深沉。
他方才其实并非全然是故意捉弄。
靠得这样近,楚斯年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了药香和特制香膏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鼻尖,让他有瞬间的晃神,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才碰到他的腰。
随即看到楚斯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头,那双浅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他才忍不住笑出声。
此刻,他看着楚斯年用那双看似无力的手,勉力拉开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强弓,姿势依旧生涩,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架势。
谢应危很清楚自己这张弓的力道,根本不指望楚斯年能射中什么。
“嗖——”
箭矢离弦,力道依旧不足,歪歪斜斜地飞向一棵大树的树干。
林中的野兔被惊动,敏捷地窜逃无踪。
但那支箭竟“铎”的一声堪堪钉入树干,虽然入木不深,却稳稳地挂住没有掉下来。
楚斯年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转身仰头看向谢应危,脸上绽开一个带着钦佩的笑容:
“陛下教导有方!若非陛下指点,微臣连弓都拉不开,更遑论射中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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