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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做一棵看似柔顺的草芥,守住内心唯一的城池。
不知跪了多久,双腿早已失去知觉,高福去而复返,看到他依旧维持着姿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低声道:
“楚医师,陛下传您去紫宸殿侍疾。”
楚斯年这才缓缓动了动,尝试起身却因血脉不通而踉跄一下。
高福下意识想扶,又缩回手,只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一句:
“楚医师,陛下余怒未消,头疾又犯,您今晚千万当心。”
“多谢高公公告知。”
楚斯年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随即忍着双腿针扎般的酸麻,一瘸一拐地朝着紫宸殿方向走去。
踏入紫宸殿寝宫,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水汽扑面而来。
谢应危显然刚刚沐浴完毕,未束发,如墨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仅着一件玄色暗纹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背对着殿门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今夜那张强弓,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透着一股沉郁的危险气息。
楚斯年恭敬行礼:“陛下。”
谢应危没有应声,上半身隐在暗处,下半身被窗外透进的月光照亮,明暗交界处压迫感十足。
“陛下可是头疾又犯了?”楚斯年轻声询问。
依旧没有回应。
良久,谢应危才缓缓开口:
“楚爱卿,长夜漫漫,朕忽然想与你玩个游戏。”
楚斯年心头一紧:“陛下请讲。”
谢应危终于转过头,眼底是未散的戾气和一种玩味的疯狂:
“朕将眼睛蒙上射箭。你若能站着不动便是你赢。若动了或者被射中,便是朕赢,如何?”
他拿起旁边一条素白绸带在手中把玩,却也在暗中观察楚斯年的神色。
楚斯年瞬间明了。
谢应危心中的怒气并未因林啸之事而完全平息,此刻是要变着法子发泄,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的胆量和忠诚。
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臣……遵旨。”
楚斯年走到一根盘龙金柱旁站定,垂眸敛目,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谢应危嗤笑一声,用白绸利落地蒙住双眼,然后熟练地搭箭拉弓,弓弦满月,方向正对着楚斯年!
没有丝毫犹豫,第一箭离弦而出!
“咻——铎!”
箭矢紧贴着楚斯年的耳畔掠过,深深钉入他身侧的柱子上,箭尾剧烈颤动,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楚斯年身体僵硬,强迫自己纹丝不动。
他见识过谢应危百步穿杨的箭术,毫不怀疑对方即使蒙着眼也能控制箭矢的落点。
第二箭、第三箭……
箭矢接连破空而来,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衣袍,发丝,钉入他周身的柱子或地面。
十箭过后,楚斯年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第18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8
谢应危扯下蒙眼的白绸,看着站在原地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的楚斯年,随手将弓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
楚斯年这才缓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轻颤:“陛下,游戏结束了。”
谢应危不置可否走到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显然头疾确实在折磨他。
楚斯年犹豫片刻开口道:“陛下,之前凝香殿内您曾问臣想要何赏赐。”
谢应危抬眸,来了点兴趣:“哦?你现在想好了?想要什么?黄金?宅邸?”
楚斯年摇头,目光恳切地望向谢应危,语气真诚:
“臣不要那些。臣唯一的请赏便是恳请陛下日后千万保重龙体,勿要再如今日这般动怒。
怒大伤身,陛下头疾方有起色,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若陛下因怒伤身,臣……臣心难安。”
谢应危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起来。
他原以为楚斯年会趁机讨要些实在的好处,没想到又是这番听起来像是阿谀奉承的关怀之语。
寝宫内烛火昏黄,光线暧昧地流淌将楚斯年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谢应危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眼前人脸上。
楚斯年微微仰着头,粉白发丝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因方才的惊吓和长时间的跪拜,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甚至透着一丝脆弱。
然而就在这片苍白之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没有寻常谄媚之徒眼底的闪烁和贪婪,也没有恐惧到极致的涣散。
眸底深处只有一片坦荡的诚恳,仿佛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臣心难安”是从肺腑里掏出的真心话。
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却更反衬出那双眼瞳的纯粹。
谢应危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说漂亮话。
武将的豪言壮语,文臣的引经据典,内侍宦官的阿谀奉承……
他早已习惯,甚至乐于欣赏那些人绞尽脑汁讨好他又被他轻易看穿的狼狈。
可楚斯年不一样。
或许是他此刻头痛欲裂心神比平日脆弱,或许是深夜晚宴的喧嚣过后难得的寂静让人放松警惕。
又或许仅仅是这张脸,这双眼,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愿意去相信的魔力。
谢应危并未立刻动怒,反而觉得眼前这小医官心思剔透得有些意思。
“楚卿。你这般赤诚,事事以朕躬为念,倒真是难得。”
他身体微微靠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审视与难得的嘉许:
“朕瞧着,你倒似一块罕世的温玉,置于朕之侧,能镇心神解烦忧。这般可心的人儿,纵是以城池相易,朕亦觉不值。”
说罢,他朝楚斯年招了招手:“过来,给朕按按头。”
“是,陛下。”
楚斯年暗暗松了口气,知道今夜这场生死关总算又熬过去了。
他走上前跪坐在榻边,将微凉的指尖再次抵上谢应危的太阳穴。
指尖甫一触及,楚斯年便察觉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感觉,一套精妙的指法如同本能般浮现在他脑海中。
力度该如何渗透,穴位该如何拿捏,节奏该如何舒缓紧绷的经络。
他心中微动。
这便是【初级按摩术】的效果?
他先是如往常般轻柔按揉几下,随即声音温和地开口试探:
“陛下,臣这几日翻阅古籍寻得一套古法按摩之术,据说对舒缓头疾宁心安神有奇效,不知可否容臣一试?”
谢应危正闭目忍受着头痛余波,闻言并未睁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嗯。”
得了默许,楚斯年屏息凝神开始运用起系统所授的技法。
指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指腹温热,力道由浅入深,先从太阳穴开始,沿着发际线缓缓推按至耳后,再上移至头顶百会穴,以适中的力度打圈揉按。
每一次按压都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抵痉挛跳痛的筋脉深处,带来一种酸胀之后的松快感。
谢应危原本紧锁的眉头竟真的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向后靠入软垫之中。
殿内烛火摇曳,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楚斯年全神贯注感受着指尖下谢应危身体的变化,心中对系统奖励的功效有了切实的认知。
初级按摩术虽不能根治诡异的诅咒头疾,但在缓解症状稳定情绪方面,显然比他拙劣的模仿和危险的香膏要可靠得多。
良久,谢应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那双充斥着阴鸷与暴戾的眸子里,此刻竟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惫后的平静。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楚斯年专注的侧脸上。
“你这手法确有长进,比之前舒服不少。”
谢应危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楚斯年心中一定,知道这技能用对了地方。
他谦逊地低下头:“能稍解陛下之苦,便是臣最大的心愿。”
谢应危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第19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9
指尖下的穴位随着精妙力道微微起伏,谢应危紧蹙的眉宇渐趋平和,呼吸也绵长起来。
楚斯年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却波澜暗涌。
今日之事凶险万分。
他侥幸赌对了谢应危残存的一丝理智和对自身身体的顾惜,才将林啸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下一次呢?
谢应危性情暴戾无常唯我独尊,今日能因一言不合便要斩杀功勋老将,明日就能因一时不快而屠戮满朝文武。
屡次挑衅其权威,终有一日会引火烧身将自己也搭进去。
可若任由谢应危如此荒诞无度地折腾下去,这大启王朝的气数恐怕真的撑不过五年。
国运散尽山河破碎,主线任务同样会失败。
如何能制止谢应危的一些荒唐举动?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干政。
楚斯年自己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在他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里,干政是臣子大忌,尤其是他这种身份尴尬无根无基的医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应危多疑成性,连身边伺候多年的内侍都未必全然信任,怎么可能听信自己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话?
理智告诉他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然而另一个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悄然滋生:
若不能明着劝谏,那…暗中引导呢?
借着为谢应危缓解头疾的机会,是否能在心理上施加影响?
就像驯服一头危险的猛兽,用他需要的东西慢慢磨去他的利爪,引导他的方向。
这个念头让楚斯年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外表柔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内心却在盘算着如何掌控一位生杀予夺的暴君。
这若是泄露半分,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叮!触发隐藏支线任务:《无形之缰》】
【任务描述:在五年内,通过药物、心理暗示或其他手段,使任务目标谢应危逐渐丧失独立决策能力,成为被宿主隐性操控的傀儡皇帝。
(注意:此计划需在目标对宿主信任度达到20点以上方可开始行动,否则极易被察觉,后果严重。)】
【任务奖励:高级药理知识碎片x1,积分10000点,特殊称号“幕后主宰”,高级技能盲盒x1。】
【失败惩罚:系统权限永久性部分封锁,任务世界难度大幅提升。】
【任务提示:信任是操控的基石。当前目标人物谢应危对宿主信任度:03/100。】
【是否接受?】
楚斯年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颤。
系统竟然直接给出这样一个任务!
若能成功,让谢应危在无知无觉中完全依赖他,听命于他,那么确保其活过五年易如反掌。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简单,直接,有效。
为了活下去,为了这具健康的身体,向负他之人复仇,手段狠辣一些又何妨?
自己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前世被至亲背叛冻毙风雪,早已将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
然而当“傀儡皇帝”这四个字浮现在脑海中时,楚斯年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果断选择“否”。
他是楚斯年,是世代簪缨,诗礼传家的楚家嫡子!即便家族负他,可刻在骨子里的士大夫观念却未曾完全泯灭。
忠君爱国,匡扶社稷,是自幼聆听的教诲。
玩弄权术,控制君王,祸乱朝纲……这是史书上遗臭万年的奸佞所为!是比弑君更令人不齿的窃国大盗!
更何况,一个失去锐气任人摆布的皇帝,真的能镇住这内外交困的大启王朝吗?
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手握重兵的将领、以及北境蠢蠢欲动的契丹……
一旦皇权显露出虚弱迹象,顷刻间便是群狼噬虎的局面。
届时,位面崩溃得恐怕比谢应危自然死亡还要快!楚斯年的任务同样会失败
或许……除了药物和控制还有另一条路?一条更加艰难却或许能两全的路?
楚斯年迅速冷静下来。
系统,这个赋予他新生又时刻以死亡相威胁的存在,它只提供目标和奖惩,却从不干涉过程,更不会提供道德指南。
就像是一个冷漠的赌场庄家,只负责发牌和计算筹码,至于赌徒是出老千还是拼运气,是赢是输乃至倾家荡产都与它无关。
系统真的在乎位面稳定吗?还是说,它只是在利用各种极端情境来测试甚至是培养宿主?
楚斯年想起自己前世在病榻上的挣扎,那些看似给他希望,实则将他利用殆尽后无情抛弃的亲人。
系统与那些人何其相似!
它提供便利也布下诱惑和陷阱,引导宿主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复仇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但他不想在复仇的路上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系统给出无数个选择也像无数条路,要怎么走都由宿主选择。
不可贪心。
楚斯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系统是工具,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绝不能成为主导他意志的主人。
他会利用系统提供的资源和信息,但绝不会盲从它的每一个任务,尤其是那些可能将他拖入深渊的选择。
前路艰险,系统莫测,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楚家病弱嫡子。
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他都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清醒地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系统的路标林立,但他要走的必须是能让自己活着抵达终点,并且仍是“楚斯年”的那一条。
若非穷途末路,他不会再考虑这个支线任务,哪怕奖励诱人。
但楚斯年对这个任务仍有几分好奇。
他立刻在心中询问:“系统,谢应危对高福的信任度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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