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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危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楚斯年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但他依旧维持着按摩的动作,眼神清澈不见波澜。
最后,谢应危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淡淡说了一句:“继续按吧。”
楚斯年依言继续,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在这位暴君身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言一行皆需反复思量,不能有半分行差踏错。
另一方面,薛方正果然没有食言。
他利用太医院院使的职权和多年人脉,陆续为楚斯年带来一些涉及巫蛊祝由之术的残卷抄本,以及许多记载疑难杂症的孤本医书。
这些书籍都被小心地混杂在正常的医书药材中送入凝香殿。
楚斯年如饥似渴地阅读研究,一方面试图寻找关于巫蛊之术的蛛丝马迹或缓解之道,另一方面也在恶补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以免在专业问题上露出破绽。
他从一些野史杂闻中隐约拼凑出谢应危当年屠城的一些零碎信息,对诅咒的力量有了更具体的认知,但也更加确信根治近乎无望唯有另辟蹊径。
除此之外,楚斯年的特殊地位自然引来各方势力的注意。
有试图巴结送礼的官员内侍,也有来自其他潜在竞争势力的暗中观察甚至轻微试探。
楚斯年一律以“陛下不喜结交外臣”,“专心侍疾”为由,客气地回绝所有拉拢和试探,将自己隔绝在纷争之外,表现得像个胆小怕事只求自保的孤臣。
影卫每日都将楚斯年的言行举止报于谢应危。
楚斯年生活规律,不是在凝香殿研读医书,调配香料,就是被传召至紫宸殿侍疾。
偶尔在御花园散步也从不与人深谈,对薛方正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从未有逾矩行为。
第13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3
麟德殿内灯火璀璨如昼,琉璃盏映照着金樽玉液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光晕。
丝竹管弦之音悠扬悦耳,身着霓裳的舞姬翩跹起舞,水袖翻飞间带起香风阵阵。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表面看去一派盛世华章君臣同乐的景象。
楚斯年坐在离御座不算太远,但也并非中心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格的宫宴。
他身着符合身份的青色官袍,粉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在满殿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清冷独特。
他微微睁大了那双浅色的眼眸,近乎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雕梁画栋的殿宇、衣香鬓影的人群、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器具……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新奇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前世十几年,他几乎被禁锢在那张病榻之上,连自家府门都难得踏出。
所谓的繁华盛景,不过是通过兄长偶尔兴致勃勃的描述和冰冷书信上的只言片语在脑中拼凑。
如今亲身置于这恢弘奢靡的宫宴之中,他眼底流露出的惊叹与好奇纯粹而明亮,毫不作伪。
御座之上,谢应危斜倚着,玄色龙袍上的金线龙纹在灯光下隐隐流动。
他神情淡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对眼前的歌舞升平兴致缺缺。
目光偶尔扫过台下那些强装笑脸,言行拘谨的臣子家眷,更添几分厌烦。
这些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颂词,无趣至极。
然而,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那个角落里的青衫男子时,却稍微起了些兴致。
楚斯年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与其他人的战战兢兢或刻意逢迎形成鲜明对比。
谢应危唇角细微牵动了一下,竟觉得有些好笑。
若这楚斯年真是哪个对手派来的探子,派这么个心思几乎写在脸上的家伙来,也未免太不上台面了。
“楚斯年。”
谢应危忽然开口,瞬间让殿内微弱的交谈声彻底消失,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到楚斯年身上。
楚斯年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躬身:“陛下。”
“坐那么远做什么?近前来。”
谢应危语气随意,有几分调笑感,但却无人敢放松下来。
内侍立刻在御阶下,离龙椅更近的位置添设一张小案。
楚斯年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步上前,依言坐下,这个位置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来自谢应危的压迫感,也能将殿中情形尽收眼底。
他心中微凛,知道这看似恩宠的举动实则将自己更直接地置于风口浪尖和皇帝的视线之下。
酒过三巡,气氛在曼妙歌舞和谄媚祝贺声中逐渐推向高潮。
乐师奏起一曲《庆善乐》,舞姬水袖翻飞姿态婀娜,席间众臣纷纷面露陶醉之色,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时间流逝,晚宴已近尾声。
就在众人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场煎熬即将结束时,谢应危却缓缓放下手中金杯。
环视全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打破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今日盛宴,众卿尽欢,然朕总觉得还少了些助兴的节目。”
他声音慢条斯理,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谢应危拍了拍手,对殿外吩咐道:
“把朕为诸位爱卿准备的助兴之物带上来。”
片刻沉寂后,殿外传来沉重铁链拖曳地面的刺耳声响。
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和污秽之气,一个高大的身影被两名魁梧的侍卫押解入殿。
那是一个壮硕的汉子,即便形容狼狈不堪,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彪悍。
头发纠结粘连着暗红的血块,脸上污垢遍布,一只眼睛只剩下空洞的黑窟窿,另一只眼则布满血丝。
他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契丹风格皮裘,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哐当作响。
此人一出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几位胆小的女眷更是吓得以袖掩面几欲作呕。
那汉子身上散发出的野蛮恶臭,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楚斯年也心头一震,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浓烈的杀气和不甘。
这就是谢应危所说的助兴?
这算哪门子助兴。
楚斯年暗暗吐槽道。
独眼汉子猛地抬起头,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住御座上的谢应危,随即用生硬的官话破口大骂:
“谢应危!你这阴险狡诈的小人!畜生!只会在背后放冷箭的懦夫!有本事放开老子,跟老子真刀真枪再打一场!”
污言秽语响彻大殿,所有臣子都吓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
竟有人敢在陛下面前如此辱骂,简直是自寻死路!
有些人已经下意识缩起脖子,等待天子雷霆震怒血溅五步。
谢应危反倒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耶律雄,朕的手下败将,阶下之囚,也配与朕谈光明正大?”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叫耶律雄的契丹将军。
“当年在北境,你用诡计擒住朕,将朕用马拖着游营,刀划胸膛,囚于马厩,以馊饭污水辱朕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耶律雄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狂笑道:
“只恨当初没能直接拖死你!让你这狼崽子有机会反咬一口!射瞎我一只眼,挑断我手筋,谢应危你够狠!但老子不服!”
“服不服由不得你。”
谢应危语气转冷。
“朕留你一条狗命,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将你的部落,你的族人,一个个碾碎踏平。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对内侍吩咐道:“取朕的弓来。”
很快,一张造型古朴透着煞气的强弓被恭敬地呈上,谢应危握弓在手试了试弓弦,发出嗡鸣之声。
他看向被铁链锁住,兀自怒骂不休的耶律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
“今日,朕便与诸位爱卿玩个游戏。”
谢应危拉弓搭箭,箭簇闪烁着寒光对准殿中的耶律雄。
“朕射他一箭,若他躲开或者朕射偏了,便赏他一口酒喝。若射中了……那便是他命该如此,给诸位助兴了。”
殿内死寂一片。
这哪里是游戏,分明是赤裸裸的虐杀!耶律雄双手手筋已断,脚戴重镣,如何能躲?
第14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4
谢应危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台下众人的反应,那些强压下去的恐惧,不敢表露的惊惶,在他眼中成了这无聊宴席上难得的调味品。
他的目光扫过楚斯年,却发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小太医,此时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正微微蹙着眉,目光专注地打量着殿中怒骂不休的耶律雄。
这反应倒是新鲜。
谢应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忽然开口:“楚斯年。”
被点到名字,楚斯年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应道:“陛下。”
“你箭术如何?”
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楚斯年如实回答:“回陛下,微臣未曾习过箭术。”
他前世病弱连弓都拉不开,今生更是还没来得及接触这些。
“哦?”
谢应危挑眉,似乎更觉有趣。
“没碰过?那正好,过来,朕赏你个机会试试。”
他指了指被丢在地上的那张强弓,目光扫过案上的酒盏。
“你来射,若射中那狂徒,朕赏你黄金千两,若射不中……便罚酒一杯,如何?”
这分明是戏弄,将一场血腥的虐杀变成了更带羞辱意味的游戏。
耶律雄胸膛剧烈起伏,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哐当作响,好似困兽最后的挣扎。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楚斯年,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
“谢应危——!”
“你这孬种!废物!只会耍弄这等下作手段!”
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尽管镣铐限制住他的行动,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依旧骇得近处的官员连连后退。
“要杀就杀!给爷爷来个痛快的!老子耶律雄纵横草原二十年,刀口舔血,死在你谢应危的算计下算老子栽了!可你……你竟让这么个玩意儿来辱我?!”
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楚斯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着。
男子粉白的发丝,清瘦的身形,在耶律雄这沙场宿将眼中简直是对他戎马生涯最大的亵渎。
他能接受败亡亦或酷刑,因为那是强者之间的较量,是成王败寇的规则。
但他无法忍受被一个小小的医官折辱!
谢应危却浑不在意,惬意地靠回龙椅,慢悠悠道:
“能让朕的爱卿展颜一笑,便是你这蛮虏的造化。”
楚斯年心知这是谢应危的恶趣味,但他没有选择,只能依言上前,弯腰拾起那张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强弓。
入手冰凉沉重,他确实不知该如何持握,姿势显得十分别扭笨拙,拉弦的手指更是用不上力,弓弦只被拉开一个小小的弧度,箭矢搭得歪歪扭扭。
耶律雄见谢应危竟真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官来射自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怒吼声几乎震破殿宇:
“谢应危!你要杀便杀!如此折辱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楚斯年眉头皱得极重,他是真的不会射箭。
装模作样地瞄准片刻,最终还是手腕一软,箭矢轻飘飘地飞出去,飞了不到一半距离便无力地坠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偷偷观察谢应危的脸色,生怕这荒唐的一幕会引燃天子的怒火。
谢应危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畅快的意味:
“有些意思,看来朕这千两黄金是赏不出去了。”
他指了指内侍早已斟满的酒杯:“楚爱卿,罚酒可不能赖。”
楚斯年看着满满一杯酒,胃里微微发紧。
他前世体质孱弱,饮食被严格管控,莫说酒,便是生冷之物都极少触碰,可谓滴酒不沾。
如今这具身体虽是健康的,但对酒精的耐受度却是个未知数。
君命难违。
楚斯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端起酒杯。
辛辣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闭了闭眼仰头一饮而尽,液体如火线般从喉咙烧灼至胃腹,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
不算难喝,却因为喝得太急,烈酒呛入气管,引得他放下酒杯后便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角也逼出生理性的泪花,模样看上去更加脆弱可怜。
谢应危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强撑的样子,眼底兴味更浓,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来到楚斯年身边,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连弓都拉不开,这怎么行?”
谢应危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他伸出手,从背后几乎是圈住楚斯年,大手覆上他握着弓的手,另一只手则扶住他拉弦的手臂。
楚斯年身体瞬间僵住。
谢应危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强大而具有侵略性。
他被笼罩在谢应危的阴影里,感受着对方胸膛的震动和呼吸的气息。
“手要稳,臂要直,眼要准。”
谢应危低沉的声音引导着,带着楚斯年的手重新搭箭开弓。
他的力量透过手臂传来,强弓被轻松拉满,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箭簇稳稳地对准殿中仍在怒骂的耶律雄。
“爱卿且看。”
他在楚斯年耳边低语,令人胆寒:
“有些人,总学不会管住自己的舌头和耳朵。”
下一刻,弓弦震响,箭矢如电光般撕裂空气!
只听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耶律雄猛地捂住头侧,指缝间瞬间涌出殷红。
那支狼牙箭并未取他性命,只紧贴着他的头皮掠过,锋利的箭簇竟生生削去他半只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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