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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去势未绝,“铎”的一声,将那点血肉模糊之物牢牢钉在耶律雄身后的盘龙金柱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殿内众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谢应危松开环住楚斯年的手,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和体温骤然撤离。
楚斯年仍保持着被引导的射箭姿势,手臂还残留着被掌控的力道。
烈酒的后劲开始上涌,冲得他头脑有些发晕,脸颊耳根一片滚烫,心跳也失了平稳。
“爱卿现在可算学过一点了。”
谢应危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满意,他目光扫过楚斯年泛红的脸颊,像是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弄出趣味的器物。
楚斯年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谢陛下指点。”
他放下弓,指尖还有些发麻。
第15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5
谢应危没再看他,转身踱回御座,慵懒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吧,别扫了朕与爱卿们的雅兴。”
侍卫立刻上前,不顾耶律雄再次爆发的挣扎和怒吼,将他粗暴地拖出大殿,只留下地上一道模糊的血痕和空气中残留的污秽气息。
经此一遭,宴席的气氛彻底跌入冰点。
纵然乐声再起舞姿再妙,也无人能真正投入。
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强颜欢笑之下是更深的恐惧。
楚斯年坐回位置,感觉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探究、忌惮、或许还有同情。
他端起内侍重新斟上的茶水,试图压住喉间胃里的灼烧感,指尖却冰凉。
谢应危对这场“助兴”的效果颇为满意,不再关注台下,自顾自地饮着酒,眼神幽深地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斯年借喝茶的间隙,目光悄然扫过全场。
丝竹之声依旧,舞姬的裙摆旋转,但席间众臣个个如坐针毡,连举杯的动作都僵硬无比。
楚斯年坐在靠近御阶的位置,烈酒的后劲让他头脑昏沉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撑着保持清醒,目光低垂,却将殿内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靖安侯林啸”生命体征出现急剧下降风险!触发紧急支线任务,是否接取?】
【任务要求:确保林啸存活,且不得严重触怒任务目标谢应危。】
【任务奖励:积分50点,技能《初级按摩术》解锁。】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的新手福利(包括但不限于临时健康体魄)。】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急促地在楚斯年脑中炸开,让他瞬间一个激灵,残存的酒意荡然无存。
他猛地抬头,目光迅速锁定席间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侯爵礼服的老者——靖安侯林啸。
只见这位老将军面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酒意上涌。
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引得周遭目光汇聚。
“陛下!”
林啸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耿直和酒后的激动。
“耶律雄虽为蛮虏,阵前厮杀各为其主!如今既已擒获,或杀或囚皆由陛下圣裁!然……然以此等手段折辱于殿前,恐非明君所为,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乐声戛然而止,舞姬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
谁不知道陛下最恨旁人质疑其决定?林老将军这是不要命了!
谢应危原本慵懒靠在龙椅上的身体缓缓坐直,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哦?靖安侯是在教朕如何为君?”
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林啸身旁的同僚拼命拉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请罪,但老将军梗着脖子,酒劲加上一股憋闷许久的郁气让他豁出去了:
“老臣不敢!只是陛下!王道荡荡以德服人!如此虐俘与蛮夷何异?!北境将士若知……”
“够了!”
谢应危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玄色龙袍在烛光下如同凝聚的暗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酒意和激动而面色赤红的林啸,眸底带着蚀骨的寒意。
“靖安侯,你与朕谈王道?谈以德服人?那你可知,耶律雄当初是如何服朕的?”
谢应危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低头。
“朕今日留他一条狗命,不过是让他也尝尝被囚于方寸之地,尊严尽失的滋味。
朕射他一箭,只是讨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朕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朕的王道,这,就是朕服人的方式。”
谢应危微微前倾身体,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林啸窒息:
“你告诉朕,有何不可?”
第16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6
谢应危那句“有何不可?!”如同惊雷炸响在金殿之上,他看着仍旧面不改色的林啸,眸中杀意尽显。
殿内空气凝固,仿佛下一秒帝王之怒便会化作屠刀,将这位功勋老将顷刻间碾为齑粉。
楚斯年心脏骤然缩紧,他了解这位暴君,唯我独尊刚愎自用,盛怒之下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谏,林啸的人头今夜恐怕真要留在这麟德殿!
救还是不救?
楚斯年脑中飞速权衡。
不救任务失败,惩罚未知,但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自身受损。
可若救,此刻触怒谢应危无异于火中取栗,这疯子盛怒之下极可能连自己一并斩杀!
就算侥幸不死也必然引来谢应危的深度怀疑,日后举步维艰。
利弊清晰风险巨大,理智告诉他应该明哲保身。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权衡中,一个更深的念头猛地刺入楚斯年的脑海,让他瞬间通体生寒!
系统要求谢应危活五年,仅仅是指他肉体存活吗?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面,楚斯年猛然意识到,或许“活着”的定义远非那么简单!
若谢应危继续这般暴虐无道,听不得半点劝谏,动辄因一言不合就当众虐杀功臣,那么——
大启王朝这艘船恐怕根本撑不了五年!
林啸是谁?是军中有威望的老将,代表着一部分传统武将势力。
他今日若血溅麟德殿,消息传出去,会在本就紧绷的朝野和军中引起何等轩然大波?
那些对谢应危暴政敢怒不敢言的人,会不会因此兔死狐悲彻底离心?
那些潜伏的反对势力会不会借此机会煽风点火?
系统要求谢应危活五年,但一个众叛亲离国家倾覆的皇帝,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如今的皇宫,如同一口烧得滚烫却死死压住盖子的油锅。
而这份令人窒息的紧绷,却不局限于朱红宫墙之内。
自谢应危登基,影阁的触角便如同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大启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早已习惯缄默。
奏疏中只剩歌功颂德与无关痛痒的琐事,任何可能触及逆鳞的谏言都消弭于无形。
昔日可面折廷争的御史台形同虚设,官员们相遇只敢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旋即匆匆避开唯恐多言招祸。
茶楼酒肆中再也听不到高谈阔论,百姓们即便在家中私语也下意识压低声音,惶惶然四顾生怕隔墙有耳。
表面看去皇权至高无上律令通行无阻,整个大启王朝像一架被强行拧紧发条精密运转的机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稳定。
谢应危用铁腕与恐怖,强行压制所有杂音。
然而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早已沸腾的岩浆。
物极必反,乃是天道。
高压之下怨恨在暗处滋生累积。
只需一颗火星,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王朝便可能瞬间燃起燎原大火,将一切吞噬。
楚斯年眼前仿佛闪过一幅画面:谢应危的尸体被起义军的乱箭钉死在龙椅之上,头颅被高悬于宫门示众。
各地起义烽火燎原,潜伏的野心家纷纷举旗,外敌趁虚而入……
而这一切的发生可能根本用不了五年!
林啸的死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点燃炸药桶的那颗火星!
国气散尽位面崩溃,主线任务同样会失败!他楚斯年依旧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绝非杞人忧天!
他原本只想着如何用药石香薰吊住谢应危的命,此刻才惊觉,他需要维持的,可能是一个暴君统治下处于临界点的王朝那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他不能让谢应危现在就自毁长城!
皇帝可以暴虐,但不能失去最基本的理智和朝堂的平衡!否则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想通此节,楚斯年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风险巨大,谢应危盛怒之下可能随手杀了他。
但若不行动,则是坐以待毙,慢性死亡!
这“新手任务”的背后还真是龙潭虎穴,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赌了!
就在谢应危眼神彻底冰寒,即将下达格杀命令的前一瞬,楚斯年猛地吸了一口气霍然起身!
心念电转间已快步上前,在林啸旁撩袍跪下,姿态恭谨标准不见丝毫慌乱。
他心知此刻若直接为林啸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必须换个角度,先平息谢应危那滔天的怒火。
“陛下息怒。”
“耶律雄罪孽滔天,纵使千刀万剐亦难消陛下心头之恨。”
他略一停顿,观察到谢应危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没有立刻发作,便知第一步走对了。
谢应危懒得听无用的恭维,但对他自身的痛苦和感受却极为在意。
楚斯年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真切的担忧,抬头望向谢应危时浅色的眼眸中盈满诚恳:
“陛下,怒大伤身啊!您头疾方有缓和,最忌的便是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
方才陛下动怒,臣观您面色气血已然上涌,若因此引得旧疾复发,岂不是让那些蛮虏的阴魂得了意?臣、臣实在忧心陛下的圣体!”
他说着甚至带上一丝埋怨,目光扫向一旁战战兢兢的高福:
“高公公,您常在陛下身边伺候怎也不知劝着些?陛下龙体要紧啊!”
说完这一切楚斯年重新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地,心中却如同擂鼓。
他无法确定这番说辞能否奏效,只能等待决定生死的审判。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应危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楚斯年,长发铺散,显得格外脆弱。
半晌谢应危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凌厉的杀意收敛了些许:
“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这以下犯上之徒?”
楚斯年心中微松,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不能为林啸开脱但必须保住他的命。
他依旧低着头,恭敬答道:
“回陛下,林老将军年事已高,今日宴席又多饮了几杯,酒气上涌以致言语无状冲撞天颜。
依臣愚见,不若罚俸一年,令其闭门思过三月,以示惩戒。
想必经此一事,老将军定能深刻反省己过。”
这个惩罚对于顶撞皇帝而言,简直轻得不能再轻。
谢应危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楚斯年,你倒是心善。”
他踱步走下御阶,来到楚斯年面前。
玄色龙纹靴履停在楚斯年低垂的视线里。
随即,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伸过来,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楚斯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第17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7
楚斯年被迫对上谢应危那双幽深如潭,此刻却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眸子。
距离如此之近,能看到对方眼底残留的血丝和那抹近乎残酷的兴味。
“你如此为他求情,莫非是看上了林家?朕听闻,林啸有个嫡出的孙女,年方二八,容貌秀丽……不若,朕为你二人赐婚,成全你这片善心,如何?”
楚斯年心头巨震,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赐婚?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表忠心: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一心只想侍奉陛下,为陛下缓解疾苦,此志天地可表!臣愿一生不娶长伴陛下左右,岂敢有半分他念!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目光澄澈,语气坚决,将“一心为主,不慕凡尘”的姿态做得十足。
谢应危盯着他看了许久,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缓缓收紧,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
就在楚斯年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忽然松开手轻笑一声,对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挥了挥手:
“罢了,朕随口一说,瞧把你吓的。就依楚爱卿所奏,将靖安侯送回府邸,闭门思过!宴席散了!”
说罢,他径直转身,却在离去前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
“你既喜欢跪,便在此跪足半个时辰静静心。”
“臣,领旨。”
楚斯年俯首,声音平静无波。
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悄然退散,无人敢多停留一刻。
林啸在经过楚斯年身边时,脚步微滞,投来一道复杂难言的目光,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偌大的麟德殿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收拾残局的宫人小心翼翼穿梭的身影。
宫人们不敢与他交谈,甚至不敢多看。
楚斯年却浑不在意安静地跪着,感受着膝盖从刺痛到麻木。
他心中并无半分屈辱或愤怒,方才殿上的谄媚于他而言不过是必要的手段。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生死和终极目标面前,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若能换得谢应危平安活过五年,换得自己一具健康的身体,莫说跪半个时辰,便是从宫门跪到紫宸殿,他也毫不犹豫。
在这深宫,在天子面前,卑微如草芥与显赫如公卿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帝王权柄下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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