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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仔细回想,皆答无事。
通传后进入紫宸殿书房,暖意扑面而来。
谢应危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便看见一个裹得如同雪团子般毛茸茸的身影挪了进来,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一点鼻尖,行动间显得有些笨拙可爱。
谢应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搁下朱笔朝他招手:“过来。”
待楚斯年走近,他瞧着那身厚重的行头忍不住道:
“穿这么多也不嫌热?脱了吧。”
楚斯年依言摘下暖帽,又解下大氅露出里面银鼠灰的长衫,整个人顿时清减不少。
无需谢应危再多言,楚斯年便自发走到他身后,伸出微凉的手指熟练搭上肩颈,运用“初级按摩术”的技巧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已能通过谢应危眉心的褶皱深浅,判断其头疾的严重程度,并选择最合适的缓解方式——
是需用香膏猛药还是琴音安抚,亦或是此刻这般温和的按摩。
他的动作轻柔,谢应危紧绷的肩颈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楚斯年一边按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的一切,包括谢应危手边那杯半凉的茶。
若非怕引起猜忌,他恨不能连谢应危的饮食起居都一手包办,仔细查验。
这关乎他的任务,更关乎他自己的性命。
毕竟,若谢应危在这个冬天出了意外,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第38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8
殿内烛火温暖,窗外小雪簌簌。
谢应危又批了几本奏折,越看心头火气越盛,终于忍耐不住将手中那本参劾某地官员不作为的折子狠狠掼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眉宇间戾气凝聚,声音冰寒:
“一群废物!蛀虫!平日里争权夺利一个顶俩,遇上灾情便只会互相推诿,中饱私囊!朕养着他们有何用!”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侍立的宫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楚斯年按摩的手指未停,声音温和地劝慰:
“陛下息怒,为这些蠢钝之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龙体安康方能肃清寰宇。”
谢应危胸口的郁气因他这句话散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那份关于北方数州遭遇罕见暴雪,冻毙百姓,压垮屋舍,请求朝廷紧急拨付钱粮并派遣得力干员赈灾的奏折抽了出来,递到身后:
“你看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楚斯年心中猛地一凛。
来了。
他深知谢应危多疑的性子,政务向来乾纲独断从不轻易询及旁人,更何况是他一个小小医官。
他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
“愣着做什么,朕让你看你便看。”
谢应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楚斯年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奏折快速浏览起来。
灾情确实棘手,暴雪封路,常规的赈济手段难以迅速抵达,且极易被层层盘剥。
虽说谢应危手段狠戾,但天高皇帝远,总会有人要钱不要命。
在他专注阅读奏折时,谢应危微微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楚斯年身上清冽中带着一丝药味的独特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这气息,或许是这人总能抚平他的烦躁,当他感到疲惫不堪时,脑海中竟会生出一种念头。
抛开这些令人厌烦的政务,只抱着眼前这人,回到温暖的龙榻上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唯有楚斯年在身边时,他那根自年少起便时刻紧绷,在尸山血海与阴谋倾轧中淬炼出的心弦,才能得到片刻松弛。
不用时刻提防暗箭,不用揣度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仿佛这片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姑且算是他在这孤绝的权柄之巅,还能放下些许心防的存在。
楚斯年,朕能完全信你吗?
然而楚斯年全然未觉谢应危这番复杂的心绪流转,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份奏折所描述的困境中。
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陛下。此事或可双管齐下,另辟蹊径。”
“哦?细细说来。”
谢应危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
“其一,钱粮调度可启用以工代赈之法,不必全然等待朝廷拨付的现成钱粮抵达。
可令地方官府即刻动员受灾较轻区域的青壮,由官府提供工具,每日口粮及少量工钱,优先清理通往重灾区的官道,修缮被积雪压垮的官仓,驿站。
如此既能以最快速度打通道路,使后续赈济物资得以输送,又能让灾民凭借劳力获得生存所需,避免坐吃山空,滋生民变,更可防止赈灾银两在运输和发放过程中被过多克扣。”
“其二,人员选派不必拘泥于京官。
可紧急擢升灾情最重州府的邻近地区中,素有清正干练之名的低阶官员或当地士绅,授予其临时职权就地组织赈灾。
他们对本地情况更为熟悉,且家眷产业多在本地,行事顾虑更多,不易与原有腐败体系同流合污。
同时,陛下可派遣一位信得过的御史或内侍为钦差,不必亲力亲为处置具体事务,只负责暗中监察,手握密折直奏之权形成威慑。”
“此外,严令各地药局、医馆协同防范,大雪过后恐有疫情,需提前备足防治伤寒冻疮之药,由官府统一采购分发亦可安民心。”
说完这一番条理分明,考量周全的见解,楚斯年立刻垂下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谦卑:
“此皆臣之拙见,妄议朝政实属僭越,还请陛下恕罪。”
他撩起衣袍便要跪下请罪。
半晌,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斥责或质疑。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拈起他垂落肩头的一缕长发,缠绕在修长的指间把玩,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漫不经心。
楚斯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听得头顶传来谢应危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悠悠响起:
“楚卿真乃朕之明珠,光辉自照,得卿一人,朕复何求?”
楚斯年感到那缕被谢应危缠绕在指尖的发丝微微收紧,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这亲昵的举动在无声强调着话语中的分量。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心念电转间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与无比的恳切,顺着谢应危的话回应:
“陛下谬赞,臣惶恐至极!微臣不过是倚仗陛下圣辉,方能借得些许萤火之光。
臣只愿竭尽绵薄为陛下分忧解劳,以求圣体安康江山永固,便是臣此生最大的福分与企盼。”
谢应危把玩着他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落在楚斯年伏低时显得异常单薄的背脊上。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恭顺至极,然而不知为何,谢应危心底那丝因楚斯年专注政务而未注意到自己心绪的微妙不悦,并未因这番合宜的回答而完全消散。
但他并未说破,只是缓缓松开那缕发丝,指尖无意掠过楚斯年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起来吧,你的法子朕会斟酌。”
“谢陛下。”
楚斯年暗自松了口气,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一旁,依旧是一副恭谨模样。
谢应危凝视着楚斯年低垂的眼睫,那副温顺恭谨无懈可击的模样,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两人隔开。
静默在殿内流淌,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半晌,他终是意兴阑珊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回摊开的奏折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只余一片淡漠:
“退下吧。”
楚斯年依言,深深一揖:“微臣告退。”
他垂首敛目,步履平稳地退出紫宸殿,月白袍角在门槛轻轻掠过未有半分迟疑。
殿内重归寂静。
谢应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叩,眼底晦暗不明,良久,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一句:
“楚卿啊楚卿。”
“当真是……无趣。”
第39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9
时值隆冬,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凛冽的北风卷着细雪。
楚斯年静默地侍立在御座之侧,他低垂着眼睫,看似专注地望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实则心神不宁。
藩属国使臣今日入宫朝觐的消息他早已听闻,这本是常例,但不知为何,从清晨起他右眼皮就跳个不停,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涌上心头。
系统曾提及谢应危在冬日将有大劫,他虽早有防备,日夜钻研医书调配香料,试图稳固自己的地位和价值,但这劫难究竟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降临,他却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比明确的危险更令人焦灼。
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声。
不多时,出现三位身着色彩鲜艳纹饰繁复的异域袍服的使臣,低着头,迈着恭谨的步伐鱼贯而入。
他们身后跟着数名随从,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
“臣等奉我王之命,参见大启皇帝陛下,恭祝陛下万岁,福泽绵长!”
使臣们依着大启的礼节跪拜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谢应危高踞龙椅之上,身着玄色绣金常服,外面随意披了件紫貂皮大氅,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与疏离,只微微抬了抬手:“平身。”
使臣们谢恩起身,为首的是一位留着络腮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开始一一介绍进献的礼物。
有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夜明珠;有皮毛油光水滑毫无杂色的雪貂皮;有镶嵌着各色宝石,寒气森森的弯刀;还有散发着奇异果香,据说能延年益寿的珍稀果实……
贡品琳琅满目极尽奢华,彰显着藩属国的诚意与敬畏。
谢应危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些珍宝,并未在任何一件上过多停留,直到看到一只紫檀木雕花长盒。
内侍将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色泽沉静,纹理细腻的线香,清冽中带着一丝凉意的宁神香气缓缓散发出来。
“此乃我国雪山之巅特有的冰魄檀所制线香,有安神静心,涤烦清虑之效,于陛下案牍劳形之后点燃最是相宜。”
使臣适时介绍道。
谢应危闻言目光微动,似是想起什么,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垂手而立的楚斯年,随口道:
“这香气息清冽倒合你用。高福,收起来送去凝香殿。”
“是。”
高福连忙应下,小心地将那盒线香接过。
楚斯年心中微怔,没想到谢应危会在这等场合将贡品直接赏赐给自己,他连忙躬身:
“臣,谢陛下赏赐。”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赏并未让他感到欣喜,反而那股不安感更重了。
使臣见状,连忙躬身道:
“陛下厚爱,外臣感激不尽。此外,我王听闻陛下饱受头疾困扰忧心不已,特命国内神医乌木罕随行前来,或可凭借其祖传医术为陛下解除痼疾,略尽臣子之心。”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灰褐色长袍,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便从使臣身后走出,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草民乌木罕,参见大启皇帝陛下。”
楚斯年心中猛地“咯噔”一声,终于明白那股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警告!触发高危支线任务:《生死一线》】
【任务内容:在本次危机中存活下来。】
【任务奖励:500积分。】
【失败惩罚:立即死亡。】
【状态:已强制接取。】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丧钟在楚斯年脑海中敲响!
失败即死!甚至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这个看似普通的医师乌木罕,就是系统所说的冬日大劫,是冲着他来的索命阎罗!
坏了!
谢应危深邃的目光落在乌木罕身上打量片刻,语气平淡无波:
“朕之头疾乃陈年痼疾,太医院亦束手无策。如今已有楚卿侍疾,颇见成效,不劳费心了。”
他这话算是婉拒,也点明楚斯年此刻的地位。
乌木罕顺势看向楚斯年,见他年纪轻轻,面容甚至带着几分未褪的病弱之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复又看向谢应危,声音提高几分:
“陛下!头疾之症千变万化根源未明,或许楚医师之法仅能压制一时之痛,犹如扬汤止沸未能釜底抽薪。
草民祖上七代行医,于各类疑难杂症尤其是这等缠顽之疾颇有独到心得。
恳请陛下允准草民一试,或可寻得根源为陛下彻底解除痛苦!”
不等谢应危回应,乌木罕竟直接将话锋引向楚斯年。
“久闻楚医师深得陛下信重,医术必有超凡脱俗之处。不知楚医师平日为陛下诊治,所用是何良方妙法?可否让草民见识一番,也好叫我等偏远之地来的医者学习一二,开阔眼界?”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谢应危深沉难辨的视线,都聚焦在楚斯年身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楚斯年知道,这场无可避免的对峙开始了。
而赌注是他的命。
第40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40
楚斯年心中微沉,知道来者不善。
在谢应危默许的眼神下,他只得缓步走到乌木罕面前。
“您言重了,在下不过略通皮毛,以香膏辅以按摩,为陛下稍减痛楚罢了。”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拉近不足三步时,乌木罕忽然脸色一变,用力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指着楚斯年:
“楚医师,你身上这是何气味?似乎有些奇特。”
楚斯年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正色道:
“乌医师说笑了,不过是平日调配药膏,沾染了些许药材气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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