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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姬指尖轻柔地梳理着他散落的墨发,心中那份将暴君驯服的得意几乎满溢。
就在她志得意满之际,谢应危忽然睁开了眼,眼底猩红未退,却不见丝毫迷离醉意。
他直直望着上方女子那张酷似生母的脸,眼底翻涌着猩红与冰寒交织的暗流,薄唇微启,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可知……朕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云姬脸上的柔媚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悸,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上。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突兀而骇人的问题。
“她是吊死的。”
她还未开口就被谢应危打断,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就在冷宫里,用的是一条素白绫。那时候朕就躲在门后面看着,你说,是朕害死的母妃吗?”
云姬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一丝慌乱猝然掠过她眼底,精心维持的从容瞬间破裂。
电光火石间,谢应危原本虚搭在她裙裾上的右手暴起,五指如钢钩猛地扼住云姬白皙脆弱的脖颈!
“喀……”
云姬那双妩媚的眸子瞬间凸出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的惊恐和窒息而急剧收缩。
纤细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谢应危铁箍般的手臂,涂着蔻丹的指甲在紧绷的小臂上划出几道无力的血痕。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如同离水的鱼,所有风情万种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谢应危面无表情,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在自己掌中徒劳挣扎,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只是在掐灭一盏无关紧要的灯烛,而非终结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过短短数息,云姬挣扎的力道便迅速衰弱,抓挠的手臂颓然垂下,那双曾勾魂摄魄的眼眸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直到掌下的脖颈再无任何生机传递而来,谢应危才漠然松开手指。
云姬软绵的尸体从榻边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殿内的歌舞早已停止,乐师与舞姬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应危缓缓坐起身,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顷刻间便逃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殿狼藉,一室死寂,以及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酒气与血腥气。
第45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45
楚斯年得到消息时,连御寒的大氅都来不及披上,只着一身单薄衣衫便急匆匆奔向紫宸殿。
殿门敞开着,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脚步猛地顿在殿门口,瞳孔微缩。
殿内横陈着数具尸体,正是那几位藩属国使臣,死状凄惨,显然是被利剑所戮。
而谢应危就站在那片血泊中央背对着殿门,玄色寝衣上浸染了深暗的血迹,手中紧握着一柄仍在滴血的长剑。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阴影之中,脸上沾着几点溅射的血珠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当他看清来人是楚斯年时,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楚卿。”
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松,“哐当”一声,染血的长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不再看满殿的尸体,一步一步朝楚斯年走来。
楚斯年心脏骤紧,谢应危此刻的状态很是不对!
他下意识想后退,脚步却如同钉在原地,电光火石间,反而迎着浓重的血腥与压迫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谢应危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楚斯年完全笼罩。
谢应危低下头,沾满黏腻鲜血且尚带余温的手轻轻抚上楚斯年冰凉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与满殿血腥格格不入。
鲜血在楚斯年苍白的肌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谢应危凝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眸,一字一句缓慢说道:
“朕,只有楚卿了。”
说完他身体一晃,眼中微弱的光彩彻底熄灭,沉重的身躯向前倾倒直直晕厥过去。
楚斯年被他带得一个踉跄,连忙用尽力气将他扶住,感受着怀中身躯异常的滚烫与沉重,心沉到谷底。
……
紫宸殿内灯火彻夜未熄,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集而来,忙得人仰马翻。
龙榻之上,谢应危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深陷昏迷之中,楚斯年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亲自照料。
他刚用温水绞了帕子,想为谢应危擦拭额角的虚汗,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呓语。
“冷……”
楚斯年动作一顿,俯身细听。
“冷……好冷……”
谢应危眉头紧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正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快!再加炭火!把所有的暖炉都移过来!”
楚斯年立刻扬声吩咐,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
宫人们慌忙行动,上好的银霜炭被源源不断送入殿内,数个鎏金暖炉围在龙榻四周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厚重的锦被一层层加盖在谢应危身上,狐裘、貂绒,所有能想到的御寒之物都被寻来。
很快殿内便热得如同蒸笼一般,楚斯年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
然而榻上的谢应危依旧在瑟瑟发抖,牙齿开始打颤,呢喃声断断续续,带着孩童般的无助:
“冷……好冷。”
楚斯年眉头紧蹙,端过一旁一直温着的参汤,小心地舀起一勺凑到谢应危唇边试图喂他喝下。
可昏迷中的人牙关紧咬,汤水根本无法喂入,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冷……”
谢应危依旧执着地重复着这个字。
楚斯年放下汤碗,看着榻上蜷缩起来不断喊冷的帝王,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这突如其来的恶寒绝非寻常病症,更像是某种积郁已久的心疾在极度刺激下彻底爆发,若任由其发展,谢应危很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楚斯年转身面对殿内所有太医与宫人下令。
他必须封锁消息,一旦陛下病危,神智失常的消息传出,内忧外患顷刻即至,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噤若寒蝉,连连称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斯年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方法,无论是香膏,琴音,按摩之术,全都没用。
谢应危依旧深陷在冰冷的梦魇里,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唇色青白,反复呢喃着那个“冷”字。
殿内炭火熊熊,暖炉灼人,楚斯年自己早已热得额发汗湿,脸颊绯红,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心力交瘁。
每当他将厚重的锦被严严实实盖在谢应危身上,试图锁住那一点点微弱的体温,昏迷中的谢应危总会抗拒地将被子甩开。
只能一次次耐心地重新为他盖上。
就在楚斯年又一次俯身,准备将滑落的锦被拉起时,一只冰冷彻骨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力道带着天旋地转间跌入龙榻之上。
谢应危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双臂如同铁箍般将他紧紧锁在怀里,深深埋首于肩窝。
楚斯年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每一寸肌肤都敏锐地感知着这过分亲密的禁锢。
就在他试图挣脱这令人无措的拥抱时,耳畔传来谢应危断断续续带着颤抖的呓语:
“无晦,井水好冷……”
无晦,是在叫他。
楚斯年挣扎的动作倏然停住,垂下眼眸,看着怀中依旧瑟瑟发抖,身体冰凉如浸寒泉的谢应危。
他想起高福曾隐晦提及,谢应危早夭的幼弟便是溺毙于冷宫井中。
此刻的暴君褪去所有杀伐与威严,脆弱得如同一个迷失在噩梦中的孩童。
楚斯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松动一瞬。
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原本抵在两人之间试图隔开距离的手臂慢慢抬起,迟疑一二,最终回抱住谢应危冰冷的身躯。
他调整一下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紧密些,试图用自己温热的体温驱散对方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手掌轻轻拍抚着谢应危紧绷的脊背,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对方肌肉的颤抖和皮肤的冰冷。
楚斯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谢应危的额角,感受着异常的低温,然后更紧地拥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暖意都渡过去。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与谢应危紊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殿内炭火熊熊,热浪灼人,楚斯年的额发已被汗水濡湿贴附在皮肤上。
怀中的人却依旧如同抱着冰块,汲取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
第46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46
楚斯年维持着这个紧密的拥抱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烛火燃短了一截,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谢应危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蚀骨的寒意在坚持不懈的温暖传递下一点点褪去。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虽然依旧比平日急促,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
楚斯年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想要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僵硬。
然而他刚一动弹,谢应危便像是受惊般眉头立刻蹙起,手臂再次收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满的咕哝,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楚斯年身体瞬间再次绷紧,不敢再动。
他垂下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谢应危眉宇间的阴鸷和痛苦被睡意柔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只是紧抿的薄唇和偶尔细微的抽噎,依旧昭示着方才经历的煎熬。
复杂的情绪在楚斯年心底蔓延。
他本该厌恶这种被迫的亲近,警惕这位帝王的反复无常,可他终究无法对这样的谢应危置之不理。
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楚斯年轻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
他放弃了调整姿势的念头,重新将手臂环得更稳妥些,让谢应危能睡得更安稳。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用袖角轻柔地拭去谢应危额际鬓角残留的冷汗,动作小心,生怕惊扰他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楚斯年便不再动弹,只静静地拥着怀中这具逐渐回暖的身躯。
殿外夜色深沉,殿内炭火依旧炽热,楚斯年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神清明而悠远,里面盛满无人能窥见的思量。
……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厚重的窗棂,驱散了殿内一部分浑浊的热气与药味。
炭火不知何时已燃尽,只余下灰白的余烬。
楚斯年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几乎一整夜未曾合眼,手臂和半边身体早已麻木不堪,如同有无数细针在扎刺。
怀中的人动了一下。
谢应危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片刻的茫然与混沌,映入楚斯年近在咫尺略显疲惫却依旧沉静的容颜。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谢应危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僵硬。
他猛地松开紧箍着楚斯年的手臂,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仓促的力道,将自己从那个温暖得令人贪恋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迅速坐直身体。
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楚斯年麻木的臂膀,一阵尖锐的酸麻袭来,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眉头微蹙。
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让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也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凝滞。
谢应危背对着楚斯年,抬手用力按了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玄色寝衣的领口微敞露出线条紧绷的颈项。
他竟在楚斯年面前露出那般模样。
楚斯年默默活动一下僵硬麻木的手臂和腿脚,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让他微微抿唇。
他整理一下被压得褶皱的衣袍,动作从容,并未因谢应危的骤然疏离而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起身,垂首立于榻边,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平稳:
“陛下醒了。可感觉身体还有何处不适?”
谢应危没有回头,沉默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字眼:“……无。”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阳光一寸寸挪移,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谢应危站起身,依旧没有看楚斯年,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昨夜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朕剐了你。”
语气是他一贯的冰冷威胁,但不知为何,此刻听来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杀伐果断,反而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遮掩。
说完,他径直走向浴池的方向,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僵硬。
楚斯年站在原地,直到谢应危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龙榻以及榻上凌乱的锦被,上面还残留着两人交叠的体温与痕迹。
指尖拂过自己的颈侧,那里还萦绕着谢应危灼热而混乱的呼吸。
良久,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退出寝殿,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因久处暖阁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候在殿外的高福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后怕。
“楚医师,陛下他……”
“陛下已醒,暂无大碍。吩咐人准备些清淡的膳食,陛下此刻需要静养。”
高福连连点头,立刻去安排。
楚斯年则径直回到凝香殿,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在禁足期间。
殿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炭火已冷,带着一股隔夜的沉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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