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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衡不以为意,只觉得这人眼下是真烧糊涂了、脑子一点不清醒,他挑眉接话:“如何?”
“我自己收拾,”楼扶修怔忪道:“他们不让。”
“你头脑不清楚,”殷衡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楼扶修愣了一下,又道:“我不知道。”
殷衡觉得好笑,倒是散了些烦意,“再烧一会,就成残废了。起来,给御医诊脉。”
楼扶修仿若又忽然听不见了一样,没了动静。
楚铮看得眉角一跳又一跳,实在忍不住,对太子道:“殿下,我去将他拖起来。”
殷衡沉静道:“他胳膊有伤,你怎么碰他?”
“.......”楚铮顿时消了气焰,这哪里还敢动他。
“殿下,”楚铮脑子一转,机灵道:“楼扶修怕是烧得失了神志,要不?干脆给他打晕了。”
殷衡眉眼横过来,睨了他一眼,楚铮当即闭嘴了。
........
帝都今年第一场雪下得很尽兴,一点要断的意味也没有。
这夜该是被它搅得有些动荡不平,寒意波及人间各处,哪里都不小,导致原本安宁的地儿,无端添了几分躁乱。
天边夜色深沉,本该显得万籁俱寂,偏偏还有几扇窗棂透着不灭的光。
紫檀坐榻分置两侧,其上中间有一张矮方桌。殷衡斜倚在一侧,一手支着下颚,淡淡垂眸。
这屋中充斥了一股很浓郁的苦药膳味,这气味闯入鼻中,叫殷衡下意识蹙眉,眼底不免掠着一丝嫌恶。
不用抬眼,就能叫他将对面之人望个彻底。
楼扶修此刻昏昏沉沉地倒在坐榻上。
他俯着腰,双手胡乱一放,乱七八糟地趴在面前的矮桌上,楼扶修并没有睡过去,眼皮微微张着,露出来的双眸半点无神。
楚铮也没走,在一旁眉头紧锁,轻声对太子道:“殿下,他这是不肯回榻。”
御医来,诊过脉后,开了一剂猛药。
刚熬出来的药冒着热气,苦味蔓延得格外宽,想来是极苦。楼扶修这人奇怪得很,这药苦得他一张脸皱巴成什么样了,递过来叫他喝,他一点不剩地全给自己灌进去了。偏偏对于叫他回榻睡觉这件事置若罔闻。
屋内收拾齐整后其余的内侍都屏退外间了,而太子,已经在这里陪他折腾半个时辰了。
殷衡望着他微微沁出一点汗的额间,目不斜视,只道:“再添点碳。”
同样冒着汗的楚铮只好默默擦擦汗听令去做。
楼扶修身上只罩了件素色外衫,衣襟半敞,露出的小半锁骨突兀地凹起,浅白的外衫轻薄得如他人一样。
未束的发丝尽数扬去了身后,还有小半松松散散地垂到了身前,有一缕极其惹眼,顺着他的耳尖而下贴在颈侧,正随着他浅促的呼吸而轻轻晃动着。
他满脸靡色,如此一摧折,更显羸弱。
御医始终在一旁待命,时刻观察着人的状况,直至那汗落了一场,药劲也上来了,楼扶修终于撑不住,眼皮重重阖上便睁不开了。
御医替人再次诊了脉,恭谨地往边上一退:“殿下,可以了,将人挪回榻上就好。”
御医退下了。殷衡也终于起身,楚铮一把扔了身上佩剑,自然地上前揽过这个累活,“殿下。”
殷衡没说什么,因为此刻夜太深,终于是因为那点疲态而不自觉展露一点不耐,他道:“如果没睡死,再不肯,”
他停了一瞬,像是也有点烦了,随口接道:“再不肯丢出去。”
楚铮只郑重颔首:“是!”
楼扶修今夜是真的陷了个昏沉,几番都没睡沉。
被殷衡说了个准确,几乎是在楚铮刚触到他的那一瞬,楼扶修就又悠悠撩了眼皮。
他半开的眼眸动了动,似乎是左右辨了一下。
楚铮手骨一僵,随后见人没乱动,才继续伸过去。
意料之内的有,意料之外的也有,楼扶修并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人的胳膊歪过身子,叫楚铮能轻松又顺利地捞起这本就单薄的身子。
殷衡始终凝神,再一抬眼来,楼扶修已经被挪回了里屋的床榻,抱着锦被彻底敛神合眼。
殷衡的双眸间淌过一抹热,灼意直蹿大脑。燥热压了一口沉郁的气,自齿间溢出,随后转身阔步离了这屋子,像是再不屑看。
作者有话说:
萨摩修:(时刻谨记)太子有洁癖,我满身脏污,不能惹人嫌弃。
殷公主:不给我碰,看见楚铮不仅不躲还这么配合?(咬牙切齿)好,这死家伙好极了。
●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我吧!哈哈……原本该再等一天发的,下周空榜,更新不想按规则来了……就是说可能多也可能少。不管了,我又被这个修给美到了o○o
刘ps——:
不是吧——怎么写完这章我也头疼了?别搞……!
二编:一觉醒来头更痛了……
三编:断续睡了三觉头不痛了,正准备端起电脑大干一场!那姓麻的爱妃又来勾引我了—“来玩呀!”,那好吧……昏君先去打个麻将~
四编:朕要把麻妃打入冷宫!独宠血美人(抹一把泪俩把泪三把泪……)****
第22章 尽酒错上
楼扶修是被人弄醒的。他晃晃悠悠地转了脑袋,好容易才从混沌里挣扎出来。
喉咙是又干又涩,眼前发黑了一阵,好一会儿才缓神,他终于能看清上头金灿灿的殿顶。
“喝药。”楚铮将药碗伸过来。
楼扶修便撑着床榻想坐起来,四肢百骸却如同被人敲打了一番,软得使不上力气,重重跌回枕上。
他一阵闷咳,双眼跟着闪了片刻,冒起血丝。
楼扶修也不愿意劳烦楚铮,就只道:“放,放下。”
楚铮不为所动:“等会就凉了,赶紧喝了。”
楼扶修有些说不出话来,就只好将全身仅有的气力集于腰腹和手臂,硬生生给自己拉了起来。
身后的发丝因着动作荡了小半越过左肩,经过一晚,他身上闷了不少汗,额前颈前被汗粘了几丝散乱的发,乱糟糟的。
楚铮站在他床前,从这个视角看人,几乎是彻底垂了眸。他脊背挺直,只头微低了一分,静静望着身前虚虚瘫坐榻沿的人,将手中的碗更递去一分,送到他的面门。
楼扶修跨着肩头,眼也没有抬起来的力气,一手撑着榻沿,另一手顺着摸上碗,一道将自己的唇往前送了一分,咬住碗沿,拧着眉眼跟它仰起头。
碗身本就不大,楚铮一只手差不多能揽它全身,楼扶修想来是根本就没有注意,伸手来时是直接覆着楚铮的指节抓着那碗。
楚铮瞅他这样子寻思着怕他将碗摔了,就也没松手,人仰头时他也配合着抬高捏着碗的手,直至碗中苦涩药水尽数送进人的口中。
移开许久,楼扶修的脸色都没转过来,太苦了,苦得他想咬舌。
人的手指透凉,寒意通过接触窜进了楚铮骨节里,冷不丁得叫他僵了一下,楚铮低低看着面前的人,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指头,瞥着他:“至于么?”
楼扶修还是说不出话,就只浅浅地摇了摇头,身前的发丝跟着动了一下。
.......
楼扶修又躺了整整半日,实在躺不下去了,浑身哪里都难受,好在是终于恢复了些气力,从榻上慢慢爬了起来。
身上好黏,他真的要去洗洗。
只是没能走出这个屋子,楼扶修惊讶地发现,他屋子门口守着俩位东宫宫人,于是他就被人拦下了。
“公子,去哪?”
楼扶修道:“我想去,沐身。”
宫人却只道:“太子殿下此刻不在宫内。”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要想出这个屋子得需太子点头?
楼扶修没放弃:“请问,楚铮呢?他在哪里?”
宫人道:“楚统领也不在宫内。”
外间的门敞开,楼扶修不用踏出门槛就能看到外头小片景,那雪竟是下到此刻还没停,现下是鹅绒般大小。
“公子你且先回屋,殿下未归,还是不要擅动。”
楼扶修也不知为何要如此,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关了的感觉,不过他也没闹,抱着衣物转身回去了。
好容易等到太子回宫的消息,已是晚膳之后,连晚膳都是宫人给他送进屋,依旧不许他出去。
楼扶修极少对镜,今日是实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脏,忍不住对着铜镜望了又望,稍稍将乱糟糟的头发弄顺一点,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点仪态才去见太子。
就连出屋去找太子,那门口的宫人都齐齐跟着他左右,步步不离,活像是被人督视了。
楼扶修心中不免会想,自己这样非常像阶下囚,但他面上无异,安安静静地随着他们,将自己“押”去太子跟前。
直至楼扶修见到太子,那俩宫人才算是退下。
殷衡没什么神情,随意地挑来眼,“头脑清醒了?”
楼扶修老实点头:“头不烫了。”
又道:“我想去洗澡。”
殷衡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去啊。这也要特意同我讲,你什么心思?”
“啊?”楼扶修没懂,默默地道:“他们守着我,叫我不得殿下令不许出屋。”
殷衡敛眸,哦,他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楼扶修还有话想说,但看太子这个模样,似乎又不大想理他,遂退一步,边转身边道:“那我去了。”
全身被水淋过,楼扶修总算觉得好受一些,不过洗起来有些为难,肩上那伤不能沾水,他长了记性,此番哪里都小心翼翼。
于是这澡就洗的格外久了些。
他慢吞吞擦干身子,湿漉漉的头发全部被他拢过右肩,垂坠在身前,避开了左肩。
这伤到现在,是已经不会痛了的,好歹没有皮开肉绽,否则估计还得养段时间。
楼扶修的发梢滴着水,外衣带子松松系着,露出半截莹白的脖颈,他刚踏出浴房的门槛,便看见廊下那俩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他眸光动了动,往前走,身后的人也跟上来。
这俩位宫人乃侍卫之身,皆有佩剑,是东宫宫内的侍卫。
一直跟着他回到屋门前,楼扶修实在无法忽略,停了脚步,“你们.......”
左边侍卫微微低头,道:“公子身子尚未痊愈。”
右侧侍卫接着道:“公子,近日东宫宴前戒严,禁随意走动,属下奉命行事。”
宴前戒严?
东宫要办什么宴会?
所以说,还是奉命看着他,不叫他乱跑。可是.......
楼扶修道:“我想见太子殿下。”
他没想到会忽然举宫上下戒严,关于铜钱案,关于国公府,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道:“殿下在议事,恐怕......”
好罢,他见不到,楼扶修收了神情转身进了屋。
又过了足足一日,楼扶修这风寒才算彻底从他身上散了去,不过送来的药膳却没停,他虽觉得不必,但人给他端来了,也还是一点不落全喝了。
这东宫的宴前戒严真是好早开始,一直到第五日,楼扶修都没能见到太子,也是直至这时才知道东宫这要办的究竟是什么宴。
千秋宴,太子的生辰宴。
天上落下来的雪也基本没怎么停过,很快就在人间结上属于它的标记,凛冬囚笼整个袭下,飞檐翘角覆了厚绒,朱红宫墙被掩去大半锋芒。
这几日楼扶修哪里都没去,倒也不是不让他出屋,只是去哪那俩侍卫都随身跟着,太子近来可忙,楼扶修一直没能见到他,就连楚铮也没了影。
东宫他也不是哪里都能去,左右都只在这方寸之下,分明没人管他,却又像是被困于其间。
楼扶修望着满院的雪,他未踏足去,只在廊下,他想,积雪应当挺厚了。
千秋宴如日而来,他在前一日见到了楚铮。
“楚铮!”楼扶修提步跑过来,对此那俩随侍终是才没跟上来。
楚铮看上去与往日没什么分别,只是见到楼扶修时,漾起了一抹容动,依旧冷硬的脸。
“可不可以,告诉我那日,”他问:“国公府之事?”
楚铮没有神情,他道:“我没空与你细说。”
“我只想知道.....”
“没有,”楚铮打断他:“你不必多问。”
楼扶修有些惘然,还是点头:“知道了。”
他并不确定楚铮说的这个没有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可是楚铮并不想同他多说,也如其言,他转身离去,很忙,没空与他纠缠。
楚铮走下回廊,看到那俩侍卫时,倏然停下,不知与他们说了什么,那俩位宫人各自退下了。
楼扶修再走,便再无人跟着他。
今日的喧嚣,是连漫天风雪都压不住的,太子生辰,素来庄重巍峨的东宫,卸下些肃穆,换了副模样。
太子并未限制他的行动,楼扶修也不知今日自己该干什么,左右坐不住,他悄悄窜进人群。
按照礼数,太子千秋之日,满朝文武、列侯勋贵皆需入宫朝贺,以表君臣之谊。
他兄长赤怜侯肯定也会来。
东宫很大,他撇开人群,将自己的步态放得很轻。好歹也在东宫内住了这么些时日,对那殿宇回廊的门道还算熟悉,挑了条小径,先去望了从大门来的贺客。
他没望到哥哥的身影,倒是一瞅,看到了乌销。
乌销未与人走一道,孤零零地错开那络绎不绝的人群,身旁只有簌簌落雪。楼扶修看着他,却一顿,乌销已经十分敏锐地朝这边投来眼神,他也看到了他。
楼扶修没想藏,正好可以出去与他说话,刚打算动身,他又硬生生将自己的步态拉了回去。
乌销身前闯入一人,挡了楼扶修的路。
那人并没注意角落的楼扶修,此人一身织金暗纹锦衣,肩宽身高,正好将乌销给挡了个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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