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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扶修问他:“你还要做什么吗?”
殷衡指尖一顿,把头转过去,要看他:“什么?”
“金怜台上,我都看到过,我知道怎么.......”楼扶修嗓音沉钝,慢慢开口:“所以你还要对我做什么吗?我不会哭的。”
他刚刚要死在这里了都没哭,所以没什么的。
“楼扶修!”殷衡再次确定了,他真的可以因为这个人一句话气到当场发疯,“又故意,是吗?”
殷衡彻底被激怒,仿佛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气到双手发抖。他指骨绷得死死的,这股劲儿带着想将活物脖颈生生拧断的狠戾。
还是想抓点什么,捏碎点什么,殷衡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开,撑着桌子,呼吸更深,右手随意一碰,碰到方才那茶杯就死死抓进掌心,五指用了死劲。
“砰——”的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炸开在书阁,刺耳极了。
楼扶修抿唇,看着他那只触目惊心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殷衡会这么生气,明明说很喜欢自己,不应该......
楼扶修因为自己对殷衡有些内疚,又有点对他妥协不下来,也不是为此要和他犟,就是觉得他可以不那么过分——他每次都对自己好过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纵疯情中
殷衡一只手被鲜血染透了, 那血还顺着他的指缝和指节往外冒往下流。
楼扶修看不下去了,怔怔地朝他走近一步,伸手去, 想把他的手扒开。然后就对上了人赤红的双目, 殷衡扬开他朝自己伸来的手, 低喝道:“滚出去!”
........
楚铮把楼扶修带了下去,将他送至偏殿时,没走。
楼扶修没看他, 一边迈着虚浮的步子往里走一边轻声开口, 道:“是要锁门, 还是你要进来守着我?”
楚铮唇线抿得冷硬, 迈步跨了进去,跟在他身后。
楼扶修没有情绪了,随便他在哪里,只安静地坐下, 其余都不管了。
楚铮走到他身边,离得不远也不近,始终看着他没移开, 唇齿磨了好半晌才终于启唇, “你.......”
“.......疼吗?”
楼扶修才知道他在盯着自己的唇看, 即便不用照镜楼扶修也能想得到自己俩瓣唇是个什么不堪入目的样子。
他此刻不止说话, 就算只是张一张唇,也像是撕裂了什么一样, 痛一下接着一下来。
苦不堪言倒没有,只是确实不知道这又能让他疼多久。
À¼¤¨¸i¤¶À§Õ¼Î他没说话, 也不知道望去了哪里,整个人都没有神采, 全然没有一点楚铮从前认识的那个人的模样。
楚铮涩住了全身,眉间拧得极深,“楼扶修。”
楼扶修被他喊了俩道,终于有点反应了,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人,平静道:“楚铮你以前不会对我有这般神情的。”
在他印象中,楚铮是个冷面凶神的人,一张脸过去对谁都凶,对他也是凶相,只有待太子殿下不同。
而且楚铮总是不耐烦与他多说话,更不用说是别的什么交集,以前那都是被迫的。
楼扶修道:“楚铮你这么看着我,是想同我说什么呢?”
“你......要是你疼.......”
楚铮忽然说不下去,那在心里久久盘旋肆意冲击的滋味叫他不知所措,此刻要出口却忽然双眼发滞。
他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抱歉.......”
他做不到的,不可能的。
楼扶修没听懂,不知道他好端端跟自己道什么歉,横竖也没应。
.......
这场火来得猛烈,整个兰如寺烟火滚滚。
再黑的月夜也被这火光彻底点燃了,映红一角天幕。
木裂瓦崩之声接连不断,兰如寺香客本就不多,再加上此番俩位王爷亲至,亦是轻装简行,没有仆从相随。
所有人魂飞魄散,喊叫着四处逃窜。
殷子锌第一反应是喊皇叔,可兰瑾自然往郡王妃那儿奔去了,没有管他。
浓烟烈火,呛喉也滚烫,烧得再红的火光对目不能视的人来说也不映眼,幸好阆王殿下喜静,居所最偏,此处火势并非最烈,倒给他留了分生机。
殷子锌扶不了墙壁柱子,只能蜷着手往外逃,弄了个满身火灰尘土,狼狈地跑进院内,灼烧感降下去,才算仓皇保住了一条命。
周遭乱七八糟的声音太多,他根本难以分辨,只能喊:“皇叔,皇叔!”
是实在无人应他,他茫然到有些不知所措:“兰瑾......!”
殷子锌不知道里头情况,只能不添乱,保住自己往外走,一边机警地听着耳边的动静。
耳中有人声,但是那些人自顾不暇,全在逃命,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关心一个瞎子。
殷子锌呛得咳了好几声,眼睛上的眼纱不知何时掉落了去,他也管不着了。
一向以耳能听八方的阆王殿下居然根本没察觉到.......脚下一踉跄,直直撞在了一个身躯上。
只是一触,殷子锌没有伸手去探,原本张着嘴喊人的声音也止住了。
他心口骤然一紧,停顿的这一秒是在确认,随即他便瞬间溃不成军,理智崩塌地伸手。
一向清净自持的阆王呼吸都在发抖,颤颤巍巍地抓住身前的人,“乌销......”
明明已经确认,但他还是固执地开口多问了:“是你吗?”
乌销站着不动,“殿下真是每次都能瞬间认出我。”
“这火,”殷子锌偏要他答:“是你放的吗?”
乌销不说话,殷子锌只听了一声很淡的浅笑。
殷子锌一双空洞的纯白瞳仁不聚焦地放在他身上,“你所求.....为何?”
“琼王会途径此地,”乌销道:“殿下,你可以为了我,死一死吗?”
殷子锌又岂非今日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想到兰瑾至此不知生死,有些崩溃,“我何时没有任你摆布?可如今被困在火中的,不是我,是我皇叔和皇叔母......”
“乌销,你要杀琼王。皇帝不是我,不是离正王,即便我因此死了,你也左右不了皇帝。”
乌销垂眸望着他的模样,此话没能撩动他半分意,他轻飘飘开口:“所以我不找皇帝。琼王必死。”
殷子锌以为他是想借这火嫁祸琼王,将此事闹回皇城,好叫琼王名正言顺倒台。
但是皇帝不一定会顺着他的意借此就将琼王处死。
可是乌销此刻说,不需要皇帝........
殷子锌张了张嘴,好半晌不知道怎么说。此事一道人影自火光边缘而来。
兰瑾此番出行没带仆从,但是他有一位贴身的亲卫。
那侍卫护送着他往外走,直至此刻,像是终于找到要找的人,可是不巧,方才那番话,兰瑾听了个全。
那侍卫持着刀,眼神冷锐挡在兰瑾身前。
兰瑾显然是从火中走了一遭来了,全身有些狼狈,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底没有半点暖意。
他红着眼看乌销。
乌销自也看到他了,那侍卫蠢蠢欲动,大有下一刻就提刀过来一刀砍掉他脑袋的准备。
看样子,兰瑾也是这个想法。
不过,乌销弯唇看着他们,后一刻,不待人动,身后倏地冲进来十余个暗卫。
兰瑾顿时明白了,乌销势必如此,而且,怕是闯不出去了。
他拉下侍卫的手,侍卫了然,依主子的意将手中刀轻轻放至地上。
兰瑾双手一叠放,几乎是毫不犹豫,朝着乌销这边缓缓俯身,脊背深深弯下,谦卑地对他执了一礼。
眼神却郑重,仿佛在和乌销说:我遂你意,但请放过他。
乌销要的是一位王爷的命,好去讨伐琼王。
事已至此,兰瑾既然在这儿,就并不一定要阆王,郡王也是一样的。
乌销只是唇角微扬,静立不语。兰瑾不想让殷子锌知道才不出声,那么乌销也配合地装作没看见他。
殷子锌几乎瞬间就想起了一个人,能帮乌销做这种事的,再没有别人了。
“郡王府一行在兰如寺,突遭意外大火。”
这个消息传回京城皇宫时,已是深夜。
“郡王妃沉疴在身,行动不便。兰瑾郡王执意回身相救.......与郡王妃一同殉难。”
皇帝问:“阆王人呢?”
下属禀:“赤怜侯回京一行恰从赴山途径,不顾凶险带人扑救.......阆王殿下重伤。”
“禀陛下,古寺附近山匪作乱,纵火焚寺行凶,侯爷领兵清剿匪患。”
好一个清剿匪患。
“侯爷一行正连夜返京,此事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孤亲去,将皇叔遗骸带回,以安身后。”
殷非执接过乌销时,瞧见了楼闻阁那难看的神情,到这般境地,殷非执还有闲心说那轻佻之语,对楼闻阁道:“原来侯爷也会被人利用。”
楼闻阁懒得与他废话,见他要直接走,冷冷开口:“你此刻出去,是要带着他去送死吗。”
“那该如何?”殷非执停住脚步:“你这儿有医师吗?”
此刻是没有,而且也不能去如此明目张胆把医师唤道国公府来。但是不能不治,乌销这个样子,怕是今夜不治,得死在这国公府。
楼闻阁静了一瞬,淡声道:“走角门,去南城,安尘堂。”
殷非执幽幽望了他一样,到底没多问,听了他的话从国公府角门将人带了出去,一路悄声往南城而去。
殷非执见到这堂中大夫时,不由神色一沉。若是换一个人,他或许还认不出,但这位大夫容貌气度实在异于常人,一望便知不是北覃人。
阿格什也看见那双在夜色中都沉不下去的红瞳了,不过神色如常,依旧没有波澜,只淡淡将病人接过,扶着他躺平下去。
殷非执没收回视线,直白开口:“西沙来的?”
阿格什没有理他,小鹫在一旁给人止血,阿格什取了银针来,一脸平静地施针,仿佛边上再无旁人,没有话语。
殷非执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望着,心底莫名涌上来一股难言的燥意,一浮起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烦躁地抓紧了乌销的手,想再次把昏迷的人拽起来带走,“不治了!”
阿格什施针的动作被迫打断,倒是小鹫激动地跳起来了:“你别动他呀!要死人啦!!!”
小鹫以为他也是外邦人,故而下意识出口说的西沙话,但是却发觉那人根本听不懂,又转了人能听懂的言语再次说了一遍,不减声响。
殷非执无可奈何地松开手,但是心里头那股子翻涌的劲根本平息不了,他捏得骨节咔咔作响,浑身都起了燥气,燥得他想现在去杀个人。
元以词来得不早不晚,掐着平时小鹫开门的时间来的。
平素这个时候小鹫起了在堂内忙活,而阿格大夫一般是在后院。至于元以词.......能这个时辰来,说明他昨夜根本未曾安寝,多半是彻夜饮酒作乐去了。
他最喜欢这个样子来找阿格什。
醉醺醺的酒意被风散了大半,但又没完全去掉,清醒又不清醒,总之做什么事都合理。
哪知今日出了奇,堂内竟然有病人!而且是这么早来看诊的病人!
整整一个后半夜的施诊,到此才算堪堪收尾,将人救活了回来。
第63章 纵疯情下
元以词没往那边凑, 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入堂之后站在边上,毫无顾忌地往这边瞅。
接连朝殷非执望去好几眼, 可惜了殷非执一双眼只在躺着的人身上。
一直到待人走了, 元以词才终于得以问出口, “那是谁呀?”
自他入内,他身上那股夹着酒意的味道掩都掩不住的闯进了阿格什鼻尖,阿格什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眸在元以词脑中挥散不去, 他又问:“你认识吗?看着.......”
阿格什还是答了他:“西沙人。不认识。”
元以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来找你看病的西沙人, 是与你相识的什么人呢。”
阿格什只说:“不是为此。”
元以词忽地一拍大腿:“那他不给钱!”
说着就要往外蹿, 想去把人揪回来,“我去抓他。”
阿格什用自己的身躯拦住了他,轻声道:“他说国公府送诊金来。”
“国公府?”元以词从他胸膛上抬起脸来,“师兄的朋友吗?”
........
楼扶修回过神来时, 自己已经在宫外了。
楚铮寸步不离地将他带了出来。
平寂了俩日的呼吸再度开始狂跳,楼扶修没见到皇帝就只能问他:“要带我去哪?”
楚铮也不好说,皇帝什么旨意都没给他, 只说把人带出来。
楚铮不知如何回, 就只好先出言安抚他:“你不要怕, 陛下在前面的车舆。”
楼扶修坐的这趟车舆在中间, 他掀了帘子往外去看。
这趟出宫,扈从如云, 声势很大。
帝王车舆在前,周遭御军森严, 随行开道,绵延数里。楼扶修这辆车舆在后头一些, 他往外看只能看到前方车舆的一角。
皇帝从前不会单独把他丢在后面的,这很令他惶恐。
而且皇帝人明明就在眼前,却遣了楚铮随身盯着他,这更叫楼扶修定不下心。是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永远摸不准这个人会如何对自己。
那车舆不知走了多久,直至停下时,楼扶修被楚铮带下了车。
楼扶修下车时,只看到了皇帝的背影,那人已经一路长驱地入了府。
而这里,竟是国公府大门。
楼扶修迈步,楚铮却忽然不动了,“别去。”
这当然不会是楚铮的意思,只能是皇帝的旨意——皇帝洋洋洒洒带了一堆人来国公府,此刻自己入里时俩行人开道,不止将楼扶修留在了外头,国公府大门,也被这些御军层层围住,堵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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