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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殷子锌倒下床,声音颤抖:“杀了我。别......”
他说不出殷斐才五岁这句话,他犹记得小六入他宫里时,也不过七岁。
乌销眼神淡漠,再未与他多言,转身离了这屋子。
刚出屋边上就黏来一人,乌销淡淡道:“你听到了。”
“嗯。”殷非执搂着他,眸子幽幽往里一抬,应身下人的话,“听到了。”
“殷斐吗?我来。”
乌销看着他,真诚评价:“你是个当之无愧的疯子。”
“所以比起楼闻阁,我更能叫你称心如意。”
楼闻阁行事有考量,不会全然因为乌销一言就失了分寸胡乱行事。此次,为的还是截杀琼王,只是正好与乌销的目的撞得可以一道行事。
乌销对此再清楚不过.......
第66章 醉成疾上
漼城之战毕, 王旗坠地,西沙王庭易主、山河重定。
西沙内乱算是这才息了声,切尼昂新朝初定, 新主当即就表态, 西沙北覃俩方国力悬殊, 为求邦交安稳,故而备下厚贡,遣使入朝拜见大覃皇帝。
赤怜侯自归京之后早想入宫觐见, 不过外邦来朝之事压过了一切, 宫宴事宜迫在眉睫, 帝王分身乏术, 没空在此时去细究或计较赤怜侯这一桩出京直踏焠奚的事。
宣召怕是一时半会等不到。
纪大将军战死沙场、殉国的事,满城上下哪有不知道的。
先帝亲赐的兵权顺理成章落入此番出京又归来的赤怜侯手中,消息当然藏不住,国公府这俩日没有安生过。
纪将军浴血死战, 斩下敌首,正是这一战才使得西沙易主定朝。
皇城满城百姓纷纷为其焚香祷告,文武百官也接连往将军府吊唁。
国公府的门明里暗里被踏了个遍。
这些本是与楼扶修没多大干系, 从前就全部都是国公府主事楼闻阁出面, 但现下楼闻阁偏要将他带上见人。
一个俩个还好, 一日下来数都数不清的名字。
楼扶修问楼闻阁:“兄长, 我可以走吗?”
楼闻阁道:“你得认识他们,也得叫他们都识得你。”
楼扶修知道他的意思,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老老实实没有乱动了。
书房的门开了又合、合上再开, 楼扶修看得有些眼睛疼,不觉低了低眼, 那侧再次传来脚步声,还未抬头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侯爷好!”
楼扶修猛地睁眼抬头,一喜:“你怎么......”
元以词朝他挤眉弄眼了俩下。
楼扶修话还没说话就想直接冲下去,结果踏了一步就被人握住胳膊。
楼闻阁起身,对楼扶修轻声道:“你先出去。”
“啊?”
楼闻阁还是多与他说了俩句:“他来见我。你在门外等一下,很快。稍后我允你不必在此陪着。”
元以词来见楼闻阁做什么?
楼扶修没想明白,但还是听话地先出了书房,就在门口候着。
确实如楼闻阁所说,没片刻的光景,元以词就从里头出来了,这么短的时间,大概也就几句话的功夫?
他同元以词往外走,道:“我以为你来找我的。”
“不不,就是来找你的,师兄。”元以词说:“顺道有点事和你哥哥说了一下。”
“什么事?”楼扶修下意识出口又道:“可以说吗?”
元以词顿了一下,随后扬起手中的银子给他看,脑中还回荡着方才楼闻阁“敲打”的话语,说:“这个。”
“这是做什么?”
“没事儿,你们家有人去安尘堂拿过药材,我来找你,顺道就将这钱给我了。”
楼扶修自动将这话中的“家里人”带成了家中仆从,国公府仆役不少,算是正常。
不过.......
楼扶修步子一停,“哥哥怎么知道你和安尘堂的事?”
元以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说他怎么知道的。”
楼扶修确定自己没有和楼闻阁说过这些,楼闻阁从前也只见过元以词一面而已。
楼扶修几乎下一刻就确定了——凭楼闻阁的能耐,能有什么不知道。
“还有那位皇帝陛下,不也是如此。”元以词说:“你出个门,身边有多少人暗中跟着,我没说我是以为你知道呢.......”
去青楼那日元以词就发觉到了,不过可以为他所用,他就也顺势走了下去,没有避着人。
“我不知道的。”楼扶修想,难怪能对自己的行踪知道的这般准确。
他原是想说等回去和楼闻阁说这件事,但是估计楼闻阁也能用只是派人护着他的理由继续叫人跟着,好像没办法.......
跟着就算了,他们怎么还探人底细啊,真是叫楼扶修不好意思面对元以词。
楼扶修没打算跟着元以词往前走了,“抱歉啊。”
“没事啊!”元以词大大咧咧道:“这不是应该的嘛!”
元以词干过那样的事,他们没把他削了还允许楼扶修继续与他接触,元以词哪能有意见,而且他倒完全不在乎这探不探的事。
甚至还颇为理解地与楼扶修道:“要说,人家身居高位,如此行事当真无可厚非!我们理解理解。”
他说得也有道理。
楼扶修这是头一次入安尘堂的后院,这院子不大,且高墙遮天蔽日,在其间抬头只能看到一方窄小的天,还有那青灰墙面。
比起南城街头,这儿就很是僻静。
里头草木长了很多,肆意却不杂乱,空气里是浓得散不开的各种药香。
阿格大夫在堂内坐诊,元以词就直接把他带到后院来了。
老树下是一张石桌,元以词不知从哪掏了好几壶酒来。
“师兄,你今儿要不就在这歇下?”
“可以吗?”楼扶修正好不想回去,但还是有些犹豫:“会不会不方便?”
元以词道:“这儿肯定方便,不过得看你哥哥会不会答应。”
楼扶修低下目光,“他说我可以做自己的主。”
而且今夜楼闻阁要进宫,没空管他。
“那就得了!”元以词把酒放在自己这侧,坐下就捞起壶饮,完全没将他当成外人,“我前几天去过一次国公府,没见到你兄长也没见到你,如今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去了西陲,如今你家侯爷可威风了!”
“师兄,你呢?西陲是什么样子的?漼城是什么样子的?当真如传言那般吗。”
“我没去。”楼扶修道:“不知道,我倒是可以和你说说皇宫是什么样子的。”
元以词有颗十足的好奇心,当下就起了心,不过话到嘴边陡然一转,“哦....那什么,师兄你不妨与我讲讲你和那皇帝陛下。”
楼扶修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一饮就将整壶酒倒了个完,道:“你想听什么?”
元以词将空壶往下一掷,朗声笑道:“听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啊!”
“实话说,如今我都没缓过神,师兄你怎么能和皇帝搞在一起.......那可是皇帝啊.......”
楼扶修抿唇,道:“我也.......但是如今应该没有了。”
“什么意思?”
楼扶修道:“他说腻了我,再也不要见到我。”
元以词笑容一僵,看着他的面容,随后想也没想就扑过来,自上而下搂着他的脖颈,“哎哟我的好师兄。”
楼扶修没抬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其实楼闻阁那些话对他来说,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倒不是不相信楼闻阁,就是依旧不知从哪起来的悲戚感觉郁郁难平。
空落落的。
即便楼闻阁在国公府、在他身边,也依旧是如此。
从元以词的目光看,他师兄如今俨然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很是叫人心生愤懑,他也撇下眉眼,恶狠狠低声骂道:“狗皇帝!”
楼扶修抬起头:“你别骂他呀。”
元以词颇为无奈,在他身侧的石凳上落座,道:“说了嘛,远离他!”
还是越想越愤愤,“不能仗着师兄你脾气好就什么事都做吧,皇帝也不能啊。”
元以词很认真地在想一件事,“刺杀皇帝什么罪名?”
阿格什正好来了,听了最后一半。
元以词见到他立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纵身一跃扑进人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赖着不放就算了还要哼哼唧唧撒泼道:“阿格大夫,我好生气呀,你有没有那种能毒死一宫人的毒?借我用用,借我用用!”
楼扶修吓得从凳上起身,连忙伸手,“他喝醉了,喝醉了!瞎说的!”
阿格什握住他乱摸的手,并无多余神色,淡淡一眼过来,对楼扶修道:“小鹫会带你进屋。”
随后阿格什就把元以词带走了。
如阿格什所说,后一刻小鹫就进来了,他忙前忙后给楼扶修收拾了最里头那间屋子,“公子睡这吧!屋舍粗陋,莫要见怪。”
楼扶修道:“不会不会。多谢。”
元以词拿过来的酒没有全部喝完,也未收走,还剩俩壶,楼扶修抱了一壶进屋。
国公府内也有酒,只是楼闻阁不会当着他的面饮酒,也就没什么机会能见到。
楼扶修从前滴酒不碰,唯一一次是从前在宫中,太子灌他的那壶酒。
这番是自己仰着头,缓缓送进去。
这壶酒没有太子灌他的那壶酒那么烈,入喉还是会有些灼意。
楼扶修呛得咳了俩声,慢慢感受着那灼意一点点侵袭进全身,这回就再没人逼他了。
.......
大殿之内珠玉生辉,琉璃灯与夜明珠映得那光芒漫洒,整个殿内犹如白昼。
御座居高临下,阶下俩侧是百官以及那外邦使臣。
宫宴已行过半,殿内满是酒香,萦绕不断。
其间言谈渐盛,俩轮酒下去,刚起宴时的肃穆就淡去了几分。
高处之上的帝王面容疏淡,只执着金杯,慢饮也入肚好几壶了,周身之气随着这越喝越深的酒而更是沉敛难测。
席间使臣忽而朗声一笑,出身离座,俯身与皇帝道:“陛下,臣带来舞人,惟愿殿前献舞,祝圣安!”
皇帝还没说话,底下就有人顺势附和。
皇帝微一抬指,使臣便连忙朝身后示意,那些早早准备的舞人便立即上前躬身。
乐声先起,舞人们轻步扭转腰肢,异服摇曳,在金灿灿的殿宇中心化开朵朵莲心。
许是因为人来自远邦异域,他们身上带着一股难寻的奇香,不浓不烈,随着他们一转身一挥手,香风便重上一俩分。
花心瓣儿绽开,往四周撩去,似蝶扑腾,带动着香气到殿内各处,缠缠绕绕着人的身躯久久不散。
皇帝此刻才抬眸,眸子扫过下方,原本淡到冷寂的神色忽然卷起风波。
“哐当”一声,金杯被重重掷在桌上。
帝王气压骤沉,满殿噤了声。
“拖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啦……
第67章 醉成疾下
一夜之间, 此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皇帝竟然在宴上亲手赐死了那外邦使臣,举国震动。
切尼昂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西沙虽有意交好, 可此举动实在是叫人满心怨怼。
一时之间, 邦交关系很是微妙。
楼扶修头疼死了, 起来后听到小鹫在说这件事时脸色骤变。
小鹫说:“这如何说,君王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令人心寒实在可怕呐。”
元以词觉得说得很对, 本来他就觉得这位皇帝性情有些差, 此事一出, 更是如此。
但他见着楼扶修的神情不大好,也先咽了话,“师兄你身子不适吗?”
“没,我先回去了。”
楼扶修径直出了安尘堂, 直奔回府。
楼闻阁已经回府了,见到他时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出声:“用过早膳了吗?”
楼扶修到底不好开口说什么, 只望着他, 随后依言摇了摇头。
同楼闻阁在厅中用过膳食。
楼闻阁对他说:“近来无事不要出门、往外跑了。”
楼扶修手指一僵, “为什么?”
楼闻阁只轻启唇, 几个字,“动荡不安。”
........
短短几日, 帝王狠辣无情的名头在市井之中越传越盛。
缘由还是因那日宫宴之事,原本好不容易安定下去的西陲边城, 因为这件事又开始动荡了起来。
民生怨愤。
举国上下无人不道,大覃出了位冷血残暴的暴君。
元以词整日缩在阿格什的安尘堂中, 小鹫是个极其喜欢凑热闹的,这些消息他最早知道。
那儿的风波未平,忽然一道新流言震惊朝野,震动百姓。
威风凛凛的赤怜侯虽在国公府长大,却极为有可能是先皇血脉。
身上流的乃是正统皇室血脉啊!
元以词越听一张脸越皱巴,“怎么可能?楼国公给别人养孩子,把自己的孩子丢出京不管?”
“不说楼国公同不同意,那楼夫人怎么允许?”
小鹫本就是听个好玩,又是个实心眼的,随口就来了,“廖伯母当年不也将元公子你送出了京。”
这话可给元以词说得通透了去,廖氏当年极力将他送出京,是为了保全他。
若说楼夫人允许将楼扶修送出京.......或许也是为此。
皇城本就暗流汹涌,国公府就更不用说,楼国公在朝中树大招风,是非斗争哪都是最凶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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