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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昨天洗澡冻着了。”
程樾摸了摸发凉的鼻尖,捧着冒热气的水杯兀自感叹:“到底是不同了。”
破了童子身的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钢铁般的躯体了。
程樾反思过,整件事他也有不可替代的责任,但心中的郁气总得有人承担,于是,他果断掏出手机。
白天为老板当牛做马,回家还得给老婆交公粮的齐肃,正做着自己成为资本家,挥斥方遒的美梦,一道刺耳的铃声乍然响彻云霄。
“起来,重睡!”
在对面没反应过来前,程樾满意的挂断电话,顺手开了静音,裹着棉服悠然自得的闭目养神。
只留齐肃独自一人在家里无能跳脚。
身体的不适一直持续到天亮,后半程几乎没怎么睡,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门口又发生了剐蹭事件。
程樾顶着昏沉的脑壳,沉着脸让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方挪开车,疏通了小区早高峰的拥堵,之后配合交警查监控。
混乱的清晨,在朝阳覆盖大地时,总算是结束了。
程樾仰头望着散发金光的太阳,长长的舒了口气。
终于可以下班了。
“程哥。”
结束的有点早了。
程樾心中喟叹,侧身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方知有在他看过来时,落寞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欣喜,脚下快步走过来:“程哥!”
他赶着早上第一趟地铁找来,蹲在程樾经常出入的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人。
“你怎么来了?”
方知有扬起的嘴角僵了一瞬,又好似无事发生,重新挤出一个明媚的笑脸:“我来接你下班呀。”
经过一夜的沉淀,程樾不在意的感冒,已经晋升为高烧,眼前熟悉又带着陌生的面庞,都带上了重影。
他使劲眨了眨眼,忍着头痛说道:“是我发的信息你没看明白吗?”
想到那张印有酒店房号的照片,方知有的脸色唰的变白,一双明亮的葡萄眼登时挤满水光。
“程哥,你误会了,那个人是制片人,他手里有个广告角色,约我去谈合作,谁知道有个女人突然闯进来,我都吓了一跳。”
太套路了,都不需要往下听,就能猜到后面的说辞。
身上烧的无力,程樾捏了捏鼻根,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不想再进行这场无趣的争辩。
“方知有,我们都是成年人,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也别把我当个傻子成吗。”
他是抱着很认真的态度去谈的这场恋爱,两个人在一起时,他尽职尽责的做好属于男朋友的角色。
方知有年纪小,大学还没毕业,年轻男孩看着就是在宠爱里长大的,所以程樾从不吝啬自己的包容和尊重。
他不喜欢的,自己都一一记下来,此后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他说怕疼,程樾就克己守礼,不曾越过雷池一步。
结果,终是庄周梦了蝶,我有故事你有酒。
方知有煞白着脸,泪珠颗颗坠落,哭着上前攥住他的衣角,像是要留住些什么:“哥,不是的,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只是……”
顶着程樾冷静的目光,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只能不断摇头,否认着已经发生的所有事实。
不管是出轨的错事,还是程樾坚定分手的心。
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路过的行人都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虽然听不到只言片语,但从两人的氛围,也能猜出来又是经典的小情侣吵架戏码。
季淮堇坐在车里,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缝隙,目光平静的看着这场闹剧的主角,神色淡然。
程樾轻叹口气,伸手用看似轻柔又带着决绝的力度,一点一点的抽回自己的衣角:“知有,你明白的,对吗?”
无论发没发生,都无法改变他已经做出的选择。
“回去吧,别再来了。”
看着眼前哭个不停的泪人儿,到底曾经真实心动过,说一点没感觉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程樾能做的就只是递出一包纸巾:“那条路很难,我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后再……”
“你懂什么!”方知有眼里布满血丝,伸手一把打飞纸巾:“我也想正常的去拍广告,拍电影,做我喜欢的事!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个圈子同样如此。”
只要有利可图,那些人就恨不得从他身上扒下来一层皮。
方知有的家庭条件不错,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父母都是公司高管,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是无尽宠爱。
他不缺钱不缺爱,就是单纯喜欢被聚光灯追捧的感觉,然而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其实遍布荆棘。
没有任何依靠的他,进入那个圈子,如同小羊掉进狼窝,周围充斥着血盆大口,随时随地准备撕烂他。
方知有像是认了命,浑身颤抖,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很想要被看到,这有错吗?”
太阳照旧升移,照拂在他身上的晨光悄无声息的消失殆尽。
程樾已经分不清身上的温度是在发烧,还是被阳光晒的,只是忽觉,心底的翻腾悄然停止。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也不知过了多久,伫立在阴影里的方知有,泪流满面的凝视着地上的那包纸巾。
良久,决然转身。
高档小区的绿化做的很好,花坛里的草木仿若被尺子衡量过,不高不低,整整齐齐。
忙碌的清晨,行人来往匆匆,程樾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垂眸静静地望着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需要帮忙吗?”
第8章 送佛送到西
一道身影笼罩在身前,程樾抬头仰视着来人,背着光,那张俊朗隽逸的面庞,更显绝色。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本就不舒服的脑袋更是雪上加霜,程樾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不需要,谢谢。”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很累,想着坐这儿缓缓再走,但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他脸色白的吓人。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他因为失恋备受打击,难过的连路都走不了了。
尤其是亲眼目睹全程的季教授。
程樾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瞅着面前的人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他抬手指了个方向无奈道:“从这儿往南走到小广场,旁边就是物业楼。”
“清楚了吗?”
季淮堇并没有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几秒后,忽地手背探向他的额头,眉间顿时蹙起。
“你在发烧。”
一抹冰凉袭来,大脑烧成浆糊的程樾心下喟叹,下意识的就要探身迎合,听到声音才察觉不对,赶忙后退躲开。
“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
季淮堇肃着一张脸,不顾他的挣扎将人拉起来:“去医院。”
程樾赶忙拒绝:“不用了,我回家吃点药就行。”
先不说为了一个感冒浪费医疗资源,光是一大笔检查费就够人头疼的。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得用到刀把上,额,刀背上。
瞅着对方一脸不赞同的模样,程樾不想再纠缠,麻利起身准备离开:“谢谢好意,再见。”
告辞,后会无期!
“等等。”
季淮堇攥住他的手腕,面上重新挂上淡然的笑:“你生着病,如果现在分开,一旦出了事,我难辞其咎。”
感受到不容拒绝的力量,程樾眉心跳了跳:“所以呢?”
“不去医院可以,让我送你回家。”
有些东西就是说不清楚,越是不想有任何瓜葛,越是躲不过。
世事无常,看着眼前的黑色豪车,程樾内心无限感慨,昨天还在艳羡,今天就坐上了。
走过来的这一路,他坦然的劝好了自己,屁股都被这家伙白嫖了,让他送一趟怎么了。
坐!他今儿坐的就是豪车!
视线前后扫了一圈,他果断的拉开后车门,系好安全带,往后一靠,舒坦。
就当今天破费打了辆专车吧。
车子缓缓启动,程樾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猝不及防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双眸。
“咳,好好开车。”
瞎看什么,显摆你眼睛好看是吧!
季淮堇眼底闪过笑意,温声道:“放心,一定安全的给你送到家。”
程樾若有若无的轻哼一声,歪身靠在椅背上,收回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本以为这一路会非常尴尬,实则不到几分钟他就睡得昏天暗地,高烧引起的粗重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无比清晰。
季淮堇余光扫过,后座上的人努力蜷缩着身体,煞白的脸上飘起两朵红晕,眉头轻皱,无不在诉说着他很难受。
往常并不觉漫长的红灯,此刻显得尤为碍眼,季淮堇单手拿起手机,找到林书杨的电话拨了过去。
等候铃声一直到绿灯亮起才被接通。
“给我找个家庭医生,来锦华苑。”
不等对方反问,季淮堇又冷漠的开口:“半个小时我必须见到人。”
林书杨睡得正香就被强制开机,还没整明白什么情况,对方丢下一句简短的诉求就撂了电话。
要不是通话记录明晃晃的就在眼前,他还以为自己梦游了。
“得,干活吧。”
他就知道,这大爷回来,懒觉早晚要跟自己说拜拜。
程樾是被人叫醒的,睁眼入目的是一件黑色外套。
“嗯?到了?”
西装布料材质很光滑,起身的一瞬间,全都坠落到大腿上,堆叠在一起。
身侧的车门敞开,季淮堇弯身站在风口,堵住了大股凉风:“先把衣服穿好再下车。”
程樾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脑袋烧的反应慢,盯着腿上的外套看了半天,又看向旁边遮风挡光的人。
对方只着一件白色衬衫,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的金丝线,他突然大脑短路的问了句:“你不冷吗?”
虽说已然立春,但温度依旧很低,除了中午的太阳能让人感受到几分温暖,早晚还是很冷的季节。
季淮堇没有回应他的话,伸手拿起他腿上的衣服,试图给他套好:“住哪栋,我送你上去。”
“别!”
程樾看着眉清目秀的,实际上个人领地意识非常强,边界线划分的很清楚,懂事以后,他就不习惯别人随意进出他的房间。
这也是为什么方知有和他处了几个月,到分手都不知道他家地址。
程樾拽掉还没穿好的外套还给他,头重脚轻的下了车:“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走吧。”
可他实在低估了酝酿了一整天的病毒,脚踩在地上,刚站起身,还没走两步,人就朝前栽去。
“小心!”
季淮堇眼疾手快的将人搂住,一向温和平静的嗓音骤然加重:“别乱动了!”
看着不远处的花坛,程樾也后怕不已,差一点,他光滑的脑壳就要跟锋利的花坛拐角来个亲密接触了。
季淮堇抿紧唇,拧着眉不容置疑的将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隔着衣服握紧他的臂膀,带着人往前走。
程樾别扭的动了动身体,望着对方肃穆的表情,莫名底气不足,压低嗓音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不是说了少动手动脚的。”
季淮堇充耳未闻:“几栋几层。”
一提起这个,他可就不怂了:“说真的,我自己回去就行,刚刚就是个意外,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少花心思在他身上,懂事的一夜情对象就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也别来什么负责那一套,他不稀罕!
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收拾收拾睡一觉,他又是一个铁骨铮铮的1。
季淮堇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伸手把衣服给他紧了紧,不紧不慢道:“没关系,老话不是说送佛送到西,也不差这一趟了。”
程樾:“……”
你到底是送我回家,还是想要送我上西天。
老祖宗要知道你这么言听计从,在地底下应该倍感欣慰吧。
第9章 很熟的关系
季淮堇说的送佛送到西,就是真的要亲眼看着他躺进被窝里才算完。
程樾的领地意识,在他面前犹如一张纸,一戳就破。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有话等着,确定无法阻拦,程樾摆烂了,还不如闭上嘴给自己省点口水。
其实只要想拒绝还是能做到的,说到底还是生病后的那点小脆弱在作祟,不忍推开唾手可得的温暖。
一进家门,铺天盖地的热意迎面而来,程樾本来被风吹清醒的大脑,瞬间又成了一团浆糊。
推开身边的搀扶,循着本能记忆找到卧室,妥帖的用被子裹好自己,不忘提醒身后跟进来的人:“好了,你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耷拉的眼皮抖动了两下,再也没有抬起的力气,之后彻底陷入昏睡。
“程樾?”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人,此时低垂眉眼乖顺的窝在被子里,看着就让人心软几分。
季淮堇长身玉立,眼神专注的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短短几次,从初相识对方永远都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模样,脸上写满了喜怒嗔痴。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生了病,依旧抵挡不住他的帅气。
季淮堇承认,他确实是见色起意。
一双轻佻的桃花眼,温和淡然的气质,嘴边常挂着如沐清风的微笑,本该是万花丛中过,偏就养成了遗世而独立的性子。
除了对学业能略微提起兴致,其他任何事或人都不会引起他大起大伏的情绪。
亲近的几个朋友早已透过现象看透了他薄情的本质,嬉笑调侃着打赌他什么时候去出家。
季淮堇通常都是淡然一笑,随他们打趣。
什么京圈佛子,柳下惠,他都不感兴趣,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就是个俗人,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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