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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天未见,再次审视着这张脸,程樾竟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卡壳的齿轮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缓慢平稳的运转滚动,生疏却又好像本就应该如此。
“尝尝?”
程樾不动。
季淮堇勾了勾唇,淡定从容的看着他。
半晌,程樾走到桌前,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布朗尼,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
程樾很少吃甜品,但依然能尝出小蛋糕淡甜绵密的口感,确实好吃。
瞥了眼男人眉眼舒展的样子,他含含糊糊道:“凑合吧。”
季淮堇没忍住轻笑出声:“喜欢下次再给你带。”
程樾咀嚼的动作顿了下:“……大可不必,你离我远点就行!”
季淮堇早就习惯了他用完就扔的手法,顾自用食指将他嘴边沾上的巧克力碎屑抚掉。
“好好站岗吧,认真负责的保安先生。”
程樾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去的背影,抬手用力擦了擦嘴角。
嘲讽他是吧!等着,小偷来他肯定第一个指路!
在冲上去揍人和忍气吞声中,他选择兢兢业业的继续当门卫。
将最后一块甜点塞进嘴巴,他还不忘“礼貌道谢”。
【再敢动手动脚,信不信给你撅折!】
程樾上的中班,下午6点半高峰期,他正忙着指挥交通,身边缓缓停靠了一辆车。
窗户降下,又是那张帅的让人讨厌的面孔。
他脑子里漂浮着四个字,阴魂不散。
季淮堇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保温盒,探出递给他。
程樾:“?”
“晚饭。”
后面车辆拥挤,喇叭声不断催促。
季淮堇像是没听到,晃了晃饭盒示意他接住:“再不拿,后面的要打人了。”
眼见场面即将陷入混乱,程樾也顾不得跟他磨叽,匆匆接过饭盒挥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一直到不忙了,程樾还在心里腹诽,果然,讨厌一个人是有道理的,自从碰见季淮堇,就没有一件好事!
只会给他添乱!
带着满肚子怨气打开他送的饭盒,隔层的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
程樾疑惑揭下来,凑近。
【别撅折了,它还是有点用的。】
程樾:“……”
你最好说的是手指!
第14章 晚安
天气逐渐升温,困顿了一整个冬季的人们,终于坐不住了。
小区广场,花园,亭子,人影随处可见,春桃花开,欣欣向荣。
人多是非就多,伴随而来的是他们的工作任务逐步加重。
深更半夜,程樾刚帮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找到住址,和同事一起将人抬了回去。
临出门前,还能听到啪啪打在醉鬼身上的巴掌声。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同事真情实感的感慨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并且细数婚姻的苦难,没有一条是好处。
“你呢?”
电梯到了,程樾走进去:“我也不结。”
他倒想,问题是他这个情况也不能啊。
同事非常满意他们观点一致,当即勾着他的肩膀高喊知己。
程樾不着痕迹的避了避,打他知道自己是弯的boy后,就尽量避免这方面,正常社交距离可以,身体接触就算了。
倒也不是矫情,他本身分界感就敏感,距离太近,贴身的那种会让他很不自在。
电梯运行至一层,同事高谈阔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樾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看见季淮堇,对方应该是喝了酒,西装敞开,领带松散的挂在脖子上。
距离上次他给自己送晚餐,已经过了好几天,他们虽然同处一个小区,但程樾并不清楚他到底住在哪栋。
洗干净的饭盒因为找不到它的主人,只能被他带回家,安放在橱柜高阁。
同事还在身旁,想说点什么也不方便,程樾避开他的视线,垂眸跟在同事身后走出电梯。
错身而过时,一股淡淡的酒香飘进鼻尖,程樾微微侧头,焦糖混着檀香的醇厚,余味干净悠长。
这酒一定很好喝。
在他准备问出酒名那一刻,同事适时的出声截断了他突如其来的脑昏。
程樾以为这次的意外相遇,会这样平静的结束时,季淮堇忽然开口。
“可以帮我按一下电梯吗?”
程樾迈出的脚步停下,一点也不意外的看着他,似是在说你又想作什么妖。
季淮堇仿佛读懂了他的表情,失笑的说:“喝的有点多,看不太清楼层。”
住户是上帝,住户是贵宾,人都这么说了,他们要是不帮这个忙,想必明天领导的电脑里,指定会有一封投诉信吧。
程樾看了眼他和同事的位置,默默转身一脚跨进电梯:“几层?”
“19层。”
小区15层以下是两户型,往上的就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就算早就知道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但程樾还是没忍住短短的酸了一秒。
19的数字灯标亮起,在他退出去之前,季淮堇再次开口:“程樾。”
他喝了酒,嗓音略带沙哑,程樾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听起来竟这么动听。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季淮堇淡淡轻笑,菲薄的唇呢喃着吐出了两个字。
“晚安。”
为了欢迎他的加入,京大领导们强烈要求宴请他,季淮堇一直在推诿,直到适应了学校生活后,再也没有婉拒的理由。
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饭局,偶有的几次也是朋友间的聚会,是闹腾了点,但至少没有这种乌烟瘴气。
京大的领导都是上了年纪的,喝点酒就显露原型,三句话不离想当年,想完你的想他的,一圈忆苦思甜后,还不忘拉上季淮堇。
京大校长两鬓斑白,喝的满脸通红:“当年我有幸跟季老一起工作过,真论起来,也可称他一声老师。”
没开酒前:季教授。
三杯酒下肚:淮堇呐。
季淮堇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同样在体制内,仅有的几次记忆中,自家小叔参加完这种应酬,都能处之淡然的全身而退,顶多身上沾染些许烟味。
简短的一顿饭,硬生生拖到凌晨,季淮堇没有陪同他们的续摊,客气拒绝后,转身顾自回家。
焦躁烦闷的情绪在看见程樾的一瞬间,蓦然消散。
他的出现,恰好吾心欢喜。
“你认识?”
程樾还沉浸在那句莫名的晚安,闻言想了想,含糊其辞:“见过几次。”
同事啧啧称奇:“长得是真帅啊,关键还有钱,嫉妒的让人想发疯!”
他刚刚撩了眼,对方的腕表好像是某家典藏款,据说价值8位数。
相当于把一套房子戴在了手上。
关键是人家能有购买资格,这就很可怕了。
不怕没钱买,就怕买不到,没钱还能努努力赚钱争取早日美梦成真,有价无市那就是做白日梦都得不到的东西。
程樾对奢侈品懂得不多,自然不会关注那些,凉风吹过,他瞥了眼双眼放光的同事。
“大半夜的,净说些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变异可以,别拉上他,他还没活够。
清晨,熬了一夜的程樾正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迎面就看见一道精神充沛的身影从远处跑过。
一个神采奕奕,一个黑眼圈重的像是化了烟熏妆。
程樾幽幽的注视着他跑远的身影,突然就理解了同事所说的发疯。
有些人就是好命的让人羡慕!
4月5号,清明时节雨纷纷。
程樾这天上的是白班,晚上10点,路上行人渐少,收拾好提前准备的东西,他挑了个寂静的十字路口,把东西一一拿出来。
今天一整天都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偶尔停一会儿,又开始细雨绵绵。
“今年我不回去了,你先将就着花,不够了再给我托梦,我给你弄。”
循着记忆中的祭祀流程操作结束,程樾拿出一瓶白酒,全部倒在了灰烬上。
整个过程他都面无表情,看着火光逐渐湮灭,他又在原地蹲了会儿,磕完头转身离开。
期间,没有一次回头。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队里回老家扫墓的人休假归来,几个人正分享着他们的特产,程樾也得了几个青团。
做青团的人手艺不错,反正他吃着比便利店卖的好。
休息室里,一群老爷们喝茶打屁,吵吵嚷嚷,外面还细雨蒙蒙,程樾拿起雨衣穿好,拎着手电筒出门巡逻。
“队长?今天你也中班?”
赵利身板挺正的站在门口抽烟:“嗯。”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雨有点大,等会儿再去吧。”
程樾侧眸透过朦胧的水幕望向远处,淡淡轻笑:“没事,我去转一圈就回来。”
第15章 下雨要打伞
赵利没有说话,只是在抽完一根烟后,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至雨停。
程樾转头看见他还挺诧异,得知对方一直跟着,顿时哭笑不得:“队长,我又不是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赵利没说话,只是朝着四周望了望,抬手摘下了雨衣帽子。
到底是人家的一番好意,程樾当即表示要请他喝咖啡。
两人一路晃悠到西门,正好外卖也到了。
程樾不喜欢欠人情,顺带还点了两份披萨,一群嗷嗷待哺的馋鬼看到他送来的赈灾粮,高呼义父。
嘴上说得好听,下一秒一拥而上直接把程大人挤了出去,再看盒子,里面连点碎屑都没了。
程樾笑骂他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有了吃的忘了爹。
正打着嘴仗,季淮堇的电话打了过来,程樾暂时歇战,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
“程樾。”
“怎么了?”
季淮堇的嗓音通过话筒,有种失真的磁性:“我家窗外好像卡了只小猫。”
程樾:“……”
该说不说,这确实归他们部门管,但正常流程应该是打给他们值班室,再由队长分配工作。
不过,程樾通过窗户看了眼正吃披萨的赵利,他居然难得的在跟副队长聊天。
想了想,他撂了句知道了,随即挂断电话。
赵利这个队长很负责任,无论大事小情他永远扛在前头,若非迫不得已,从来不会让他们身处危险,这也是队里所有人都信服他的原因。
程樾相信只要自己将这件事告诉他,对方绝对会立马放下手中的披萨,独自去解决。
可人家刚刚陪着他溜了那么多圈,好不容易歇会儿,再让他受累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程樾去工具室拿了副手套,顺着路灯走到单元楼下,按响了19层的门铃。
他们都配备有通卡,但不能随便刷,除非必要不允许私用,并且进出单元楼都需登记签名。
电梯停在19层,程樾套好鞋套踏进玄关,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大平层的全貌。
简单又不失时尚的家具,开放式的厨房,视野开阔,整个客厅都好似在炫耀着它所霸占的面积。
季淮堇搬来这边不到一个月,家里的装修是林书杨安排的,知道他只对工作感兴趣,除非必须用到的家具,其他的也就没准备。
结果如他所想,季教授每天三点一线,客厅,书房,卧室,要不是有挂在衣帽间的衣服证明,整个房子跟样板间也没什么区别。
“走吧,在卧室的阳台上。”
程樾绷紧后背,亦步亦趋,全程保持职业素养,眼睛不乱瞟。
卧室里就很有生活气息了,床上一侧的被子凌乱,尾凳上还有一件灰色衬衫。
季淮堇也进过他的卧室,现在他进来是不是也算掰回一局?
程樾平静的外表下,突然思绪纷飞。
“在窗户外面吗?”
季淮堇早就发现了他的不自然,唇边溢出一抹弧度,在人看过来时,又不动声色的放下。
“应该是,能听到声音,但是不见踪影。”
程樾推开窗户试探的喊了两声咪咪,确实能听到羸弱的回应,听声音应该是个小奶猫。
小区有流浪猫,调皮乱窜的难免会遇见这种情况,通常都是体型较小的奶猫,大猫一不注意看护,它们就会被卡在缝隙通道里。
程樾拿出手机灯照了照,在左侧拐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猫头,看花色应该是猫界扛把子,狸花。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六边形战士,现在还是一只眼神清澈无辜的小团子,等着被人营救。
雨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下,水珠滴落在小狸花的头上,打湿了它漂亮的毛发。
“喵~。”
“知道了,这就给你弄出来。”
程樾抬脚利落的踩上窗台,单手抓紧护栏,身体弯身前倾,另一只手去够猫头。
几乎在他窜上去的瞬间,季淮堇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腿,想说什么又怕影响到他,只能眼看着他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小狸花卡的并没那么死,程樾捏住它的后脖颈往上提了提,一点点的给揪了出来。
季淮堇托着他的腰,将人扶下来:“小心。”
程樾一个蹦跳,安稳着陆,回身看到他满脸肃穆的神情,好笑的说道:“外面有护栏的。”
他并不是瞎逞强,仔细衡量过确认可以救,这才敢动手。
季淮堇是真让他吓了一跳,本来以为他只是看看情况,没想到他直接选择了最粗鲁的解救方式。
程樾揪着小狸花,与自己的视线齐平,无视那可怜兮兮的叫声,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
“还乱跑不,再有下次打屁屁。”
小狸花还是喝奶的年纪,不懂人心险恶,歪头冲着面前的人喵喵喵,叫的人心软软。
“好好好,你可爱你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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