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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有些慢,断断续续的,安闲就在边上认真地等他说完。
陈越慢慢问道:“我……做完……手术了……吗?”
安闲知道他在问什么,握他的手用力了几分:“是,手术做好了,当时情况紧急,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陈越眼睛就闭上了。
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手也使不上力,松松垮垮地垂在床边,像被剜走了块心,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安闲看了一会儿,垂眸叹气:“陆鸣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如果你想让他知道的话,我让人跟他联系?”
陈越摇了摇头,半晌后缓慢开口:“不告诉……我跟他……没关系了。”
从这一刻开始,陈越才察觉自己和陆鸣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他们不会有以后。
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安闲也在这里陪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出院的第一天,陈越破天荒地说想走走。
自从车祸昏迷醒来之后,陈越就变得很安静。
他总是坐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看,但其实窗外什么也没有,他往外看去除了每天都一模一样灰沉的天空就只剩下偶尔飘过的云,但他还是一直看。
安闲跟他说话他会应,也会笑,只是不会和他聊天了。
病房外一直有保镖看守,病房里有护工照顾,安闲问过几次陈越要不要出门去走走,住院部楼下有片小树林,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
陈越只是摇摇头说不想出门,转身又盯着窗外看,看久了再躺下睡觉。
这期间也没有任何朋友来看望过他,陈越不常拿手机,安闲为了让他可以说说话,旁敲侧击地让他给朋友发微信,或许有人会来医院陪他聊聊天,就算没有来,能在手机上聊两句也是好的,但陈越依旧摇摇头,他说大家都很忙,不想打扰。
这样持续到出院那日。
陈越已经能走,只是走的有些慢,需要人扶。
原本给安闲推轮椅的那个人扶着陈越在小道上慢慢走,安闲的轮椅是电动的,平时他也不需要专门有人推,三人在路上并行,都没有说话,耳边只听得到风吹树叶和轮椅在路面滑动的声音。
许久后安闲听见陈越开口,他说:“安叔,我想回家了。”
安闲抬头看向陈越,陈越没有看他,似乎在说给自己听:“我好几年都没有回过家,昏迷的时候什么意识都没有,但我总梦见我妈,她一直在叫我。”
他垂眸看向安闲:“我好久没有见到她。”
“我很想她。”
第55章 乌礁湾
陈越说想家。
安闲拍拍他的手让他回去。
这间出租屋陈越住了好多年,突然要走还有些舍不得,但他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在别人看来,他可能只是谈了场恋爱,分手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让自己离开这座城市。
可对陈越来说,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他把自己弄得异常狼狈,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了。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陈越自己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怕,怕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会看到陆鸣结婚的消息,更怕将来会有人告诉他,陆家已经有继承人了。
S市这么小,他们会遇到的吧?
陈越可能会在某天散步或是工作时突然就遇上陆鸣,可能还会遇上文希,会遇上他们一家人。
他不敢想,一想到这个就感觉心脏像被挖去一角,疼得要命。
文希是个杀人凶手。
陈越醒来后一直看着窗外想,他要不要报警,要不要把文希送进牢里。
可他没有证据。
文希既然敢明目张胆开车撞他,就一定留好了后手,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不甘心。
陆鸣也很喜欢文希吧,不然怎么会同意联姻呢?
说什么陆彦霆逼他,他没办法,那都是借口,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陆彦霆难道会逼着让他跟文希上床吗?
说到底就是陆鸣自己变了心,找借口罢了。
他本来就想要孩子,当初追自己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陆鸣开始接近自己是因为安闲,陈越早该想到的。
接近之后就是图新鲜,他要陈越难堪,要戏弄他,所以想尽办法都要把他搞到手。
陈越觉得自己真的挺蠢的,三言两语就被骗上床,都是男人,他有什么不懂的?他早该看透。
卫生间的镜子沾上水渍,陈越随手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擦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懵。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神情恍惚,看着像个死人,没一点人气。
他一个男beta,居然被搞成这样子。
传出去笑话死人了。
从医院醒来时他也想过报警,可他没有证据,说他胆小也好,懦弱也好,他就是怕。
怕陆鸣会因为文希来找他。
他对着镜子扯起笑脸,想假装自己挺开心的,但装了两秒就装不下去,他笑不起来。
陈越现在只要掀起衣服就能看见身上那条手术留下来的疤,脚站久了还是会疼,身上还有不少已经结痂的擦伤,夜里还会失眠,不睡又会头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只觉得眼眶一热,鼻尖酸得厉害。
可躺回床上要睡觉时他还会想陆鸣。
一起睡了那么久,早就习惯身边有个人抱着入睡了。
明明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为什么他会那么快就适应且习惯陆鸣的存在?习惯真的很难改,他现在只能逼自己再次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陈越扯过被子,把头蒙进被子里,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隔天他和许久没联系过的房东联系,说自己准备回老家,以后可能不租了。
陈越在这住了很多年,跟房东却没见过几次面。
对方人很好,哪怕陈越合同上的租期还没到,她也爽快地把押金全数退还,甚至不打算上门查房,让陈越收拾完行李直接把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就行。
陈越拉了个行李箱,只带了必需品和衣物,一些这些年他自己购入的电器锅碗一类的东西都没带走,他跟房东说了一声,那些东西他保存得都很新,如果这间房还租出去的话,可以送给下一任租户用。
临走的前一天他去老黄家里坐了一会儿,给雅雅买了礼物,陈越没说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在这太多年,现在想家了。
但他状态实在太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陈越不打算说,他们也没办法问。
准备从老黄家离开时他老婆拉住陈越,递给陈越一个袋子,只说是自己做的一点吃食,让他拿回去吃,陈越没有多想,拿回去才发现里头不止有吃的,还有一沓现金。
几十张百元大钞里还夹杂着一些五十块面值的,陈越想起什么,把钱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六千。
是去年老黄送餐时撞到别人车,陈越替他付的那些钱。
那个时候的雅雅还在住院,老黄摸索全身掏不出来几块钱,一家子穷的叮当响。
雅雅送了他一幅画,小孩子画画都五颜六色,画里蓝色的天空高高挂着大太阳,太阳底下两棵大树,大树中间有朵红色的小花。
陈越翻过背面,雅雅的字写得很好看,整整齐齐。
【我的同桌跟我说世界上最亮的东西是月亮,但我觉得太阳更亮,陈越叔叔就是太阳,比月亮还要亮,还耀眼,叔叔要一直笑哦,雅雅喜欢你(〃‘▽’〃)】
陈越叔叔写成了陈远叔叔,耀眼的耀不会写,写的拼音,最后一句话后面还画了小表情。
陈越看得想笑,不自觉扬起嘴角,心下暖了几分,他把画对折叠起来,收进自己的行李箱里,这好像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订的明天中午的机票,今天上午去了老黄家,下午去了一趟方锐家,晚上又跑到安闲家。
好像在挨个向大家告别。
隔天一早陈越看着已经收拾完整的屋子发愣,空坐了一会儿把昨晚特意买回来的水果提到楼下孙奶奶家,奶奶不在,可能出门遛弯儿了,但是她女儿在。
都是上下楼经常会碰到早就熟识的人,陈越送上水果她也就收下了,特意交代了她女儿,说自己要回老家去,让她跟孙奶奶说一声,省的老人家夜里再上去敲他的门送东西。
送完水果陈越又想着到处看看,于是下楼在附近闲逛。
这附近的路他走了许多年,好像所有的花草树木都认识了一般,现在要离开实在舍不得,心底已经开始涌起一股“离别”的难过。
思念总在一个人独处时浮现,陈越又想起陆鸣。
想到他们一起推着购物车逛超市,一起在家做饭看电视,一起牵手散步的样子,陆鸣睡觉的时候喜欢靠他很近,喜欢抱着他,就算夜里热了也不肯松手。
两人总喜欢靠在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但其实电视都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听个响而已,每次都看不了多久就开始互相动手动脚,他勾着手指在陆鸣手心里画圈。
他一动陆鸣就心痒,会凑过去咬他耳朵,两人在沙发上闹,你亲亲我,我亲亲你,亲几下就滚成一团,然后就发狠了,忘情了,每次都要弄到大半夜。
陈越盯着不远处随风摇晃的一朵小花,摇摇头把陆鸣甩出脑袋。
真贱,到现在了还想着他呢。
他起身,又开始沿着小路往前走,这条路走到尽头再返回,他就要回家去了。
只是返回路上好像看见路边有一只被车撞死了的小猫。
他走近了一些,那只小猫静悄悄躺在路边。
看着也就三个月大点的样子。
陈越左右看看,然后在附近找到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他是有些害怕的,不太敢触碰这种死物,但被车撞死的小猫也太过可怜,不把它捡起来的话它的尸体还会继续被碾压。
陈越把塑料袋盖到小猫身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小东西捏起来,走到草地上。
他又找了根棍子,在树下挖了个小小的洞,把小猫放进去,再盖上土埋起来。
它这么小,不知道猫妈妈会不会特别伤心难过。
陈越一个人絮絮叨叨,对那个逝去的小生命说了许多话。
临进机场前他看到了安闲。
他递给陈越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些照片,陈越没来得及打开看,但见安闲的神情他大概能猜出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安闲拉着陈越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不想报警,但有的东西还是留着比较稳妥,袋子里有照片,我往你邮箱里传了视频和监控,你存着。”
陈越眼眶一红,听安闲继续说道:“我给你发了个号码,要是觉得有危险或是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他。”
“都要回家了,别愁眉苦脸的,回去后好好休息,注意自己身体,不要想着回来看我,S市这个地方,以后不要再来了。”
安闲像个送孩子出远门的家长,一字一句交代着自己的担忧,陈越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那里没有机场,陈越下飞机之后还要乘坐动车才能到达自己家所在的那个城市。
他不想连夜赶路,夜里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酒店睡觉,隔天才坐上动车返回自己的家乡。
外头烈日高照,陈越在闸口就能听见车站外司机拉客的说话声,十分嘈杂,但也异常亲切。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在围栏内拐弯想去公交车坐公交车,转弯时围栏外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眼看着就要撞上陈越。
陈越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行人,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那人说了声“没事”就匆匆离开。
伸手的司机丝毫没觉得自己吓到人,操着一嘴带当地口音的普通话。
“小哥,去哪里?拼车到乌礁湾只要五十,马上就能走,周边也走。”
第56章 怎么这么瘦了
刚才那人吓了陈越一跳,所以陈越现在不想理会他。
他抬眼看了看,公交车站台还是在原来的方向,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点变化,他上车扫码付钱,把行李箱放好,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外面真的很热,但车里有空调,他靠在椅子上侧头一直看着窗外。
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熟悉,每一处地方都在他的记忆里,途径的路段会有什么建筑,这一程有多少站点,距离下一站还需要多长时间,他全都一清二楚。
陈越在车上发呆,回想起自己这几年。
他连过年都不会回家,因为不休假会加薪,而且过年的车票不好买,老妈每回打电话来问他都说下回吧,下回吧。
一次又一次的下回把他和母亲相隔在两地。
陈越能做的也只是按时把自己赚的钱打回去,好让家里的母亲跟哥哥生活能好过一些。
这趟公交车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临近中午,陈越到了县城。
他家在一个海边小镇上,从县城到镇上又要再乘坐一趟公交车。
只是这回的公交车是破旧的,没有空调,也不支持扫码支付,他早早地在口袋里准备了三个硬币,上车后扔进投币箱里。
这车没有空调,但能开窗。
陈越开着车窗,手臂靠在车框上,手心撑着自己的脸往外看,迎面吹来的风里都带着热气。
随着公交车渐行渐远,经过两个小镇后又拐进一条小路。
这条路两边全是高大茂盛的树,路上都是绿茵,树叶挡住了所有日光,行驶到这里连空气都变得凉快起来。
陈越忽然有些开心地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看,穿过那条长着茂密树木的小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他看见蓝天,看见鸟儿在眼前飞,看见了那片养育他长大的大海。
还有海岸线边上一排排巨大又整齐的风车。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有了海的味道。
陈越深呼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回到家了。
他没有告诉老妈自己要回来,下了车就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他们家离海边不远,过一条马路,马路对面就是海。
站在家里楼顶能看见海面,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穿上靴子去海边挖小螃蟹,他会和陈智一起玩水一起打闹,比赛谁抓的小螃蟹比较多,玩累了就躺在礁石上看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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