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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住户不多,最靠近路口的那户人家是早年搬迁过来的,姓沈,她家儿子和陈越同岁,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全是念的同一所学校,后来他考上大学,陈越因为家庭变故早早外出工作,此后再没了联系。
陈越以为自己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老妈,没想到刚走近路口就迎面碰上了啃苹果溜达的沈卓然。
沈卓然是个男alpha,长得高,也很帅,小时候比较黑,现在已经变得很白,陈越第一眼还没认出他来,只是纳闷为什么这人盯着自己看。
他莫名其妙往前走了几步,沈卓然边咬苹果边歪着脑袋跟着走过来:“喂喂喂,陈幺宝儿,我这——么大个人站这你没看见?”
陈越脑袋突然开窍似的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霎时有些不好意思:“卓然?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
“啧啧……”
沈卓然啧了两声:“什么没注意,就没认出来我呗?外面大城市待了几年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哈,我们从出生就认识的交情,说忘就忘了啊陈——幺——”
他说话故意拉长了声音,陈越原本就尴尬,这会儿更是连忙打断他:“啊呀!”
他摆了两下手,左右看看附近没有其他人才继续开口:“谁让你这么叫,别这么喊我!”
陈越家两兄弟,他是小弟,很小的时候爸妈经常管他叫“老幺儿”或者是“幺宝儿”,镇上的人邻里邻居互相都认识,也总跟着叫他幺宝,一来二去幺宝就成了他的小名。
但后面长大一些就都不会这么叫了,老妈也没再这么叫过他。
小名小名,好像只是小时候的名字。
长大后所有人都叫他陈越了。
沈卓然挑眉:“嘛呢嘛呢,这是要忘本儿啊?小名都不让叫啦?”
陈越偏过头看他:“阿姨以前还管你叫乖宝宝呢,现在还叫你乖宝宝吗?你咋这么恶心。”
沈卓然“嘿”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勾着陈越脖子:“出去几年学会呛人了你。”
虽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但实在太多年没有见面,沈卓然凑上来时陈越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又变得尴尬起来,转了一下脖子想从沈卓然臂弯里挣脱出来。
但下一秒他就不动了,因为沈卓然突然低头在他耳边闻了闻:“你不是beta吗?”
他抬头看看陈越:“怎么好像有信息素的味道?”
陈越脸色一僵:“什么信息素,我喷的香水。”
他说完挣开,提着行李箱往前走,走了两步听见沈卓然在后面问:“你回来待多久啊?”
陈越也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他可能再一次外出,但不会去S市了,不过目前还没有外出的打算,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再说吧。
于是应道:“不知道,暂时不想走了。”
沈卓然继续咬他的苹果,冲陈越摆摆手:“那改天再聚,有空一起吃饭昂。”
陈越点头说好,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离家前家里还是一层楼的老屋,半米高的围墙上总会摆满各种东西,有老妈种的小花,也有陈智和陈越养在水杯里的小鱼。
院子里种了一点菜,他记忆里以前的生活一直有一个场景,老妈坐在小凳子上缝补渔网,老爸用木棍架在围墙上,站着把渔网网到的脏垃圾挑拣出来。
有时候网到牡蛎壳这种东西就会把渔网弄破,他把垃圾挑拣完后破掉的渔网就放到老妈身边让老妈缝补。
陈越会指使陈智偷偷去卫生间倒一小桶水,用身子挡着不让老妈看见。
陈智一趟一趟提水,陈越一遍一遍给院子里的青菜浇水。
水浇得太多,把菜给浇死,老妈气得拿衣架打人,陈智挨一顿打,陈越要挨两顿。
他站在门前,看见离家前还是一层的小房子已经变成了两层楼,他想起去年时老妈在电话里跟他说过想把老家房子翻新,再往上建一层。
最近这一年陈越工资赚得多,打回来的也多,除了给陈智看医生这项必须支出外,剩下的她都存着,存着好给家里翻新。
她总想着建一栋好一点、漂亮一点的房子,房间要大一些,也要多,至少得够住。
家里房子够大,以后陈越也好谈女朋友。
陈智蹲在院子的小菜地上不知道捣鼓着什么,陈越歪头看了一会儿,叫了一声:“小智!”
蹲着的人站起身,也跟着歪头,像是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一样,盯着陈越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把手里的东西丢了,高兴地跳起来朝陈越跑来。
“弟弟!是弟弟!”
陈智长得比陈越高,现在看着也比他还壮,陈越身上伤口还没好全,生怕被他撞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抓着陈越的手晃悠,边笑边叫:“弟回家了!”
陈越好久,好久没看到陈智了。
他眼眶有些红:“小智,站好,别晃我。”
陈智虽然智力低下,但跟他说话他都听得懂,也很听陈越的话,陈越说完他就松了手,但还是很开心地在陈越身边转。
陈越拍拍他后背:“妈呢?”
“在做饭!”
陈智眼神一直停留在陈越身上:“弟,哥想你,你都,不回家。”
可能是陈智过于兴奋,说话声大得老妈在厨房都听得见,她手上还拿着锅铲,站在门前有些震惊,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陈越吓了一跳。
陈越扬起嘴角冲她笑起来:“妈。”
张应秋早年丈夫去世,到码头认领从海里打捞上来的衣物时摔了腿,那会儿陈越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子,什么都不懂,她忍着失去丈夫的痛苦操办葬礼,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腿伤没来得及好好治疗,时间长了落下了病根,现在走路总是跛脚。
其实慢慢走的话不明显,但走快了就能看出来。
陈越对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心疼母亲辛苦一个人照顾陈智,又讨厌她的偏心。
长大后他才逐渐发觉,大多数亲情里都是爱夹杂着恨的。
此刻见到母亲的第一眼,比爱恨更先涌上心来的,是心疼,是自责。
他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没用,为什么不能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让她已经年过半百了还要这么辛苦。
他为什么好几年不回家,为什么不多回来看看她。
陈越回来得突然,张应秋没做好准备,她霎时红了眼睛,拉着陈越左看看右看看,又转身进厨房,嘀咕着说要再炒一盘菜。
夏天正是盛产芦笋的季节,小时候陈越很爱吃。
张应秋弯腰在水槽里削芦笋皮,知道陈越站在身后,边削边说:“二楼有一间带浴室的主卧是你的房间,你回来得突然,也没提前准备,里头都放着些杂物,晚点我再给你收拾收拾,今晚你先跟你哥睡。”
陈越站久了有些不舒服,可能今天走了不少路,太阳又晒,现在有些头晕,他靠在门框边,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四周。
家里翻新又盖了一层楼,格局和以前还是一样的,只是变新了。
又熟悉,又陌生。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故作轻松:“不用,晚点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老妈转头看了陈越两眼:“这次回来待几天?”
陈越沉默半晌,许久后才小声说:“这次放了挺长的假,我……”
他话说一半停下来,张应秋转头不再看他,继续削皮。
当晚陈越和陈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陈智睡里面,他躺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了,有些认环境,他一直没睡着。
睁眼躺到半夜,恍惚听见开门声后赶紧闭眼装睡。
他听见老妈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就着微弱的小夜灯灯光蹲在他跟前看了很久很久。
夏天睡衣宽松又薄,陈越翻身时都没留意到自己腰侧露出一片皮肤,擦伤的地方有些已经掉了痂。
他察觉到老妈掀开了他的睡衣下摆,很轻柔的动作,陈越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许久后他似乎听见了老妈的哽咽声,带着心疼轻声嘟囔。
“哪儿来的伤口啊……”
“怎么这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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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写到亲情线总会哭,一边写一边掉眼泪……
第57章你还想瞒我?
陈智睡得沉,房间里十分安静。
她强忍着没敢发出声音,怕吵醒陈越,但喉咙里的哽咽还是传进陈越耳朵里,那么清晰。
陈越感觉到衣服布料在摩擦他的皮肤,老妈大概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的刀口,僵了很久才轻轻放下他的睡衣下摆。
张应秋憋着一口气,颤抖着把手从陈越身上移开,喃喃自语:“我幺宝肯定受委屈了啊……”
如果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想着回家呢?
陈越被子下的手握到指尖发白,听见关门声才松了一口气把脸从枕头里移出来。
他后背弯曲,疼得直不起腰,蜷缩在被子下颤抖,眼泪沾湿了枕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一场痛哭持续了很久,等到天快亮了陈越才睡下。
他是被陈智盯醒的。
睡着时总觉得边上有眼睛盯着自己,陈越刚睡下没多久,昨晚哭的眼睛疼,这会儿怎么睁都睁不开,但那道视线就是不离开。
他实在忍不了,挣扎着眯起一条缝。
陈智见他有反应,趴在身边把脸凑近:“弟,弟你醒啦!”
陈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巴掌盖在陈智脸上把他头推开:“离我远一点。”
陈智撇嘴又凑上来嘟囔:“弟起床,太阳晒屁股了哦。”
房间里窗帘关着,晒不到太阳,连日光都见不着,空调吹得舒服,陈越困得要命,翻了个身不想理他。
陈智直接趴到他耳边:“弟饿了,我带弟去吃饭。”
陈越再次伸手把他推开:“我不饿!”
陈智又凑近:“弟要玩,哥有积木,我们堆沙子!”
陈越扯过被子把头蒙上:“我不玩!你自己去玩。”
陈智声音有些失落:“好吧……那……弟要干嘛?”
陈越说话声沙哑:“弟要睡觉。”
说完他就察觉到陈智爬下床,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看见陈智已经开门跑了出去,穿着拖鞋下楼,声音“哒哒哒”的,十分大声吵闹。
边“哒哒哒”边喊:“妈妈!弟睡觉呢!弟不吃饭!也不玩!”
陈越在床头摸索几下摸到手机,打开屏幕一看才七点,这一大早的……
他关掉手机,立马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醒来时已经将近两点,正是最热的午后。
陈越关掉空调起身,陈智这间房间并没有浴室,洗漱是和另外一间卧室共用一间浴室。
他现在才有心情重新观看自己家,二楼有三个房间,陈越挨个转悠。
主卧是留给他的,有个小阳台,站在阳台外能看见马路对面的海,独立浴室在房间里,房间早已经收拾干净,连床单都铺得整齐,一看就是新买的。
他拉回来的行李箱也放在床头,浴室里都是他的洗漱用品,所有他的东西老妈全都已经收拾好,陈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转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陈智坐在客厅凳子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开的很小,身侧摆着风扇吹,手上还捧着西瓜吃。
比起电视机,他显然更想让陈越跟他一起玩儿,看见陈越下楼立马扔了遥控器,捧着西瓜就递给陈越:“给弟吃。”
陈越刚睡醒,西瓜太凉了,空腹下肚容易不舒服,他摇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
陈智嘟嘴“哦”了一声,陈越见他西瓜已经挖空大半,出声说道:“不要吃太多了,等下拉肚子。”
桌上盘子倒扣,盖着两道菜和一碗粥,陈越一看就知道是老妈留的,他看见陈智听话地把西瓜放下,问他:“妈去哪里了?”
陈智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想了一会儿说:“妈妈去找医生,说给弟吃药。”
他尽力还原妈妈出门时交代的话,但还是说不清,好在陈越听得懂。
镇上有户卫生所,里头有个老医生,给镇上的人看了一辈子的病,陈越小时候感冒发烧都是喝他磨的药。
因为长着龅牙,以前他们这些小孩总管他叫兔子医生。
兔子医生可厉害,什么都会看,特别是治烫伤烧伤很有一手。
以前的人不常上医院,烫伤疤最难消,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自己动手磨膏药,磨完像芦荟胶一样,黏黏的,很清凉,抹一段时间疤就消了。
张应秋不会开车,以前他们有点头痛脑热都是给那个医生打电话,医生记得镇上每一户人家的地址,只说名字他就知道在哪里,马上会背着他的万能药箱骑摩托车赶到。
现在正值午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陈越了解他老妈,她做事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自己有空是一定不会给人打电话让人跑一趟的,指不定自己过去了。
陈越拧眉转身刚想出门,就见老妈头上戴着顶帽子从不远处走来,手上提着个透明塑料袋,走路一瘸一拐。
塑料袋挂在指尖,随着走路动作前后甩。
陈越倒了杯水走过去,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东西,也想把水递给她。
张应秋热得脸通红,摘下帽子额头全是汗水,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陈越。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陈越:“收起来放好,每天都要抹,消疤的,很管用。”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自己能抹到吗?算了,拿来给我收着吧,以后晚上睡前就抹一遍,背上的我给你抹。”
她说着瞪了陈越一眼,这一眼是把自己瞪气着了,语气里带着责怪,又夹杂着心疼:“老大个人,搞成这样自己还都不上心,你那一身擦伤是怎么回事?我不问就不打算说是吗?昨天回来没见你擦什么药,之前在S市是不是也没给擦药?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还有点精气神没有?巴巴儿跑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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