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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拼尽全力才扯起嘴角:“不用了,谢谢。”
他说完抬脚就往前走,不想和眼前这个人有过多接触。
他走几步,文希又开车跟上来:“陈越,你脸色不太好,我送你吧?”
陈越多听一句脸色只会更加不好,他皱眉:“文先生,谢谢你的好意,用不着。”
看见陈越已经装不下去开始臭脸,文希嗤笑一声才说道:“好吧,其实我也不想送你,你看着让人怪讨厌的。”
“但我有事找你,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陈越语气已经不耐烦:“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可找的,你走吧,我看见你们就觉得恶心。”
文希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起来:“要恶心也是恶心陆鸣啊,你恶心我做什么?真不上车吗?关于陆鸣和安闲,你不想知道?”
陈越放慢脚步,听见安闲的名字后脚步逐渐慢下,最后站在原地:“安叔怎么了?”
文希侧头示意陈越上车,陈越真的很不想跟他独处一个空间,犹豫片刻还是转身上车。
这里属于闹市区,人很多,车流也很多,陈越不知道文希要把车开去哪里,反正越开车流越少,越来越偏僻。
陈越一直皱眉,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他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树丛,转头开口:“你是要开去哪里?”
文希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开他的车,片刻后忽然扭头盯着陈越:“你得病了?”
陈越心下一紧:“你怎么知道?”
文希笑了一声,收回视线:“你大摇大摆跑医院做检查,想不知道都难,不过你放心,陆鸣不知道,我特意让人瞒着他了。”
陈越握拳的手有些用力:“你跟踪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陈越,你不打算去做手术是吗?”
文希话里带着莫名的意味,陈越越发紧张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跟我说什么?安叔有什么事?不说我就走了!”
“安闲能有什么事,他厉害得很,我雇人跟踪他,不到两小时就让人揪出来了,你以为他像你一样蠢吗?”
陈越几乎是下意识地怒吼:“停车!”
文希跟个疯子一样,他就是个疯子。
车轮极速停止,在路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急刹车的惯性使陈越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又重重落下,后背砸在椅背上。
文希一停车他就解开安全带立马下车。
这地方看着有些偏,但不是没人,前面不远就有许多灯光,陈越没来过这地方,拿起手机想要查一下定位,叫辆车来接自己。
他看着手机,没留意到文希的车已经开始慢慢后退,文希晃了晃脑袋,露出一丝微笑:“陆叔叔要我跟陆鸣结婚,你出来挡什么路。”
陈越猛地抬头,远光灯射得他睁不开眼,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不对劲抬脚往边上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发动声交杂在一起,刺耳得要命。
……
“砰!”
一声巨响响起,陈越只觉得身体被狠狠碾压过,接着身体一轻,他被撞飞几米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浑身都是麻木的。
他趴在地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手也动不了,脚像是被钉死在路面没有知觉,只看见自己身边缓慢流出一摊血,再抬眼看见文希的笑脸,他拼尽全力动了动指尖,这一点微弱的动作像是用尽他全身仅剩的力气,陈越呼吸逐渐困难,再撑不住闭上眼,没有了任何知觉。
痛……
好痛……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许多人的说话声,然后又听见救护车的声音,陈越睁不开眼,脑子也不清醒,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
快要疼死了。
像有人拿着刀在剜自己的血肉,他四肢全都被固定着动弹不得,仿佛溺身水中呼吸不了,耳边嘈杂,眼前又是亮的。
他快要窒息,用尽全力才得以抽动自己的手指,下一秒就感觉到手心被人握住,那人的手很暖,也很宽大,她握紧了陈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陈越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小越啊,小越,我的幺宝儿。”
陈越拼命挣扎想要睁眼起身,眼泪不停往下流,他嘶吼着,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妈……妈……”
好奇怪,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他什么人都忘了,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却唯独记着妈妈。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陈越再一次有了意识是因为太吵了。
他听见了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各种仪器在他耳边响起,鼻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越动了动手指,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只睁开一点又闭上,头顶的灯太亮,亮得刺人眼睛,陈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眼。
他看到自己在医院里,周围墙壁都是白的,他戴着呼吸机,手指也夹着仪器,刚才吵醒他的声音就是边上那台心电监护仪,老是“滴滴滴”地响,虽然声音不大,但真的吵死人了。
他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睁眼的时间也很短,才一会儿就觉得很困很累,眼珠子绕了一圈看见空荡荡的病房又自己闭眼睡过去。
医院走廊外陆鸣脚步凌乱,出电梯时差点摔了一跤,他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手指冰凉。
知道陈越出车祸时他正在和警方联系,手机响的第一遍他挂断了,因为是陌生号码。
响的第二遍他才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事,和文警官说抱歉后走出门接听。
电话是安闲的打来的,第一句话就说陈越出了车祸在抢救。
陆鸣霎时眼睛一黑,手机直接从手心滑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呼吸,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让他喘不上气,过了两三秒才回神,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
油门一脚踩到底,路上闯了几个红灯,停车后再次接到电话,他这次没有停留,马上按下接听键,安闲说抢救回来了,已经转入病房。
病房门关着,安闲坐在轮椅上,身后有个人给他推着轮椅,病房门口还站着两个。
都戴着耳麦,看着像雇的保镖。
安闲抬头看向走来的陆鸣,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里带着对陆鸣的责怪,语气平稳地朝陆鸣说道:“我跟你说过离他远一点,你不听。”
陆鸣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瞬间弯了腰,眼里充满血丝,声音颤抖着问:“陈越……陈越……怎么样了?”
第54章 我想回家
眼前的陆鸣是安闲从未见过的。
虽然他总共也没见过他几次。
但这是第一次,安闲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种状态。
痛苦、压抑、难过、绝望,似乎世间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从陆鸣眼里看到了泪光。
可能是那一点血缘作祟,也可能是世上真的存在心连心的说法,安闲莫名觉得心口一阵难受,他突然发觉陆鸣可能和他父亲不一样。
至少……陆鸣是有心的。
只是这份真心谁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而陈越受伤确确实实是因他而起。
安闲撇过头没看陆鸣,淡淡开口:“还在昏迷。”
病房门外杵着两个彪形大汉,牢牢看守住房门,陆鸣看向安闲:“我……”
他想让安闲放自己进去,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安闲转过来的视线打断,安闲再次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外貌跟自己没有一点相像的年轻人,缓缓开口道:“你想要他活,还是想要他死?”
陆鸣手指一僵,愣在原地。
安闲没等他回答,开口说道:“我曾告诫过你,离陈越远一点,也告诉过陈越,陆家很危险。”
“年轻人一腔热血,不听话就罢了,现在差点闹出人命。”
“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接近陈越有什么想法,今天我会通知你过来,是给你两个选择。”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早些放手,离开陈越,从今天起别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你要是消失了,我自然保证他的安全。”
“但你要是一意孤行,非要上演深情戏码,我也成全你们。”
“左右我和陈越也没什么关系,你们非要在一起我也不想插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命数,所以以后他是死是活,我也管不着。”
安闲话说的直接明白,陆鸣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只要自己以后和陈越断了联系,就算陆彦霆还不死心要对陈越动手,安闲也会护着陈越不让陈越有危险。
但陆鸣跟陈越要是还有联系,以后陈越就算是死,安闲也不会看一眼。
陆鸣双手紧握成拳,半晌才出声:“我是不是得感激你还给我做选择的机会?”
安闲不给他多余的时间,他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
他走,安闲和他带的那些保镖自然会留下来。
他不走,走的就是安闲。
陆鸣本来就已经要放陈越走了,他们分手了,是陈越甩的他。
他只是没想到……明明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陈越了,为什么陈越还会受伤?
陆彦霆要陆鸣结婚要孙子,所以他千方百计,用陈越的命来威胁控制陆鸣。
但陆鸣早已经跟陈越闹掰,甚至闹得那么难看。
他们已经没有联系了,陆彦霆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对陈越下手?这不应该。
只是陆彦霆这种人的想法陆鸣猜不透,他此刻也没时间去想。
安闲正看着陆鸣,要他现在就做出选择。
陆鸣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在自己和陈越的感情里选择了陈越的安危。
只要陈越能安全就好了。
只要……陈越平安,就可以了。
可陈越此时还在昏迷中,他实在做不到转身就走。
陆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到有些听不清,他说:“我想……看看他……”
安闲没有回话,陆鸣几近恳求:“让我看看他。”
他眼眶通红,在安闲面前低下头:“最后一眼,看完我就走,父亲。”
安闲呼吸一滞,移开视线没去看陆鸣,示意身后的人把他轮椅推走。
他可以给陆鸣一点时间。
看着陆鸣走进病房里,安闲才垂眸看向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凉,有些颤抖。
他厌恶陆彦霆,连带着厌恶这个孩子的降生,可安闲也清楚过往的事和陆鸣没有半点关系。
陆鸣甚至十分可怜,十分无辜。
他注定无法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陆鸣,但血缘这种东西没人说得清。
安闲活了半辈子从未被人叫过一声父亲。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苦想着要给即将来临的新生命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陆鸣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动静,生怕惊扰了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人。
他慢慢走到床边,伸手去握陈越的手。
最先触碰到的不是陈越的皮肤,而是脉搏血氧仪冰冷的温度。
陆鸣忽然颤了一下缩回手,指尖像被冰到似的蜷缩起来,许久才又伸出,轻轻把陈越的手包裹住。
陈越的手一直很暖和,不管冬天还是夏天,他掌心一直都是暖的,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凉了,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凉呢?
病房里的空调冷气并不凉,是最适宜的温度。
陆鸣弯腰低头,在陈越手背哈了口气,轻轻搓了搓,但还是没暖起来。
陈越也没睁眼。
旁边的机器平稳发出声音,陆鸣觉得那声音很难听,真的吵死人了。
陆鸣紧握他的手,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小越,快醒来吧。”
他低头亲了一下陈越的脸,动作特别轻:“说结婚是骗你的,我没有要结婚,也不喜欢小孩。”
陈越现在就跟个瓷娃娃似的,陆鸣仿佛只要声音大一点都能把他碰碎。
他小心翼翼,连说话声都极轻。
“我会听安闲的话,离你远一点。”
“只要你能一直平安……不要再受伤了……”
“你能等等我吗?等他们调查完了,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再去找你,你等等我,行不行?”
陆鸣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但陈越注定不会听到,更不可能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怎么看都看不够,越看越心疼。
直到安闲推着轮椅进来,看了陆鸣半晌,开口对他说:“走吧。”
陆鸣缓缓直起身,安闲偏头没继续看他,视线落在陈越身上,向陆鸣说道:“以后别出现了。”
他眼睛一直落在陈越身上,最后问了安闲一句:“你确定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安闲没有回答。
能不能陆鸣自己清楚。
陆鸣等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转身往外走去,头都不回。
陈越意识完全清醒已经是在两天后,一醒来就开始觉得浑身都疼,他想翻身动弹一下也动不了,只能始终保持一种姿势,只有眼珠子才能转动。
安闲听见动静,按动轮椅到床边,抬手碰了碰陈越:“小越,醒了吗?”
陈越缓慢转头,他说不出话,支吾半天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嗯……嗯……”
他口鼻上的吸氧罩早已经撤下,床头放着水杯。
安闲倒了点水,插上吸管放到陈越嘴边:“喝口水润润。”
陈越喝了口水,嗓子舒服很多,喝完才能发出点声音,沙哑着叫了声:“安……安叔……”
安闲拍了拍他手背:“你昏迷了两天,昏迷的时候陆鸣来过,我让他走了。”
提起陆鸣,陈越眼神恍惚闪了几下,之后想起什么似的撑着低头看自己的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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