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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他敲敲门。
“进来。”
宋之照推开门,“爸,怎么还不休息?”
宋程不语,走到儿子跟前,仔细打量他的脸颊,“一点没瘦,气色倒还不错,看来你过得很惬意。”
“他不聪明,但也没笨到底。”宋程点点书桌上的资料。
“你打算怎么做?”
宋之照鲜有地沉默下来,他捏了捏拳,骨节明显绷起。
“普多的新任大中华区负责人,月底到锦城,关于合作医药开发项目事宜,再次进行沟通。”宋程递上平板。
“进口医疗器械遇阻,你打算怎么办?”
“呵!”宋之照望着自己父亲,一声轻笑似是嘲讽自己,又像是感慨父亲,“爸,你明明比我更清楚,怎样将那些医疗器械用合法合规的手段,弄到锦城?”
“是,我知道,也有办法,但,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舍得这样做?”宋程说完,手抚着宋之照的头,顺顺他的头发,“啧,我的儿子啊,还记得爸爸说过的话吗?当你们触碰到对方的利益和底线时,之前的两厢情愿和你侬我侬抵得住这样的背叛吗?”
“爸,我,我能放弃这个项目吗?”宋之照抬眸,从未有过的绝望闪过。
“你的人生,没有放弃这二字。”宋程拍拍他的脸颊,“研发中心已经建立起顶级医疗团队,还有你已经研发出来的新药,虽然没有问世。但你别以为上头不知道,他们只是装糊涂。”
“当年为什么袁建邦能在东川省立足?”宋程转身,望向窗外,“他爸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狱警,而是矿产地质专家。后来集团发展的化工产业以及国际矿产业务,是用全省所有的矿产储能和地质勘察分析资料换来的。”
“袁顾的奶奶头脑精明,市场洞察力又狠又准,她用大巴山带出来的钱财,捣腾走私音像制品和小电器,在锦城站稳脚跟。”
宋程回头,眼神玩味,“之照,让国际贸易部的职员在美国和瑞士等国,将机械分类拆装,以化工生产与冶炼的名义购头,用货轮方式运到香港或是广州,只要过海关,在哪组装都不是问题。”
宋之照眉头深锁,犹豫,其实他今晚开会说的化整为零就是这个意思。在他心里,早就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正如宋程所言,这是让袁顾以及袁家兜底背锅。
“你还没做出决定?”宋程笑了笑,“可你明明开会的时候,就授意下面的人用这种方法。”
“之照,我从来不会预判出错,你是我儿子,权衡利弊也绝不会让我失望。”
宋之照回到自己房间,全身脱力地抵在门背后,真要这么做吗?
项目过规的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到中午一点,袁顾带着江荞走出政府大楼,他望向天空,伸开双臂。
“过两天我要回锦城,这里就交给你了。”袁顾拿出手机,跟宋之照汇报自己的工作完成情况,再有几天二人就会团聚。
江荞提着一包重重的资料公文袋,丢到车辆后排,“那你回农场吗,还是住在县城?”
袁顾揣好手机,点头,“回去。”他要回锦城,也得把奶奶一起带回去。
农场的这个卧室,原本已经习惯的袁顾,今晚硬是睡不着。他辗转反侧,床单也被扭得皱皱巴巴。
明明今晚睡觉前,才跟宋之照通过视频电话,他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袁顾都察觉得出来。
“嗨呀,他到底怎么了?”袁顾抓抓自己的头发,咆哮一声,又狠狠地捶了捶枕头。
“不行,明天我就要回锦城,我要回去。”袁顾自言自语,扯过被子,将自己脑袋蒙起来。
“呜呜呜。”一会儿,被窝里又传来袁顾聒噪的叫声。
清晨的闹钟响起来,袁顾迷迷糊糊关掉,接着又有来电。他沉着嗓子,闭眼问道,“嗯,谁?”
“你没事吧?”
宋之照焦急关切的声音,让袁顾瞬间清醒过来,他蹭地起身,后脑磕到床头,“阿照,我,我没事啊?你怎么了?”
“唉。”宋之照松了口气,今早看到新闻推送,大巴山地震,震中在壁县的一个边镇,虽然级数只有3.8,但宋之照还是担忧不已。
“凌晨三点地震,你没感觉?”
袁顾搓搓头发,“没啊,我两点才睡着呢?”
“你是猪吗?睡得这么死?”宋之照又骂了一句。
“那什么,小震死不了,大震跑不脱。”袁顾起身,捞起衣服套上。
“没事就好,我先挂了。”宋之照的尾音还没消散,手机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声响。
“干嘛啊这是?”
“袁总?”办公室里,江荞看见袁顾进来,打个招呼,“昨晚有震感吗?”
袁顾摇头,江荞又埋头整理资料,“听说,郑家那个祠堂,因为地震,垮塌了。”
“啊?”
第185章 倒塌另有隐情
袁顾不解,拧拧眉,“不是只有四级吗?而且震中又不是这里,郑家祠堂怎么会塌了?”
“不知道。”江荞耸耸肩,“可能祠堂本来就年久失修,地震只是催化剂。”
“我出去一趟。”袁顾拿起车钥匙,他得去看看赵渝怎么样了?
郑家祠堂外,郑忠坐在石墩上,饱含沧桑的双眼,此刻茫然失魂。袁顾走过去,站在一旁,垂眸望着孤寂的老人。
袁顾张张嘴,没说话,朝着郑家祠堂而去,内堂的门也垮了,他又钻进去。
“奶奶?”
赵渝站在残垣废墟中,将失神的情绪抽回来,“这样,最好了。”
“好?”袁顾疑惑。
他张着内堂走了一圈,郑家祠堂原本就是危房,没有翻修,昨晚的地震算是抽掉它的最后一丝活气。
“小顾,明天就回锦城!”赵渝决定了回锦城的时间,也不询问袁顾的意思。
袁顾蹲下身,伸手翻了翻,他抬头,打量了内堂,墙壁坍塌下来,这是土墙房。他用指尖拈拈泥土,在鼻尖下闻了闻,似乎有硫磺的气味。
“奶奶,”袁顾跟上赵渝的步子,外面几个保镖等着那。
“这郑家祠堂倒塌,或许不是地震的原因。”袁顾走到赵渝身边,悄声说道。
“里面有硫磺的气味,我看,是有人用了炸药之类的···”袁顾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渝一个冷冽的眼神瞪回去。
“是地震。”赵渝声音很轻,却有些不容置喙的余地。身边的保镖相视一眼,默契地不作声。
“肯定有问题。”袁顾望着赵渝离开的背影,嘀咕一句,转身想去郑家祠堂的内堂,被身后郑忠那张脸吓一跳。
“郑大爷,我胆小,别吓我。”袁顾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冲破喉咙,跳出来。尤其是郑忠那张沧桑的脸和孤寂的眼神,让他发慌。
“小袁总,”郑忠抓住袁顾的手腕,将他朝祠堂里面拽去。
“这不是地震造成的,有人,有人想毁掉祠堂,毁掉内堂的牌位。”郑忠覆满皴皮的双掌,在地上扒着,他捡起泥块。
“这祠堂确实是年代久远,如果因为地震,那它垮塌下来应该是那些裂缝破旧的痕迹。”
郑忠的看法,正是袁顾所想,他丢下泥块,“郑大爷,垮就垮了,这是天意。你以后就去县城住,农场也应该有一翻新面貌。”
袁顾安抚着郑忠,眼光却环视起内堂,除却残留的一股硫磺味,他似乎还发现墙角有异常。
“郑大爷,快回家吧,说不定有余震,我可不想被埋在这里。”袁顾扶起郑忠,将他送出祠堂。
赵渝带着保镖早已离开,郑忠呆愣地站在牌坊下,望着掉落一角的牌坊,久久不肯低头。
下午四点,袁顾在自己的办公室,踱步来来回回,郑家祠堂内的那一点异常,让他始终蠢动难安。
“袁总,你去哪?”赵小荷看见袁顾从办公室出来,立即起身问道。
“就,到处转转。”袁顾心不在焉,又想起上次的经历,他又朝库房走去。
库房的工具箱,他翻找一阵,拿走激光手电、喷火枪和一把小锤。
余有新站在袁顾身后,好奇观望一阵,“袁总,你这是要去探险?”
“快要清明了,林业局下发了通知,禁带火种进山哦。”余有新说道。
“啧,我只是带在身上,又不会放火烧山。”袁顾随手拎起一个包,离开库房。到了院中,他招手,莽仔从它的狗窝窜出来。
赵渝回到至峰镇的农场,根本没到项目部看过一眼。袁顾又悄悄地来到郑家的祠堂,有人将这里简单地清理过。
他钻进内堂,沿着最里的一面墙仔细查看起来。那个异常的墙角像是用泥浆封层。袁顾拿出锤子敲打一阵,墙后竟透出一股风,难道有通道。
莽仔围着他的脚打转,这是它独有方式,告诉袁顾可以进去。
袁顾想了想,捡起地上摔坏的牌位,无心去看上面的字,用喷火枪点燃,走进通道,朝前扔去。
大概两分钟,那牌位还燃着,证明通道是有氧气的。他朝莽仔吹口哨,示意它跟上。
还没有到六点,农场开始被暮色轻笼起来。赵小荷骑着电动车回家时,赵渝已经去镇上酒店。
江荞站在阳台上赏晚霞,被车辆引擎声拉回注意力,她眯眯眼,宋之照的库利南。
“又来了?”江荞撇撇嘴,下楼。
“宋总,怎么来了?”
宋之照下车,除去唐敏探出的脑袋,没见袁顾的身影,“他呢?”
江荞摊手,“不知道,老板嘛,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今早的地震,没什么影响吧?”宋之照抬手,示意司机将车挪开。
江荞嘴皮抿了抿,该不会就因为这个3.8级的小地震,宋之照特意从锦城到农场来?“能有什么影响?一颗鸡蛋都没碎。”
宋之照又拿出手机,拨了袁顾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定无法接通,Sorry···”
打了两次都无法接通,他收好手机,转身又回车上,在中控台找到防风打火机。“他回来的话,记得通知我。”
宋之照出了院门,又朝着南边走,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前面有个水塘。他愣了愣神,蹲在水塘边,紧接着,水塘里传来几声石子落水的声音,宋之照回头,看见了一个衣衫陈旧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男人上前两步,蹲在他身边,“你在看啥呢?”
宋之照撇撇嘴,不太想搭理他,随口淡淡地说了句,“看花。”
“真的?”那男人拉起宋之照的手臂,摇晃起来,“我就说这水塘里开着花,他们偏不信,说我是傻子。”
宋之照这才狐疑转过头,又揉揉眼睛,水塘平静无波也无花,他没产生幻觉吧?刚刚他只是敷衍一下这个男人而已。
“呃呵。”宋之照尴尬地应了声,看着那男人,往另一边缩了缩,慢慢起身,“你也看见花了,是什么花?”
“莲花呀!”男人也跟着起身,他看着宋之照,好高而且很有气势。
宋之照再次疑惑,“莲花,你确定?”
男人用力地点点头,“嗯,红色的莲花,火红火红的,好好看。”
第186章 装鬼的人
宋之照蹙眉,后背一阵阴凉,这水塘里哪有花,还是火红的莲花。
“喂,你跑到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江荞的声音。
“宋总,你不是要去找袁总?”
宋之照不着痕迹地与那个男人撇开距离,江荞会意地点头,“你跟他,聊天?”
“他是谁?”宋之照别过脸,“本地的人?”
“嗯,”江荞点头,侧身指指自己脑门,“他这里有问题,而且眼睛也不太相干。”
“他叫周阳,听吴兴他们提起过:他有病,还会突然晕厥。”
宋之照听了江荞的话,转身,拿起周阳的手,检查起来。指甲显现苍白痕横纹,手掌红斑,皮肤脱屑色素沉着。
“视神经损伤、萎缩?”宋之照又翻翻周阳的眼皮,查看他的眼珠。
“你说他精神错乱,会惊厥?”宋之照放下周阳的手。
江荞点头,她也看到了周阳的手掌和指甲,一瞬间熟悉与惊悚感传来,这手碰过自己?
“红铊矿中毒症状?”宋之照轻声念道,周阳的表象是人体摄入或是接触到含铊的化合物时,会出现的一系列症状。
“那晚,是不是你?”江荞抓住周阳的手,比在自己脖子处,“是你在水潭边装鬼,吓唬我和袁总?”
“什么?”宋之照发现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袁顾最怕鬼了,竟还敢专门吓他?
“我不知道,不知道。”周阳连连摆手,接着捂住脑袋,蹲在地上,全身似要抽搐起来。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宋之照呼出一口气,“铊中毒,会引发神经系统等一系列病症。”
“有病就可以随便装神弄鬼?”江荞甩开周阳的手,但现在的法律就是精神病犯法也不会受到相应的制裁。
“他家人呢?”宋之照又接着道,“别让他到处乱跑,他这样的病人要是被有心之人发现,可没得善终。”
江荞伸伸手臂,“他妈早死了,他爸好像在外打工,听说不想要他,在外头又结婚有家庭了。”
宋之照眼中有些不可名状的情绪,天色快要暗下来,他朝江荞挥手,“你回办公室,如果他回来,立即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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