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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学?”宋之照抿唇,锦城的本科就只有西华医科大学一所。
余有新又继续道,“她读了五年本科,还有三年研究生,然后进入锦城一家大集团。”
“余琴?”宋之照抬眸,盯着余有新,“你的女儿是琴姐?”
余有新倏地起身,凑到宋之照面前,拎住他的领子,“小宋总还记得她啊?”
“呵呵。”余有新的笑些许瘆人,他仔细端详着宋之照的脸,“我的女儿,她聪明优秀,她对医药对自己的职业有着近乎苛刻的追求。可是,可是···”
“你的父母,却害死她。”
“你胡说,”宋之照拧住余有新的手腕,“我妈在我上大学那一年便去世,琴姐做为她的得力助手,一直在完成我妈生前未完成的研究项目。我妈怎么可能会害她,还有,当年我父母曾想让她嫁给我大哥。”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和你父母一样,眼中心中只有利益,还讲良知吗?”余有新抬起下巴,哼声,他走到宋之照身边,与他一起并肩坐下。
“前年端午,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余有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在一个青砖瓦房前,余琴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微微扬唇朝着镜头笑。
“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枯竭。”
宋之照偏头,看着照片中的余琴,他也记不太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少得见到余琴。
“她生病了?”宋之照问道。
余有新收好手机,又点燃烟,浓烈的气味呛入宋之照的鼻腔,他侧脸,“你这把岁数别抽了,会得肺癌。”
“反正我们今晚都得死在这,无所谓。”余有新耸耸肩。
“你好像不怕?”余有新笑道,“为什么?你不怕自己年纪轻轻就葬身在这深山中?”
“有什么可怕的。”宋之照摊手,“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不会死在三十岁。”
落音刚落,有两声雷声传来,余有新仰头,闭目,“春雷至,马上就要下雨。”
宋之照也仰起脸,啧了声,“打雷了,折耳根老掉,不好吃了。”
雷声过后,雨点便啪啪落下,砸在林叶的声音,犹如击鼓一般。宋之照背着手,望着洞顶思绪神游。
第189章 我们都得死
雨声雷声风声,声声透过山洞,传进宋之照的耳中。他回头,看向余有新,“老余,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只佩服三个女人。”
没等余有新接话,宋之照又道,“那就是姑婆赵渝和我的母亲,第三个···”
他略微停顿两秒,“余琴。”
余有新脸色扭曲着,“你不要以为在我面前说琴儿的好话,我就会心软。今夜,你我二人都别想再出去。”
宋之照摇摇头,无言轻笑。
“第一次见到琴姐,她刚从西华医科大出来,跟着我姑父在医院当规培生,后来考上本校研究生。”
“她聪明细心,专业过硬,特别是病理研究方向。我亲眼见她在实验室中,熬至凌晨,还神采奕奕。她告诉我,想去俄罗斯喀山国立大学进修,因为它是首次开设病理生理学课程的学校,最早成立了病理生理学独立学科和教研室。”
“你,你怎么知道?”余有新不懂这些专业话术,但余琴时常也会跟他讲,自己想去喀山大学。
“她醉情医学、心无旁骛,我一直很敬佩她。只不过我母亲去世两年后,琴姐便不知所踪,我也很想找到她。”
宋之照叹息,他半蹲在地,望着余有新,“琴姐在姑父的引荐下,跟我妈见过一面之后,便极其投缘。后来,她加入集团的生物制药部门,成为我妈最得力的助手。”
“这些,她应该告诉过你吧,老余?”
余有新嗤声,“琴儿就是傻,读书读得脑子一根筋。不管是谁软言温语,再给她绘个美好的愿景。她就义无反顾地相信人家,你父母就是那样欺哄她的。”
“你知道她后来变成什么样了吗?骨瘦如柴,面色晦青,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了。是你父母,是他们害得琴儿变成鬼怪一样。”
余有新说完这些话,就像耗尽全部的精力,他撕扯着宋之照,捶打着,“为什么要把我的琴儿,当成试验品?为什么?”
宋之照任由他揪打着自己,不还手也不作声。
“你装什么装?宋之照,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爹妈就是恶人,才教出你这样的坏种。”
原本宋之照只是忍耐着,余有新提到肖芸,他猛然扼住对方的手腕,将他钳在墙壁上。“对,我就是坏,我承认,但仅限我自己。谁准你骂我母亲的,啊?”
“哈哈哈。”余有新突然大笑起来,情绪令人琢磨不透。正当他又要破口大骂时,山洞内有些晃动,泥块开始一点点掉落下来。
“哈哈哈,马上就要滑坡,这里要坍塌了,我们都得死,包括小袁总。”
余有新笑得面部扭曲,他靠着山洞墙,撑着身子慢慢地滑下去。
宋之照眼瞳猛睁,“你说什么?袁顾他也在这里?他到底在哪,快说。”
不知是前几天的地震引发的余震,还是本身山体有异,泥土真得开始下滑。宋之照抬手看着电子表,信号源确实又出现,且很强烈。
“袁顾,袁顾?你在哪?回答我。”宋之照敲击着表盘,朝着空旷的山洞喊着。余有新此刻也没力气再去跟他纠缠,而是呆愣愣地跌坐在地。
“袁顾,你在吗?为什么不回应我?”
宋之照敏锐地察觉身后有异样,他回头,石块掉落下来,瞬间他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掉落的泥块将宋之照与余有新隔开来,烟尘弥漫起来。
“喂,喂,老余?”宋之照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咳咳,”宋之照掩住口鼻,咳嗽两声,伸手扶着山洞墙壁,凭着记忆朝来时的出口处走去。
烟尘渐渐散去,宋之照按按眼角,挥挥手,散去面前的遮掩。
“这?”这不是刚才的山洞,宋之照迷茫起来,余有新也不在这里。
他沿着通道,虽不明前方到底有什么陷阱,宋之照还是朝前走去。只不过几分钟,原本还在摇晃的山洞,安静下来,居然还能闻到一股微微的香气。
宋之照沉溺其中,再次嗅了嗅,似乎是莲花的香气。
洞内很清静,随着越来越深入,宋之照发现,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石板做成的桌子,摆放着茶具,表面沾上些许灰尘。
他鬼使神差地坐在石凳上,拿起一个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又凑到唇边,某些不可名状的愁绪毫无顾忌地钻进脑中。
“啧!”宋之照轻哼一声,又放下茶杯,一股陈旧的气味浸入他鼻腔,久远,太久远。
他起身,手指划过石桌,朝里面走去。是房间,不,确切地说,只是能住人的一块石板,上面铺着干草和褥子。
“谁会住这里?”宋之照歪歪头,“条件这么差。”
山洞里有蜡烛和油灯,宋之照摸摸口袋,拿出打火机。他借着微弱的亮光,将角落走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宋之照坐在床沿边,扬着头,望着洞顶。他打了个哈欠,人是不是沾着床,便想倒头就睡?
“睡一觉再说?反正这会儿也出不去。”宋之照自言自语,一边又理了理被褥。
“越泽,是你吗?”
宋之照刚抬脚,还没有躺上床,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蹭地直起腰,循着声源望去。
男人举着油灯,慢慢走近,贴近宋之照,在看着他的脸那一瞬间。男人手一抖,淌出几滴油在手背,刺痛得他咬唇。
“越泽,越泽,真得是你,你回来了?”男人的声音沧桑且急迫,震得宋之照内心激荡起来。
他赶紧穿上自己的鞋子,起身,当他与男人相对而视时才发现,自己稍微矮了一些。
“袁顾,你,你的头发?”宋之照与男人的脸相距不过两寸,他看清了,这张脸是他熟悉且深爱的脸。
男人的头发已经长及腰臀处,披散着,活像个没有关心照顾的鳏夫。宋之照拨开遮住男人脸庞的头发,微微朝前,“你,是谁?”
纵然心中有个模糊的答案,可宋之照还是无法宣于口,他望着眼前这张与袁顾相差无二的脸,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
“越泽,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男人手中的油灯掉落在地,灯芯失了焰火,洞里黑漆漆,只余二人贴近的呼吸声相伴。
第190章 终于等到归人
“越泽,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男人一把搂过宋之照,埋脸于他的颈窝,长发凌乱地铺散在他身上。
“呃,嗯,这位帅哥?”宋之照也不知道该称呼这个男人,他长得周正且有一股贵气,叫帅哥总没错。“我猜,你是认错人了,我并不是越泽。”
“你明明就是。”男人喃语一句,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归人,可不愿轻易丢开。
“越泽,越泽!”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宋之照别扭至极,除了跟袁顾做爱纠缠,他还没被哪个男人这样抱过。虽然肢体心理有些僵硬,但本能地却不排斥这种接触。
宋之照愁着眉,心中轻念:完了,我是个花心渣男?我对其他男人也有感觉?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宋之照一把将男人推开,用力过猛,男人被推到床榻上,一头长发散落在身侧。
“越泽,你,你推我?”男人抬眸,透过烛光,宋之照看见一双矜贵骄傲的眼,跟袁顾若出无二。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宋之照赶紧倾身,抚住男人的手臂,想将他扶起来。
“越泽,你是不是忘记我了?”男人覆住宋之照的手,紧紧攥着。
“临行前夜,你曾说过,要我等你回来。”男人说着,便垂眸。“我虽然不知,越泽的装扮会与我大相径庭,但我就是笃定,你回来了。”
“越泽?”宋之照脑中闪过一丝记忆,曾有一晚,他做过梦,越泽就是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殿下?”宋之照嘴皮微动,试探地叫了声,在梦中时,越泽就是这样叫他。
“越泽,你想起来了?”男人扑到宋之照怀中,紧紧吊住他的脖子。
宋之照只感觉脖颈处有些粘湿,他哭了。
“殿下,我不是越泽。”宋之照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
“不,不,你是···”男人开始胡搅蛮缠,那年,越泽与巴国公主巴妘前去平梁应战,却经年无归。
后来,忽必烈下令,于至正九年遣赵完普及其亲属迁徙至甘肃沙洲,与外人再无交往。可所有人都走了,赵完普却神秘失踪,再无消息。
“殿下先不要急着否认,听我说。”那晚过后,宋之照回到农场时,私下打探过关于赵完普和越泽的事。
“当年,巴国公主与越泽在平梁城一战时,双双殉国,魂散他乡。殿下并没有听令,迁徙去沙洲,而是留在这里,等越泽回来。”
平梁城下,宋军在王立的带领下,死守多日。巴妘站在越泽身后,望着城楼下的满目苍夷,凄凉一片。
“公主不应该跟着来平梁城。”越泽轻声道,“护国卫家之事,当是男人之职。”
巴妘抽出剑,刺向城楼的柱子,“我们巴国的女子,不是柔弱娇贵的瓶中花,而是能征善战的勇士。”
“你原本应该和殿下成亲,为皇室延续血脉。”越泽抽回巴妘的剑,递还给她。
“如此,殿下也有人在身侧照顾陪伴。”
“你明明看得清楚,我为何要来这平梁城。”巴妘牙齿忍不住磕碰几下,极力忍耐,“是为了你,我要跟你并肩作战,无论这一战是胜是败。”
“如果胜了,回去后我便可以推掉与殿下的婚事,若是败了,也算生死相随。”巴妘望着越泽,眼中少有地显露少女的娇羞,她毕竟也只有十八岁啊。
“我要跟你成亲,我喜欢的人是你。”
越泽避嫌地后退半步,“公主千金贵体,属下不敢觊觎丝毫。”
“公主,你的错爱与心意,我亦不敢有所回应。”越泽望着天际,忧思无限。“我心中早已有钟爱之人,此生来世我都只想陪伴他。”
“你所爱之人,是谁?”巴妘疑虑,他是赵完普的贴身侍卫,平日里所接触之人,便只有他的妹妹——赵北。
“是小北。”
越泽没有回答,这在巴妘的眼中,无疑是默认的态度。
“哼,刚刚才说我是公主,不敢觊觎,那为何又敢对世子胞妹心怀僭越之情?”巴妘苦笑一瞬,随即又释然,“也罢,待我们凯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她诉爱意。”
狼藉的城楼下,尸横遍野,越泽浑身是伤,他艰难地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血液钻进嘴里和眼里,腥味闷得五脏六腑翻腾起来。
“殿下,我回不来了!”
宋之照抬手,他的手背沾满男人的眼泪,“他,他死了?”
“哼,哈,哈哈哈哈···”男人眸中带泪,唇角又扬起笑,他伸手抚着宋之照的眉眼,“我明明知道,心头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泽他战死在沙场,可我,可我总不愿相信,一直在原地徘徊,他会回来,我要等他。”
“我回来了。”宋之照伸手,抱住男人,低声在他耳边轻语,时隔六百多年的等待,终是等来归人。
男人哭泣许久,才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木头,递到宋之照手中。
“这把木梳是你亲手做的,那晚是你出征前最后一次替我束发盘髻。”男人握住宋之照的手,慢慢地用木梳整理着自己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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