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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瞬间耳朵趿拉下来:“早知道就该推掉的,正好在今天请了假。”
与他遥遥相对的一次见面,和同学之间的熟络相处,这两者不论是从对象还是地点来看,都明显后者更胜一筹。
阮其灼暗暗敛眉:“去那里只是工作上有些问题,处理的时间拖得有点晚,才一直到了现在。”
他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划清界限。
陆洛言收起笑,即便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正好说明阮其灼对于他的行为和言语有所忌惮,但还是觉得难受。他攒起手心,将东西从阮其灼手中接过,“哥今天很累吗?”
阮其灼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显得那张晦暗不明的面庞上满是讨好。
“因为哥看起来不太高兴。”他尽力压低声线,搓得指腹泛白,“哥如果觉得累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我......”
“不是很累。”阮其灼打断,冲动说完后又蹙了下眉,轻叹口气,“只是觉得你们聚会的话,一个人出来这么久是不是不太好。”
满腔委屈一下子收不回来,陆洛言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阮其灼轻咳,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才让陆洛言这么谨小慎微、自怨自艾的,但刚交谈了两句就走,好像确实有点像是嫌弃和对方碰面一样。
“走吧。”他踌躇后说道,待陆洛言闻声抬头后又继续解释,“送你过去,正好散散步。”
手头的奶茶喝到尽头后只余纯纯的奶盖,腻得舌尖有点发痒。阮其灼舔了舔唇,带着人朝前走了两步后又反应过来。
“不是说渴吗。不想喝咖啡的话再去买点别的?”
方才只是顺手帮人减轻负担,拿到手后根本还没意识过的陆洛言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用的,其实渴只是个借口。”
“嗯?”阮其灼轻哼。
陆洛言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在路口前减缓步调,又抬起手来指了个方向,自发进了一小步,勉强和人并排。
“这次同学聚会办得挺大,来的还有很多邻校的学生,大家刚刚成年,都想好好放纵一下,便总会一窝蜂围在一起拼酒。”
他顿了顿,“我酒量不好,也不喜欢那种和人挤在一起的感觉,所以就找机会逃了出来。”
阮其灼听他语气平缓地说完,稍抬头,凑近闻见一股甜腻的香气。
其实刚刚见面他就有所察觉,只是现在离得更近了些,气味也变得愈发浓烈。
“不喜欢喝酒?”阮其灼问道。
像他这般帅气又乖巧的Alpha,成为聚会中被Omega关注和搭讪的对象根本不足为奇。
只是这混在一起的气息未免太杂,几乎将他原本信息素的味道全数遮掩,让阮其灼有些担心他方才的敏感脆弱,是不是被牵引出来的易感期综合症作祟。
。
“哥——”
偏转的思绪被一声低唤打断,阮其灼下意识回应,抬头瞧见男生脸色微红。
“我先前没怎么喝过酒,上次问你,也是因为看哥哥平时好像经常喝酒,再加上你吃甜的喜好,便有些好奇,在哥哥眼里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叠字的称呼猝然听来有些怪异,阮其灼滚了滚喉结,将刚吸过一口的奶盖咽下。
还以为他是要像林知形和沈故知一样劝告自己以后少沾点酒呢,没曾想竟是因为这档子事。
“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感觉,也就舌头会辣、发麻,像是丢失了味觉。”
陆洛言听得认真,睁大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求知欲,但这幅单纯的模样,却意外让人萌生出想要逗一逗他的念头。
阮其灼稍有停顿,将最后一口奶盖吸完,“但有时候心情好,感觉会跟着改变。”
“什么?”陆洛言紧跟着询问。
好奇心害惨猫。阮其灼垂下的眼睫轻扇,将沾到唇角的白沫舔尽。
陆洛言眸色一暗,同样喉结轻滚,听他带着稍许笑意开口,说:“就和现在一样,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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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四个十字路口,穿过一条布满摊铺的小吃街,再沿着硌脚的石子路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才终于到达地方。
这一路上不像是散步,倒像是人走猫路,不仅方位感不对,连眼前都忽高忽低,像是倏然从树上跳到了地上。
阮其灼吁了口气,跟着人不但将刚喝的甜品中的能量消耗殆尽,额前还不成气候地沁了几点汗滴出来。
反观年轻的Alpha,提着兜东西都稳扎稳打、健步如风,和方才委屈装哭的模样判若两人,活跟打了鸡血一样。
“到了吗?”阮其灼缓平呼吸,开口问。
虽然不知道陆洛言是故意拖延时间带他绕了远路,还是真就为了买瓶水专门跑到了他家附近。
左右都是“别有意味”的招数,再去细问只会将话题引到情啊爱啊...这种荒谬难堪的地方去。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并没有发觉。
阮其灼朝四周看了看,觉得陆洛言那“逃”字用的当真没错。或许真是要逃,但被他半路上截胡,所以才不得已又带着他绕了回来。
“哥累了吗?”陆洛言凑过来在他身边小声耳语。
覆盖的信息素气息被路上的微风吹散,男生身上又恢复了他原本清新淡雅的花香。
阮其灼摇了摇头,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噪杂的露天烧烤摊上,和陆洛言一般岁数的年轻人几乎占满了整条小巷,烟腾雾绕、酒液喷发,从远处看来全然一副狂欢的模样。
早便见惯了这般场景,阮其灼并不惊讶,认为这和过节时热闹又混乱的酒吧如出一辙。
可陆洛言却委屈了脸,有些为难地和他商量:“我不想过去。”是那种要人帮他主持公道,再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语气。
陆洛言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脸,别人做出来油腻的表情,由他做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虽然阮其灼觉得这种话他应该在更早些的时候说。
比如在他说,要去散散步的时候。
“不想去就不去。”阮其灼早已看淡,变得极好说话。
“那你要回家了吗?”
归家的路程因为不过脑的两三句话瞬间延长至几公里,阮其灼没有立即回答,觉得故事还会有接下来的转折。
果然,早有打算的陆洛言不等他回复便紧接着询问。
“哥要我送你回去吗?”
“?”
“来的路比较绕,我怕哥没有记住。”
“......”原来他也知道。
阮其灼心下腹诽,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又怕自己直接说可以打车回去会再次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
“不用了,时间还早。”他迈步朝空旷处走去,那边有点稀碎的亮光,隐约映照出莲花池原本的轮廓,“去别处逛逛吧。”
凌乱的杂草匍匐在略微湿润的泥土地上,目测直起身来大概有半条手臂长。
陆洛言跟上前去,在阮其灼身后安静走了一段路程,到临近街巷、人烟都稀少的月光洒落之地。
月光、水光交相辉映,鹅黄色的月亮在水面上轻颤,近处传来阵阵蛙叫,而人影正停在池边,盯着本该旺盛开放的绿荷,在局限的池壁中,仅冒了寥寥几朵。
陆洛言再度走近,轻声唤了句“哥”。阮其灼并没有扭回头来,在望着哪处出神。
等陆洛言再迈近两三步后,方才听清看清。
莲花池对面的矮墙后还站着一对人,随着情绪的激烈和嗓音的提升,双方对峙的话语正毫无间隙地传入耳中。
第14章 竹马冲突
月影婆娑,堆叠的云层徐徐散去,露出几近明朗的夜空。
陈栢厉情绪糟糕。
因为现实比想象中拥挤百倍的聚会场所,又因为即便讨厌嘈杂也要躲着他钻进人群中的顾嗔歌。
人数庞大的派对自成方圆,熟络的人会凭借追寻安全和舒适的本能自发聚在一起。
陈栢厉朋友多,刚来就被众干称兄道弟的好哥们簇拥着拉到圆盘桌上玩牌欢闹。
本应该肆意放纵的一晚,突然的气急败坏只源于远远一瞥,顾嗔歌正捧着杯子喝酒。
玻璃酒杯被冲上前来的他一掌打落,摔在地上碎成一摊稀碎的残渣。
陈栢厉根本看不到其他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面相猥琐、嬉皮笑脸的Alpha,和明明喝得脸色都泛红了还不懂得拒绝的顾嗔歌。
。
“你突然抽什么风?”
顾嗔歌暗暗骂了一声,在陈栢厉严声质问旁边的人为什么要逼他喝酒时,黑绷着脸施了好大力气才把陈栢厉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被无故波及的人皆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眼见那突然找事的大块头被人拖着去往旁边的空地。
“放手。”
陈栢厉正在气头上,刚到地方便又将战火转移,拉着顾嗔歌的胳膊问他,为什么要去喝酒。
同学聚会历来的传统如此,他也只是顺应局势融入集体罢了,陈栢厉的怒火来得根本莫名其妙。
顾嗔歌不甘示弱,清秀的眉拧成一团,闻言气冲冲地反问他:“我为什么不能?”
“你没看到那酒精度数多高吗?旁边那人你认都不认识,和他喝什么喝?”
同学聚会来的不是自己班的就是隔壁班的,那人瞧着面熟,之前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应该见过几次,顾嗔歌心里有数,不懂的是陈栢厉怎么看他身边的谁都不顺眼,和谁都能闹的起来。
顾嗔歌甩开他的手,根本懒得解释:“你别管。”
陈栢厉极端烦躁,顾嗔歌显然是在故意和他作对,不仅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还没什么好脸色相对。
陈栢厉噎了口气,见对方吃痛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而那张模糊的面孔上,除去吃酒上头的绯红,又堪堪带了几分委屈,正抬起头来和他怒目相视:“能不能别犯神经,快点松开!”
“你不能喝酒。”陈栢厉固执己见,将手拿开,见顾嗔歌扭了扭手腕打算要走,又用自己高挑的身躯拦住去路,再重复一遍,“别回去,也不准喝酒。”
“陈栢厉你是不是有病?”
顾嗔歌退后半步,两人原本相当的身高到如今已相差半个头左右,而陈栢厉还是和幼时一样,鲁莽又专横。
“回去还是会被灌酒,你不能喝太多。”陈栢厉好言好语说话,难得抑制住脾气,却是驴头不对马嘴。
顾嗔歌:“我本来就没喝很多。”
陈栢厉轻哼一声,反问:“你还想喝多少?本来Omega的体质就弱,在那种场合你还想着能控制住分寸?万一喝醉了被某些心思不轨的人占了便宜......”
“说什么呢?”顾嗔歌看不过眼,浇了一半的火气又重新冒头,他皱紧了眉,“就一个同学聚会,我是犯了什么错,都能让你联想到那种龌龊事。”
只是尝了点酒罢了。当初刚上高中,陈栢厉趁家长不注意拿了瓶白酒出来拉着他一起偷喝,最后两人双双醉倒在村边小木屋的时候,明明没有出现像现在这么大的矛盾。
陈栢厉被问的一卡壳,看他如此不注重安全,也有点气急,“我是在担心你好嘛,明明知道我在,还偏要和群陌生人呆在一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聚会本班来的人本就不多,顾嗔歌平常社交有限,并没有那么多相识的熟人。而和他一起长大,有十多年交情的陈栢厉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应该和自己呆在一起。
顾嗔歌冷笑一声,觉得陈栢厉就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唬人,又自相矛盾:“那照你这么说,我个Omega钻进你们Alpha堆里不是更加危险?”
“我才不是那种人!”
陈栢厉炸了锅,脸都憋得通红,“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他突然说话结巴,像是在意外间被人戳穿心思,变得十足紧张。
顾嗔歌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陈栢厉,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真要搞AO体质区别那套来规劝我,就拜托你别每次都把自己排除在外。
“你总说让我不要和Alpha、Beta走太近,也不要我一个人走夜路、多喝酒,从个人安全来说,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但你真不觉得自己未免管得太宽?”
月影缠绕,为相视的两人撒上一层薄薄的银灰。
顾嗔歌顿了顿,在对方逐渐凛冽的盯视下维持镇定。
而陈栢厉早已面色铁青,从这疏离又冷漠的口气中,认定了顾嗔歌是对他这个人存在偏见。
“我没那样想过。”陈栢厉冷声道,“我觉得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总该比你那些刚认识的朋友容易得你信任。”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顾嗔歌反驳他。
“怎么不是!”陈栢厉提高了音量,“你不就是觉得我和你性别不一样,存在危险,所以才会故意离得我远远的?”
原本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第二性征分化开始,便相继爆发各式各样的纠纷矛盾。
顾嗔歌无言以对,却为难于明明是陈栢厉最先与他划清界限,告知他Omega需要人保护,又自作主张帮他排除身边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如今却又指责他谨慎太过,故意造就了双方之间的隔阂。
幽淡的山茶花香沁染而来,顾嗔歌垂下眉眼,意识到陈栢厉此时是真的生气。而他还尚未搞清两人之间究竟是单纯的竹马关系,还是有可能演变为更进一步的AO关系。
他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要我以后都别管你?”陈栢厉嘴快问道。
顾嗔歌舔了舔唇:“如果可以......”
本就是一时气话,没曾想真会得人肯定的回答。陈栢厉出声打断,攒着手心看着他耍起无赖,“处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你说不管我就不管。”
他紧接着轻哼一声,又偏过头去避开顾嗔歌的视线,假装只是自我意识占了主导,而并非屈服于对方的冷漠懈怠,“离了我你肯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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