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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道是出了名的管不住嘴,和狐朋狗友喝了几顿酒,就把洛奕和他是一夜情相识的这件事和盘托出,事后还称洛奕温柔体贴、恪守本分,对他的过去和现在毫无怨言,是人淡如菊的“正妻”榜样。
阮道不仅说话荒唐,做的事也是荒唐,酗酒、赌博样样精通,还仗着家里的关系在外丝毫不注意分寸。
结果是好景不长,成婚后不及四年,阮道醉酒驾驶,在高速公路上当场殒命,送往医院时浑身是血,场面凄惨。
那时的洛奕刚好在发情期,在听闻阮道的死讯后心理防线崩溃,见了阮道的遗体后更是直接晕厥过去。
阮氏由年岁最长的阮路统管大局,出于家中丑闻不可外扬的原因,他第一时间对外封锁了阮道酒驾的消息,包装成是车祸意外。
那时阮其灼刚满十周岁。
对这个都没见过几面就去世的叔叔不熟,对一向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洛奕更是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所以第一次在家里见到洛奕时,阮其灼还以为对方是阮路叫来给他补习的家教老师。
先前短暂相处中困惑的节点,在事故的发生、关系的转变和鲜少却深刻的交集中渐渐清晰。
洛奕并不如想象中纯良,却又称不上歹毒。
阮其灼念及自己唯一和他相同的性征,对这个年轻、貌美却不乏理性、聪慧的omega,向来生不出真正的怨恨。
阮其灼静声回忆着,想从洛奕方才看来的眼神中探寻他的用意,可仔细思量片刻,只归结出一个答案。
——试探。
“快六年了吗?”阮其灼突然问道。
沈故知想想,给出答案:“差不多,前两天舅舅让我带他去做过次检查,听主治医生说的,大概是这个时间。”
第17章 纯真邀约
当初阮道突然出事,洛奕急忙赶来医院。
因为心理上的惊惧压制过身体的异样,一直到半路突然浑身发软闷热,他才堪堪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就在附近。
医院人多眼杂,不受控制的信息素气息导致很多Alpha抓狂,依照本能如豺狼虎豹般蜂拥过来。
发情期的Omega本就虚弱,在Alpha的围攻下,洛奕被吓破了胆、不知所措,一直到阮路嘱咐院中护士拿来抑制剂,又将人群疏散后才好不容易喘了口气。
自那之后,受混杂的信息素影响和纷乱场面的冲击,洛奕的发情期变得极不稳定,身体也一并孱弱,即便治疗多年也还是不见好转。
二十岁那年和阮路大吵一架之后阮其灼便很少回家,但不论每次是因为何种原因见面,他都能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
洛奕相比之前又憔悴落魄了许多。
阮其灼敛起眉:“看着挺难受的,阮路要是没空,你记得平时多照看点。”
说的好像他很闲一样。沈故知撇撇嘴,为阮其灼不仅要将“国事”扔给他,连“家事”也要一并甩锅的行为很是不满。
“得亏我是个善人。”沈故知轻哼,伴着气音,“不然这档子麻烦事还真不一定能随口应的下来。”
洛奕和他交集不深,即便住在一栋房子里的时间已过去将近半年,但因时间和身份上的缘故,两人并没有怎么深度交谈过。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上点心就好,洛奕不是那种矫情的性格,费不了多少功夫。”
闷声不响的人确实费不了多少功夫,毕竟洛奕一般不会主动要求些什么,甚至还自发将自己的身份降得比打扫庭院的仆从还低,对着谁都说不出重口话。
沈故知点点头,又对阮其灼难得的热心肠存有困惑。
他挑了下眉,想起自己刚回国那会儿,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阮其灼,也只有和洛奕相处时才会罕见地缓和点脸色。
彼时他还以为是两人第二性征相同使然,但经这几年的观察和理解,非同寻常的善意显然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层缘故。
“不用担心。”沈故知又顺嘴安抚,舒口气,靠着椅背低声说道,“反正陪着去检查这种事我也习惯了,更何况,感觉也用不了我几回了。”
阮其灼眉头轻皱,又很快舒开。
“我是说舅舅会看好的,到底还是他的人。”沈故知笑笑,又扭过来对着阮其灼随意道,“上一辈的事,咱们这些小辈再怎么掺和,也是没怎么用处的。”
他说的并不错。
阮其灼抿住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喉结滚了滚,在望着前路拐向弯道时才忽觉手心湿润。
天气的炙热毫不遮掩,在时令猖獗,尚未有任何要停息的预兆。
到晚间,暖风拂过,路边的树木枝繁叶茂,现出游移不定的残影。
阮其灼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是九点左右陆洛言发来的,说倾韵最近推出了最新饮品,问他今晚会不会来。
又不是个酒鬼,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吸引人。阮其灼觉得好笑,又想起自己年轻那会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用蹩脚的理由来进行试探,也只不过是种小心翼翼触碰对方内心的方式。想知道即便只是借口,他会不会像姜太公的鱼一般自愿上钩。
照这般说来,酒和游戏机并没有多大区别。
唯一值得辩驳的是,游戏机的乐趣会随着人的喜好改变倏然消失,而酒的乐趣不会。
至少在他刚刚才扬言夸赞了酒甜的如今不会。
阮其灼送走沈故知,开车到倾韵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来是不想被人认为是个经常说谎的惯犯,可在一窗之隔的几里开外,睨着眉、毫不遮掩地表现厌恶的Alpha,显然并没注意到他。
......所以才会抛却用作伪装的亲和和乖巧,成为他所不熟悉的另一幅面貌。
阮其灼趴在方向盘上,看烂醉如泥的人满脸堆笑,又极为浪荡地欺身而上,到陆洛言手臂上挨挨蹭蹭。
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他们说话,阮其灼旁观了一会儿,见陆洛言进去后才下了车。
他刚迈步走过旁边的花坛,突然听见一声极为凄厉的惊叫。
他眯住了眼,走近几步。
瘫卧在后门肮脏墙壁上的Omega低垂着头,边大力揉自己的一侧肩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人。
酒鬼说的话东倒西歪,让人分辨不清。
Omega只郁闷了片刻,或许是察觉到了身边的阴影,突然抬起头来冲着阮其灼发火。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话你就草我啊,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不还是个性。无能。”
浓烈的信息素和酒味混杂在一起,甜腻到令人作呕。
阮其灼直起身来,踏过台阶进入里间,走了好远,也还是能听到外面那人喋喋不休又难以入耳的各种脏话。
今天林知形不在。
路过前台,刚走了两步,便看到陆洛言蹲下身,正在捡散座旁的碎玻璃渣。
过了一会儿他收拾好转身,在看到阮其灼的瞬间,表情又像先前的很多次一样,顷刻生动活跃起来。
阮其灼没有动。待陆洛言将碎渣扔在垃圾桶里,又紧张地舔了下唇,脱掉被酒水粘湿的手套,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哥怎么会来?”
何必多此一举。
阮其灼抬头:“看到你消息了。”
陆洛言瞬间有些羞赧,缠着手指脸颊通红:“哥今天去参加聚会了吗?”
他眼睛发亮,心脏嘭嘭直跳,因为阮其灼穿了他挑的衣服,又因为不同往日,阮其灼正直白且露骨地盯着他。
“对。”阮其灼回答,又看向他因为紧张搓动的指腹,“应该快要下班了吧。”
陆洛言点点头,片刻后又想起什么,在周围环视一圈,“调酒师说今晚有事要早些离开,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他皱着眉,不想让人白跑一趟。
阮其灼止住他的动作:“不在也没事,我今晚本来就不太想喝酒。”
他嗓音淡淡,却是让陆洛言周身一顿,垂下眉眼小声询问:“哥今天心情不好吗?”
阮其灼摇头,有些吃惊自己的玩笑话竟然真能让他这么在意。
“想快点回家睡觉罢了,忙了一天有些累。”
阮其灼抬起头,见陆洛言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又轻笑了笑,“不喝酒,也没打算找人一起睡觉。”
这个时间点来酒吧除了喝酒,最大的意图应该就是找炮友。意识到这些的陆洛言着急摆手。
“要我等你下班吗?”阮其灼问。
陆洛言表情有一瞬呆怔。虽然闻不到酒精味,但这么温柔的阮其灼总让人怀疑像是喝醉了一样。
从陆洛言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阮其灼垂了下眸,意识到或许自己之前真的对陆洛言很不好。
他吞咽了一下,这次直接带了肯定的口吻:“下班后过来找我,我送你回家。”
陆洛言还未说话,便被招呼他收拾东西的苏幕一嗓子叫走。
意外接收到阮其灼示好的陆洛言工作频调比平时更快,又不可能拒绝邀约,又被阮其灼坐在一旁等他的行为激励得尾巴都要翘了起来。
他和陈栢厉说了今晚不用来接,满是兴奋地跟着阮其灼上了车。
车内有股Alpha信息素的味道,这让他情绪有些许落寞,交握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今天去的聚会是怎么样的?”
“家庭聚会。”
所以这信息素是之前那个痞里痞气的Alpha的吗。陆洛言心里暗想,偏过头去观察阮其灼的情绪,却刚好在后视镜里和他撞上视线。
陆洛言一下子脸变得通红,有些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歪着身子嗅气息的样子被他发现了。
“这么小的味道都能察觉。”阮其灼问,“是超优质A?”
超优质Alpha比寻常的Alpha能力更强,对同性和异性的信息素感知也更为敏感。
陆洛言轻嗯了一声。
阮其灼看向他。全世界超优质Alpha的数量有限,不论在学校还是外界都是被人追捧的存在。
特权优势对青春期思想还未成熟的青少年影响极大,网络上流传的校园暴力很多和超优质Alpha的存在脱不了干系。
因为一些原因,在学校的那段时间里,阮其灼碰到的优质、超优质不无例外,都是些因为第二性征优势就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蠢货。
也正因如此,阮其灼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个人喜好。
再之后进了社会。除了几个本就认识的Alpha外,他基本只和Beta相处,倒是也没想过在超优质A性征群体中还能见过像他这样的……谦卑、示弱的类型。
阮其灼舔了下唇,又朝陆洛言道:“我在零城一中呆过五年,印象中没有和你这个岁数的人有交集过......”
陆洛言抿住唇,刚放松片刻的手心又一下子握紧——
当初他正忙着钻研别的事、关注别的人,又怎么可能记得这些。
男生突然的蹙眉让阮其灼话音一顿,他佯装并非发觉,将话继续说完,“但从你的表现和从学校跟着我到酒吧的行为来看,你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我。”
陆洛言:“嗯。”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是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语气理所当然,很容易让人寒心。
陆洛言身体一僵,又很快转变过来,他红着脸,纠结了半天才抬起头来断断续续地说:“很熟悉......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感觉......”
“你喜欢我?”阮其灼打断,撇过来的眼神散漫,就像是随口一问。
陆洛言立马闭嘴,咬紧唇肉,唯恐他没看清地点了好几下头。
阮其灼又问:“想和我上床的那种喜欢?”
陆洛言有些吃惊,赶忙摇头,又生怕他以为自己是那种只觊觎他身子的纨绔子弟。
“我是真心喜欢哥哥的,之前跟过来也是因为很久没见到哥哥,所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好像之前迟扰骗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阮其灼下意识蹙眉,观察到这些的陆洛言情绪更急,握起拳心,话音都带了哭腔。
“我是真心喜欢哥哥的。”他又重复一遍,嘴笨地把自己都快急哭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第18章 无理告白
车内导航显示已然到达地方,而看男生当下的情绪,直接出去怕是要把过路人都吓个不轻。
阮其灼不着急赶人,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眼皮,轻声回句:“知道了。”
他又扶住额头舒了口气,垂着眼眸歪过头去看了一眼。
只见男生正咬着唇,竭力忍耐,眼眶都有些泛红。
怎么反应这么大?阮其灼暗暗腹诽,伸直手臂抵住方向盘仰躺下。从始至终陆洛言眼神追随,见他眯眼又看过来,才揣住手心低声询问:“哥哥生气了吗?”
阮其灼有些疑惑:“生气什么?”
陆洛言避开视线,在扣自己手掌与指头交界处被磨出来的硬茧:“我当初很轻浮地和哥哥说话。”
“嗯?”阮其灼不明所以。
陆洛言又红着脸继续补充,“刚见面就说要吻......想和哥哥接吻......”
他说话小声,差点听不清。
阮其灼挑了下眉,有些好笑这种小事在他那里竟然都能被冠上“轻浮”的性质。
成年人都将求欢挂在明面上,也只有他这种纯情小孩才会为此忧心,觉得是种唐突的越界。
“我没有生气。”阮其灼回复,松开安全带,同时也将车窗开了些,透进少许并不明显的凉风,“问你也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没别的什么意思。”
陆洛言并未作声,大抵是不相信他突然的感性上头只是路途无趣的原因。
车内霎时安静。阮其灼对他的固执视若无睹,毕竟今晚的情绪敏感和言语破例已然让他伤透脑筋。
远处淡黄色的月影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平缓的呼吸声渐渐交叠,融为一体。
阮其灼眨了下眼,想着再过五分钟,等手机上订的零点的闹钟响起时,便提醒人下车......
“哥哥有喜欢的人吗?”突然的一声询问打断了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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