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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其灼思绪有一瞬放空,在他愣怔之余,始终关注他情绪变化的陆洛言又再加一句,“或者,哥哥之前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就像是听现任在打听前任的消息。阮其灼莫名生出几分惶恐,又夹杂着愤懑和怯懦,让他脸色瞬间凝固。
他扭过头,语气淡淡:“为什么问这个?”
陆洛言咬了下唇,回复道:“因为我喜欢哥哥。”
男生直视过来的眼神坚定,就像是对他调戏了人,却又说这只是玩笑话的恶劣行为的回击。
阮其灼心底发笑,如若不是无意中知晓了男生平常的模样,或许真就以为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在直白地表露自己恨不得宣之于口的爱慕。
可他毕竟是个成年人,处事多年,又怎么会看不懂这最显而易见的与人相处时的界限。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阮其灼冷淡道。
他偏开头,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平静着语气和盘托出,“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论是接吻还是上床,我除了看脸就是看技术。”
察觉到他意有不快,陆洛言一下子僵住,显然并未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阮其灼顿了顿,有些郁闷地扯起嘴角哼笑,“所以喜不喜欢这类复杂的东西我根本不在乎,也不想浪费功夫和别人讨论这些。”
言说拒绝,面露谴责。
陆洛言蹙紧了眉,明明全是委屈和心悸,却一时仿若被巨浪拍打至暗礁的游船,窒息破裂,想不出任何用以辩驳的话。
“哥......”他喊了一声,手足无措地拉了下阮其灼的衣角,刚想解释几句,却被人轻易打断。
阮其灼点了点车窗,指向的是一旁花坛处正插着兜看戏的年轻人:“你的朋友?”
陆洛言点头,随后便见阮其灼将车窗按下,同时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陈栢厉憨笑着走了过来,弯腰对着阮其灼说了声“学长好”。
陈栢厉身着休闲的背心短裤,一看就是刚从家里面出来。
陆洛言闻声抬起眼,接触到他调侃的视线,无奈之下也只能缓和紧蹙的眉头,将手收回,装作无事发生。
阮其灼:“到家了好好休息。”
陆洛言看去,平时便高寒如霜的漂亮Omega,如今眼眸中连一点用以搪塞的亲和都没有。
复杂又难堪的面庞隐于阴影下。陆洛言开门下车,绕过车身想弯腰再和他说两句话,却见阮其灼已经回头,缓缓上升的车窗玻璃正毫不留情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阻隔。
“哥。”陆洛言低喃,攒起手心纵容车辆离开。
从男生低头哈腰的姿势,外加失魂落魄的表情中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陈栢厉一下子有些懵。
他低头去看,只见自己的好兄弟沮丧着脸,黑长的睫毛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刚哭过。
“这...这咋回事啊?”
陆洛言扭头回避,用手背擦过眼睛,吸了吸鼻子。
陈栢厉更是震惊,倒是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不对.......分明之前从没有见他哭过!
想到这些,面前的一幕瞬间变得极为吓人。
陈栢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伸长胳膊想着安慰人给个抱抱就好,结果刚撑开手,调整好状态的陆洛言直接一个掌心过来,抵住他的肩膀。
“干嘛呢?”
陈栢厉睁大眼:“看你哭成这样,安慰安慰你啊。”
“不要。”陆洛言直言拒绝,退后一步,又深吸口气,止住还弥漫在鼻间的酸楚。
陈栢厉收回手,赶忙跟上他,一同朝家的方向走去:“到底咋回事?刚刚给我发语音说不用去接的时候还喜气洋洋的,怎么突然成这样了。是被骂了还是咋了?”
这一事件的发生已经严重影响到陆洛言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陈栢厉不得不好奇。
“唉,你看我问你你也不说话,该不会是两人聊天,聊到煽情的部分被感动哭了吧......”
突然的步伐停顿,让人的话音跟着息止。
陈栢厉踮起脚尖后仰,好不容易才稳住,没撞上前人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望着男生的后脑勺,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嘴快都说了些什么惹人的话。
他呲了呲牙,等不来正经又清晰的回复。
陆洛言并未回头,只是听声音就能觉察出来的低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惹他生气了,他可能再也不想理我了。”
第19章 意外曝光
阮家,下午。
安静又压抑的院落里,即便并不缺乏人影走动,也还是觉得寂寥。
镂空式绛红窗格使得透进来的光影被分隔成小块。阮其灼压着步子,像走小溪上的石子路一般小心谨慎,以至于到达门口时里屋的人都并未发觉。
为避免敲击门板带来惊吓,他选择了抿住唇轻咳,但即便如此,那坐于软垫上的人还是颤了一颤,扭过头来看他的神情像头受惊的鹿。
没看错的,应该还带了几分欣喜,是在看清来人是他后,才很快散去。
洛奕置身的房屋宽敞,但很少有风,为了顾忌他脆弱的身体,除了几瓶寻常的绿色植物、摆放整齐用以打发时间的书柜、柔软的床铺、镜子、首饰之外再无其他。
铺在地面上的书本让倚在门栏上打算进屋的阮其灼无处落脚。
寻常来往的人员有限,再加上居住之人对信息素控制能力的削弱,屋中弥散着的香芋味道有些浓烈。
阮其灼揉了揉鼻子,见洛奕俯下身,双臂平展将铺成一片的书推开,露出条容人通过的小道。
他使了个眼色,缓慢站起身来。
阮其灼心领神会,绕到他旁边拿了把椅子,到空地摆整齐后坐下,随后便见洛奕又温吞地返回原位,即便每日足不出户,被当作娇宠般好吃好喝相待,体型却依旧显得瘦小。
“怎么今天会来?”洛奕出声询问。
“父亲不在。”
“嗯。”洛奕点了下头,看向他,“可以开一点窗,我没关系。”
阮其灼没有照他所言行事,转移话题对他有些异常的举动表示困惑。
洛奕笑了笑:“果然人老了,脑筋就变得不大灵光。”他面露纠结,在面前的两本书上指点,片刻后终于挑出一本,拿到手中翻阅,“前几天将一张照片压进书里,现在想不起来是哪一本了。”
屋中的书本不多,找找应该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也用不着全部取下来铺到地面上这般小题大做。
阮其灼:“还没找到吗?用不用我帮你。”他说着就要拿起距离最近的一本。
洛奕抬了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没事,我也只是无聊。觉得当初选择那本书应该有什么原因,所以想通过记忆去找寻点线索,而不是全部囫囵翻过一遍。”
任何怪诞的说法从洛奕口中说出都不足为奇,虽然阮其灼并不理解这种麻烦自己消磨时光的做法有什么可取之处,但他还是默认了洛奕或许有他的用意。
“需要去帮你接点水吗?”阮其灼问。
洛奕摇摇头,抽空指指桌上:“刚有人送过一壶柠檬茶,还是温的,你如果渴的话可以喝一点。”
“我没事。”
“那就坐着陪陪我?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交代。”
阮其灼歪下头:“和你说声抱歉,为前两天家庭聚会上的事。”
“那事故知也已经和我说过了。”洛奕掀起眼皮,或许是觉得他们都把这事看得太重的行为有些有趣,轻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在意这些。”
他眉眼温和,天生一副善人的长相。
阮其灼并未作声,洛奕又低头忙于手头的“工作”:“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翻翻周围的书。”
阮其灼听话低头,有些诧异自己前两年写就的短篇作品集竟然也会在这里出现。
他看了洛奕一眼,生出点微妙的羞耻感。又确认照片不会存在,便象征性地翻过一遍,后抿着唇将它放在遥远的另一边。
洛奕盘腿而坐,弯起腰来有些吃力,目测的位置和他所处的中心位置相距甚远,拿过来很不方便。
注意到这些的阮其灼快速反应过来,蹲下身去帮他拿偏角的书籍。
书籍背面朝上,白色封底,上有些说明撰者信息的简约又细小的黑色字体。
阮其灼握着书脊拿起,一只手撑着地面,不受控制的重力往下,致使本就夹得浅的照片随着书页的散开,施施然飘落而下。
看清照片上的内容,阮其灼不自觉咬了咬下唇的软肉,看向洛奕,见他轻笑。
“记性不好,运气倒是不错。”洛奕抬起手,“拿过来给我吧,用不着那么紧张。”
阮其灼轻嗯了一声,将照片交到对方手中,书籍则因他蹲坐的姿势被随手搁在腿面上。
“这照片你之前见过一次。”洛奕手上轻抚,指腹按向照片上有些模糊的人脸。
严肃谨慎的神情,挺拔又矫健的身姿。年轻时的阮路在现下看来,和如今基本没什么区别。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知道为什么吗?”洛奕突然抬起头来。
阮其灼表情波澜不惊:“因为我和父亲长得很像。”
洛奕挑了下眉:“对。特别是戴眼镜的样子,真的特别像。”他又勾起嘴角闷笑,想起十五六岁的阮其灼冷着张脸偷偷打量他的模样,差点笑出了声。
“嗯。”
阮其灼有些冷漠,但洛奕并不在意,他吸口气,又将回忆中的人和照片比对得出新的结论,“你是七八分,阮道好像只有...两三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悄悄话一般故意凑到了阮其灼跟前。
阮其灼抬了下眼,没有说话。
洛奕又开始自言自语:“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是在大学二年级,见到你叔叔是在四年级,他们年龄差不多,但性格完全不一样......”
当初受到一见钟情的影响,连睡梦中都在期盼的二见倾心,使得洛奕在社团聚会醉酒后发生误判,将阮道认作几年前来学校宣讲过一次,便让他念念不忘的俊朗Alpha。
当时满心满眼的情爱痴念,即便后来知晓了阮道的身份,也还是闷头而入,觉得只要离那人近一点就好。
可是根本就没料到,原以为自己极易满足的贪求,会在今后无数巧合的助推下愈演欲烈。
或许是婚礼现场阮路看来的那个漠然的眼神对他的冲击太大,洛奕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总会看到星星点点的白光,如身边无数人的缩影般对他指指点点,施以谴责。
只有阮路在身边时才会稍许停歇,即便这种宽慰、温暖每次都很短暂。
想到这些,洛奕摩挲着手心微叹口气,他看向阮其灼,见他正盯着简约的书封出声。
“在想什么?”
阮其灼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上一代的故事好乱。”
说乱还不如直接说狗血,洛奕笑了笑:“你们这群小的不也是一样。”他耸了下肩。又看向阮其灼的后颈,“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阮其灼:“本来就没什么大碍。”
他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让洛奕心情有些复杂,他了然地挑了下眉,又闷声道:“这么久没联系,还以为你早就已经不想瞧见我了,结果现在一看......对我还是挺有好感的嘛。”
他咧起嘴做了个明媚的笑,又故意弯下腰伸出手臂戳了戳阮其灼的大腿,待他看过来,才又接着说,“要你是个alpha该多好,或许我会选择巴结你,而不是你叔叔。”
疯了吧......阮其灼眯了眯眼。
他这反应逗得洛奕忍俊不禁,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怎么?嫌弃我老啊。”
都快奔四的人了,笑起来还和个玩游戏得到小红花的学生一样。阮其灼摇摇头:“不是。”
阮道祸害人,明明和人并没有多少情分,但还是很早就强迫着洛奕对他进行了终身标记。
照现下洛奕的身体状况,连每月的发情期都很难度过,要想洗除标记,和阮路以较为清白的身份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
洛奕笑罢,将那张照片又压回书里。
“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和你父亲是那种关系的?”
阮其灼看向他:“刚成年那会,有次回家,看到他在给你做二级标记。”
洛奕有些吃惊:“小小年纪怎么偷看大人做那种事。”
二级标记也不是什么淫秽的事情吧。阮其灼哼了一声:“你们也没想过要避着我。”
“那确实是。”洛奕低声喃喃,又想起什么,将几本书搭在一起,“那时我们还没有......”
他组织了下语言,抬起头来和阮其灼对视一眼,看他已经知晓后便没有再说,而是站起身来将书摆回原位。
“不相爱的人也是可以做二级的,你父亲当时也只不过是帮我纾解欲望罢了。”
“我知道。”阮其灼很快回复,帮着他一起搬书。
过一阵洛奕又说:“虽然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你。”
他又开始先入为主,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扮可怜上瘾,在阮其灼面前也是一副心碎白莲的模样。
“没有。”阮其灼打断回嘴,又诱得洛奕一声笑。
“好吧,是我小心眼,觉得你会不喜欢我。”洛奕道,“第一次和你交好是偶然,但之后的每次,我基本都是别有用心。我希望得到你父亲的关注,所以故意接近你。当时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也依赖我,毕竟咱们都是Omega,可是现在仔细想想......”
他嘶了一声,突然惊讶瞪大眼,像是在说话间才反应似的,倏然压低声音,“我不会那时候就想当你后妈了吧。”
“......”疯子。
阮其灼移开视线,听洛奕在一旁乐不可支,扶住他的肩膀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阮其灼没有作声,将书放进书架格子里,发出噔噔的声响。
怕是平常在家呆着闷出了毛病,一见到熟悉的人,洛奕便放心打开话匣子,对着阮其灼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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