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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
他神情受伤地缀在白危雪后面,回到住处时,已经变成了个霜打的茄子,哪儿哪儿都透着委屈。
屋里很暖和,他脱下大衣,换上一件加绒卫衣。温玉长相温润,身材刚刚好,穿卫衣显得他很年轻。
都是男的,他没避着白危雪,白危雪也就顺势瞥了眼他的腹部。
没有黑痣。
换好衣服后,温玉把袖子挽到手腕上,问白危雪:“饿了吗?我去做饭。”
只是语气依旧蔫蔫的,耷拉着头,像极了看门的大黑狗。
白危雪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声音懒散道:“有点困。”
“好吧……”温玉抿了抿唇,也没了胃口。
“假的。”
只是没头没尾的两个字,温玉听到后,胃口却瞬间回来了:“看吧,我就知道。那你先睡会儿,我做好饭后叫你。”
*
白危雪睡得很沉,温玉叫也叫不醒。等他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温玉把热好的饭端上桌,又往他的杯子里添了点水:“昨晚没睡好吗?”
温热的水划过喉咙,白危雪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一想到昨晚那个梦,他就烦躁。
吃完饭后,白危雪跟温玉说了村长屋里的人皮,包括蒋辉、邻居和生出鬼婴的村民的皮。
温玉正在刷碗,闻言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一脸呆滞地望向白危雪,声音颤抖:“啊……啊?”
白危雪把筷子捡起来,贴心地塞到他手里,示意他继续。
温玉嘴唇还在发颤:“危雪,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小雨肯定不在这里,这些鬼婴人皮什么的,说到底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白危雪淡淡反问:“怎么出去?”
“……”温玉神色黯淡下来,手指紧张地搓着盘子,眼底笼上一层绝望。
自从在村口被人打晕后,一切事情就超出了他们所能控制的范围。如果对面是人还好,尚有一线生机,可现在对面是套了一层人皮的鬼,还能生出鬼婴,这怎么办?
温玉理了理乱麻一样的思绪:“所以,蒋辉说的话半真半假。村子里确实信奉嗣神,但无女无子的诅咒并不存在——至少他们能生出鬼婴,这就不算无子。至于为什么编出谎话欺骗我们,还装神弄鬼,大概率是想让我们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白危雪不置可否:“那我呢?”
“你?”温玉愣了一下,“是啊,按理说我们这种闯入者一开始就会被村民杀害,为什么你会被选为新娘,难道说……”
温玉视线缓缓下移,落到白危雪的腹部,表情欲言又止。
白危雪:“嗯,我怀疑这就是留下我们的目的,不过为什么是我?”
温玉想也不想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白危雪:“……”
温玉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迟早会被发现是假的,到时候怎么办?”
白危雪面无表情道:“风光大办。”
温玉:“……”
刷完碗后,温玉还是很恍惚,差点提着菜刀擦桌子。他要去打水,白危雪怕他掉进井里,于是揽过了活。
很快,他后悔了。
院子里很冷,呼出的热气转眼间就凝成白雾,他穿着一层黑色羊绒毛衣,蹲在井边,盯着井里沉沉浮浮的水桶,表情不善。
他没打过水,力道角度都不对,费了一顿功夫把桶拽上来,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水。
再看掌心,已经被麻绳磨红了。
温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需要帮忙吗?”
白危雪嘴硬道:“不用。”
温玉“噢”了一声:“那你加油!”
寒气渗入皮肤,白危雪脸庞被冻得发红。他再次拽紧麻绳,挑好角度,把水桶扔进井里。
他垂头注视着水桶,身子往井边倾斜,不知不觉,他的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水井的粼粼波光下,水面映出了他清瘦的身形。
细碎的金发散落下来,有些遮挡视线。白危雪仰了仰脸,把头发撇到一边。就在这时,他余光一扫,瞥见了自己的影子。
单薄、修长,蹲在井边,像一尊比例完美的雕像。
在他背后,还有另一只影子。
危险,黏腻,黑雾涌动成一道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他的影子后面,伸出双手——
它要把他推下去!
意识到这点,白危雪浑身寒毛倒竖。冷风吹过,他关节僵硬,手脚冰凉,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极为迅速地松开麻绳,侧身下腰,躲开了那道推力,然后闪电般地退后三尺,离开水井能倒映的区域,后背紧紧贴上枣树躯干。
就算他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成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可如今是第三次了,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它从棺材里出来了。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白危雪绷紧后背,琥珀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水井的方向,睫毛轻轻颤抖着。
他身上没带任何符纸,对上恶鬼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他刚才反应迅速,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井底的尸体。
他瞥了眼亮灯的屋里,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不行,温玉出来了也是送死,不能连累他。
“哗啦——嘭!”
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巨响从井里破水而出,白危雪定睛一看,居然是那根绑了麻绳的水桶。
水桶被一丝黑雾牵着,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面。
里面,是一桶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水。
白危雪:“……”他好像被羞辱了。
那丝黑雾缓缓地游向水井,僵立的影子也跳了下去,枯瘦嶙峋的树影随风而动,紧接着,一团散发着无限恶意的黑雾从水井里爬了上来,蠕动着涌向白危雪。
他眼睁睁看着沥青般浓稠的黑雾像被什么搅拌过一样,凹陷处长出森森白骨,滞涩的摩擦声响起,嘎吱、嘎吱……一声比一声更近。
鼻尖闻到一股甜腻的腥气,像长在井里的青苔,又像被阴干的血迹。白危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盯着不远处已经凝出五官的恶鬼,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恶鬼的侧脸打下一道深邃的阴影。他的轮廓如刀削般锋利,线条流畅,鼻梁高挺,黑雾凝成的脸上透着死人般的苍白。明明是一张冷硬俊美的脸,但当看见那双眼睛时,却只剩下令人战栗的恐惧。
高耸的眉骨下,是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他的眼珠极黑,像两潭冻住的浓墨,盯着人的视线毫无温度,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望向白危雪。
忽然,那淡薄的唇角挑起了一丝弧度。
仿佛藏匿在暗处的毒蛇,表面毫无威胁,实际恶意满盈,招招毙命。
“又见面了,”恶鬼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步履从容地走过来,高大的身形快要将白危雪笼住,“我的新娘。”
一缕湿黏蹭上了白危雪的下巴,他被迫仰头看向恶鬼。
恶鬼打量着白危雪虚弱苍白的脸,微笑着问:“水够吗?不够我可以帮你。”
触碰轻如蛛丝,上次在井边,白危雪也感受到了一股黏腻如蛛网般的窥探,原来他一直藏在这里偷窥他。
值得在意的是,这次恶鬼虽然凝出了清晰的五官,但依旧没有实体。
他究竟是怎么出来的?难道用了别的方法?
白危雪厌恶地侧过脸,躲开了恶鬼的触碰。一股腐朽的暗香从恶鬼身上传来,他嫌弃地皱眉,轻嗤道:“不了,我不爱喝别人的洗澡水。”
恶鬼挑了挑眉:“哦?看你吃饭的时候喝的很开心。”
白危雪眼尾发红,嘴唇也红,他忍无可忍地直视恶鬼,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白危雪整个人剧烈一抖,他猝然睁大了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阴寒冷凉的黑雾挑开他的毛衣下摆,轻巧地钻了进去。滑腻腻的触感游过肚脐,流下一道蜿蜒的水痕。黑雾绕着他的肚子,轻柔地打转。
恶鬼优雅地抚摸着白危雪的腹部,手指修长苍白。他淡淡地笑着,可笑容下的恶意令人胆寒:“这话应该问你才对。”
“怎么不告诉我,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问:恶鬼为什么要把小白推进井里?
答:他想和老婆一起洗鸳鸯浴
第8章
白危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会知道……
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着,他脸色阴晴不定,红润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湿凉的触感在腹部游走,他克制住战栗,咬牙道:“先把你的脏东西从我肚子上拿开。”
恶鬼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语气遗憾:“恐怕不行,我还没找到我们的孩子。”
孩子?
白危雪气笑了,他冷着脸,面无表情道:“孩子掉了。”
恶鬼黑眸微眯,状似疑惑地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白危雪掀起眼皮,清凌凌的视线看向恶鬼,笑容忽然变得恶劣尖锐,“你质量不行啊。”
“……”
恶鬼嘴角笑意依旧,可深渊般的眼睛却骤然阴沉下来。他缓缓撤出游走在白危雪腹部的黑雾,蜿蜒而上,掐住对方的脸。
青苔的潮湿感触上嘴角,白危雪眼皮一跳。
黑雾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他的唇瓣,水井的腥气涌入唇齿,伴随着森寒的温度,他嘴唇被冻得发麻。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警铃大作。
恶鬼要拔了他的舌头!
白危雪死死地咬着齿关,颊侧用力到酸痛。可这点阻力和黑雾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洁白如玉的牙齿还是被一寸寸撬起来,眼看着舌尖就要触及到那抹冰凉——
忽然,白危雪狠狠地咬了下去。
舌尖血流如注。
他在赌。
赌恶鬼是通过鸳鸯契逃出的棺材。
缔结鸳鸯契后,他们就成了恩爱甜蜜的“夫妻”,既然是夫妻,哪有杀妻的道理?所以,一方的血液对另一方有制约作用,但在双方实力悬殊时效果渺茫。
不过,对于实力大伤的恶鬼来说,这点也够用了。何况大量鲜血对恶鬼来说是大补,吃饱了的恶鬼自然也不会冒着反噬的风险再针对这条舌头。
好消息,他赌赢了。
坏消息,恶鬼真的是被他亲手放出来的。
白危雪惊疑不定地想,难道原主的记忆存在偏差?他记错了鸳鸯契的生效条件?
下一秒,他的视线倏地一顿,紧紧盯着某个方向。
那是恶鬼的颈侧。
灰白的皮肤上,印着一道浅色的鸟状烙印。
白危雪想起来了,自己脖颈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烙印。
等等,这形状……
这是鸳鸯!
白危雪脸色难看起来,神情多了一抹不甘。原来,自始至终他都理解错了,所谓的交颈并不是他和恶鬼交颈,而是他们脖子上的鸳鸯交颈。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部在置换符上,加上棺材里视线昏暗,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如今回想起来,他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恶鬼早就出来了。
他一直藏在暗处窥伺着他。
在他愣怔的间隙,黑雾早就把他嘴里的鲜血吞噬得一干二净。它灵活地从白危雪嘴里退出来,血色的水痕滑过苍白的颊侧,绕过眉骨,悬在琉璃般的眼珠上,漂亮的眸子被刺激出一层生理性水雾。
白危雪被迫闭上了眼。
恶鬼声音低沉,慢条斯理道:“说错话就算了,红杏出墙可不能被原谅。”
白危雪眼尾湿红,怒极反笑:“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我给你戴了绿帽。”
鬼魅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暧昧沙哑:“你是我的新娘,怎么能看别的男人?”
白危雪恍然大悟,原来看村民生鬼婴,瞥了眼温玉的肚子,这就叫红杏出墙。
湿软的眼尾翘着,他闭着眼,嘴角忽然扯出了一抹弧度,危险迷人:“那可太遗憾了。”
“等我从这个该死的村子里出去,一定要给你戴一百顶、哦不,一千顶、一万顶绿帽。”
在白危雪看不到的地方,恶鬼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他阴鸷地盯着白危雪柔软的酒窝、精致惑人的脸庞,心底升腾起一股浓重的破坏欲。
他要杀了他。
这具身体非常完美,哪儿哪儿都值得珍藏。
先从眼睛开始吧,那对眼珠颜色很漂亮,他要剜出来日夜欣赏。
可怖的压迫感覆了上来,白危雪眼皮上涂了一层淋漓水光。不容抗拒的力道掰开他的眼皮,浅色的瞳孔受到刺激,缩成针尖般大小。
就在他眼眶剧痛,感觉眼珠子下一秒就要被挖出来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道水声,与此同时,恶鬼动作一顿。
一滴鲜艳至极的血珠从白危雪眼眶滑落,顷刻间便坠到了唇角。
白危雪艰难地睁开眼,血色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稀薄的黑影缓缓放大,勾走了他唇角的血痕。
耳边是恶鬼低沉的声音:“等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那道声音便像风一样消散了。
白危雪抬手捂住眼睛,头痛欲裂。他背靠枣树,缓缓地蹲下来,惨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忽然,他的手臂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了下。
白危雪伸手一抓,抓住了一只粗壮的大黑尾巴。
即便被抓住了,那只尾巴依旧摇得欢快,大黑狗钻进白危雪怀里,呜呜咽咽地撒娇。
白危雪轻轻抚摸着狗脑袋,鼻尖突然闻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血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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