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分神胡思乱想,半是诚恳地保证着自己以后一定注意对两个孩子施予一些职责范围内的关爱,好话软话说尽,总算哄得Omega止住眼泪,安静地靠在他怀中,偎依在Alpha可靠的信息素安慰里,平复着今夜得知捐赠真相后那彻骨的失望。
快到医院了,梁穗稍微打起精神,直起身子,对他比划道:「把他们放了吧。」
褚京颐问:“什么?”
「严家父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快要吓死了,你放他们回家吧。」梁穗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继续道,「不过那个严老头真的太可恶了,你叫人狠狠揍他一顿,揍断他几根老骨头,让他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被蒙骗戏耍的怒火攀至顶峰的那一刻,梁穗真想冲上去打死那个老混蛋。
可打死他又有什么用呢?小满的肝脏移植问题,到底落了空,梁穗满心只剩失望与愁闷,光哭泣就已经耗空了全身的气力,哪有余力报复。
但要是就这么放过他,梁穗又觉得不甘心。
还是叫褚京颐出手吧,让褚京颐的保镖替他狠揍那坏得流脓的老东西一顿,就当给他跟小满出气了。
褚京颐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表情十分微妙,梁穗没听到回答,也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只是在吓唬那个死老头。
“就这样?”褚京颐问,“他们骗你骗得这么惨,光打一顿就行了?”
梁穗还真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用手语补充道:「那再把他们赶出洛市,再也不许回来。」
Alpha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听你的。”
这天夜里再次下起了雨。
凌晨时分,一辆白色小轿车在雨中行驶时失控翻车,坠落至山路西侧约三十米深的悬崖,事故现场极其惨烈,司机重伤,待救援队将其救出时整条左腿已经血肉模糊,其父亲不幸当场身亡。
这样的意外事故,只在当地晨间新闻短暂播报,旨在提醒市民雨天出行注意安全,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第85章 (新修)
一年后。
近日,洛市最受瞩目的靖溪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正式建成并全面投入运营,目前已经吸引入驻企业279家,园区出租率达到92.8%,预计首年即可创造产值约300亿,贡献税收20亿元,直接或间接提供近10万个就业岗位,对本市经济拉动作用可见一斑。
除了可观的经济增长,靖溪高新园区的建成更是带动了周边区域基础设施迅速改善,两年来新建了两条快速通道、两条地铁延伸线、三所学校和一座大型综合购物中心,商业活力显著增强,形成了以园区为核心的新城市副中心,同时也标志着洛市从传统制造业到创新驱动型经济的转型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是褚京颐独掌鸣晟之后完成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项目。
如此亮眼的成绩,家族内部那点本就不多的异议彻底平息,褚砚城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手上最后的那批班底也交了出去,虽然名义上还保留着董事长的名头,但实际已经退居二线,这位褚氏太子爷的权势可谓如日中天,一时压得满城才俊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恭喜恭喜,褚二少,春风得意啊。”
庆功宴上,苏星闻笑嘻嘻地向褚京颐举杯祝贺,“我听林秘说,蓝市长这几天在内部会议上两次拿靖溪项目当正面例子,你给她挣了个这么漂亮的政绩,这下就算你想再纳一房小的,她估计也没意见了吧?”
“滚你的。”褚京颐懒得理他这副贱兮兮的德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靖溪项目大获成功,庄楷他们这些合伙人也都分到了一块肥肉,彼此脸上俱是神采飞扬。连贺一诚这个向来没个正形儿的纨绔公子哥儿都难得认真了几分,伸手把苏星闻扯回来:“你得了吧,我哥现在养的那个都不过是个权宜之计,将来肯定要给卿玉哥让路的,你当我哥跟你似的见一个爱一个啊?”
看似是维护,话里话外却仿佛另有深意,这小子毕竟曾是卿玉最忠实的狗腿。
褚京颐权当没听见,转而跟庄楷陆泽谈起了园区预备年后引入的一个新能源领域的顶尖科研团队。
他们这帮人里,贺一诚跟苏星闻虽然也是优等Alpha,但玩心太重,大半精力都放在了追逐Omega身上,再加上贺一诚有他哥,苏星闻有他那个嗜工作如命又正当盛年的老爹在上头顶着,俩二世祖肩上担子轻,性子更定不下来。
不多时,经理敲门进来,带来一溜儿新鲜水嫩的美貌男女陪侍,这两人也不谦让,率先挑了几个左拥右抱享受着,娇声软语嗔笑嬉闹,其余人也默契地不再谈公事,各自饮酒闲聊起来。
庄楷笑着问苏星闻:“挺会享艳福啊,你家那位高材生能乐意?回去闻见你这一身香味儿,又该闹了吧?”
苏星闻不以为意:“回家前洗个澡换身衣服呗,我又不把人带回去烦他。”
他怀里那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名叫Kevin,是苏星闻在这家店里的老相好,闻言便半是吃醋、半是恭维地娇滴滴道:“苏大少对屋里人可真上心,要换成我,哪敢跟您闹呀。”
“这话酸的,我对你也不差吧?”苏星闻轻佻地一拍他屁股,接过男孩哺喂过来的一口酒,唇舌纠缠啧啧有声,那场面立即就现出几分淫靡来,引得众人一阵嘘声。
酒过三巡,美人坐怀,在场的Alpha醉意上头,难免都放浪形骸起来。
第二批送进来的Omega里有几个刚入行的,察言观色的功夫差了些,见褚京颐身边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兀自点着烟跟庄楷说话,便温柔妩媚地倒了杯酒送过来,不等凑到近前便被他手背一挡,冷淡道:“不用。”
贺一诚倒没把这些逢场作戏的玩意儿放在心上,见褚京颐拒绝,还以为是没看上,便大方地把自己身边一个尤其盘靓条顺的女孩拽起来,往褚京颐那边推了推,“去,给我哥斟一杯。”
先前那个献媚的Omega男孩脸色一僵,又不敢多说什么,乖乖让开位置,褚京颐却仍没有接受的意思:“不用,我自己来。”
贺一诚挠挠脸:“头牌你都看不上?”
“我嫌脏。”
“哎呀看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啊,人家都是手持健康证上岗的,月月一体检,比外头的干净着呢。”
“干净你就自己留着吃。”
苏星闻被两个清纯俏丽的Omega左一杯右一杯灌得醉醺醺的,听这哥俩一来一往打嘴仗有趣,手肘戳了戳贺一诚,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作耳语状:“什么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就你哥这样的,看他那脸色、那态度,那叫一个冷酷无情岿然不动,多冰清玉洁一样,在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搂着他那大宝贝亲热……哎哟!”
褚京颐站起身,掸了掸袖子,对众人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回见。”
陆泽笑着拦他:“星闻就这性子,你跟他置什么气。”
“没,真有事,来之前就说了我得提前走。”
庄楷见他都吩咐侍者取外套了,似乎真准备走人,也不由问道:“这都要过年了,公司还有事务没安排妥当?”
包间内无数双眼睛朝他看来。
褚京颐仿佛毫无觉察,伸手接过侍者递过来的外套,随口答:“不是公司的事,我去参加个慈善晚会。”
陆泽稀奇道:“今天有慈善晚会?谁家办的啊?我怎么都没听说?”
“西嘉。”
“呃?”
-
今年南方多地遭遇持续强降雨,洪涝频发,灾情惨重,洛市各大中小学纷纷组织起爱心募捐活动。
西嘉别出心裁,在寒假期间举行了一场特别的慈善拍卖晚宴,由财力雄厚的家长们竞拍学生的画作、雕塑以及其他手工艺品,最终收益将全部捐赠给受灾地区民众。
这种活动,本来应该是梁穗带着孩子参加的。不过他前段时间晨跑时不慎扭伤了脚,行动不便,只好由褚京颐这个Alpha代劳。
就像在过去这一年里褚京颐多次代替梁穗照看两个孩子一样。
晚上九点,西嘉的慈善募捐活动圆满结束,褚京颐领着晓盈跟小满回了镜湖。
自从内城那两条快速通道投入使用后,从镜湖到鸣晟的距离便缩短了不少,单程半小时不到,通勤比褚京颐在洛市的其他寓所都要方便,他留宿镜湖的次数也不知不觉增多。
当然,也有另一半原因是劣等Omega对于Alpha的陪伴需求太高。褚京颐平时忙于工作,白天抽不出空,要是晚上也不经常回去,让梁穗觉得被冷落了,回头又得跟他生闷气——这毕竟也是Alpha的基本职责之一。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快来看我的奖杯!我的画拍出了全场最高价!”
梁小满拉着姐姐的手,大喊着妈妈蹦蹦跳跳冲进客厅,张开的胳膊却不慎带倒了吧台上一个青花瓷摆件。突如其来的碎裂响声吓了正在落地窗前看书的男人一跳,吃惊地回过头来。
一年过去,梁穗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但没有留成如今Omega时兴的及腰长发,仍然只是半长。发梢将将触及后颈,用橡皮筋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蓬松微卷,碎发凌乱,别有一番潇洒的复古韵味,再配搭上他明亮俊朗的眉眼,看起来就像是某位出现于上个世纪杂志封面的男星。
——他最新一条博客的最高赞评论如是夸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自拍就开始偷偷摸摸露眉毛露眼睛了,呵呵。
梁穗并没有察觉Alpha的这点不快,转过身,张开手臂,将朝自己兴奋跑来的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嘴角噙着笑意,娘仨旁若无人地腻歪成一团。
几人都已经吃过晚饭,但小孩子饿得快,褚京颐便又叫保姆做了夜宵,陪他们母子一起坐在餐桌前吃了一些。
小满的病情过去一年都很稳定,又有专门的营养师调理身体,身高虽然还是略低于平均线,但身上脸上慢慢有了肉,饭量也翻了一番。捧着饭碗吃得正香,忽然听褚京颐说:“明天开始我就不过来了,你跟孩子在家待着,我有空过来看你们。”
明天就是小年,腊月二十三。
褚家规矩重,褚京颐身为下一代继承人,从小年开始就得忙于各种家族冗务旧俗。一直到元宵之后,才算是彻底过了年节。
前前后后算起来,褚京颐大概要回褚家待上二十天左右。
这对于被标记的劣等Omega而言,实在是一段太过漫长的、不负责任的分别期。
褚京颐说:“今年我家那位老太爷过百岁大寿,得在燕台的祖宅多住上几天,路途挺远的,要忙的事情也比较多,我尽量抽时间过来。”
潜台词就是不一定真能过得来。
梁穗专心搅弄着碗里的鸡蛋面,没抬头也没反应,好像没听见一样,夹了一筷面慢慢地嚼。
梁晓盈说:“哦,那正好,穗穗,咱们就在家把我攒的那十几部恐怖片看了吧,省得再有人啰里八嗦不让看。”
褚京颐瞪了这没大没小的丫头一眼,立即收到对方不甘示弱的回瞪。
梁晓盈夜宵也不吃了,强行转开话题,跟妈妈聊起了今晚拍卖会上的趣闻,努力哄他开心。
梁穗仔细听着,捧场地露出笑脸,但餐桌上的气氛总显得有些沉闷。
梁小满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儿,跟妈妈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看看褚京颐,又看看姐姐,再看看妈妈,冷不丁问:“叔叔,我们今年也不能跟你一起回去过年吗?”
“当然不行。”褚京颐下意识道,话都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却已经来不及挽救,气压彻底降到了谷底。
梁晓盈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用口型骂他: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小满哼哼两声,为什么不行嘛,妈妈虽然不是大老婆,但也是有名分的小老婆,他都翻到妈妈的登记证明了,过年本来就应该跟爸爸……跟叔叔一起回家呀。
过去一年,褚京颐将监护人的职责履行得相当不错。每周至少回家四次,陪他们母子共进晚餐,学校的家长会运动会等活动也准时出席,工作不忙的时候还会带他们出去度假,比其他同学的爸爸陪伴他们的时候都要多。
小孩子是最不记仇的。梁小满虽然至今都忘不了这个人当初在自己病床前的那番冷血发言,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鼻子发酸,恨不得搂着妈妈大哭一场,但再一想这个人的供养、陪伴与保护,又觉得,一个人的好不应该被坏抵消。
好爸爸、坏爸爸,都是组成这个空缺已久的角色的一部分。
他没有体会过最好的该是什么样,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就已经很幸运了。
多亏了爸爸……这个不准自己叫爸爸的爸爸,妈妈跟他、还有晓盈,他们才能过上如今这么安稳幸福的生活。
……更幸福一点,就更好了。
梁小满瞅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妈妈,没敢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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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穗今晚出奇地不乖。
褚京颐下午跟朋友聚会时喝了点酒,不太多,但被他甜蜜诱人的信息素一激,难免有些冲动,可能稍微下手重了些,立即就惹得被娇养了一年多的Omega不乐意了,后颈也不让咬,奶子也不让摸,第一回合草草了事就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面躲,摆明了不肯继续配合。
今晚餐桌上闹得不欢而散,褚京颐毕竟理亏,不好使强,忍着未发泄的燥火将梁穗连人带被子搂在怀里,又把他闷在被窝里的脑袋扒拉出来,好声好气劝:“不是我不带你,那是我们家祖宅,又是老祖宗百年大寿,到时候天南海北各房亲戚都要来,我还没结婚就带个小的过去,像什么样子?”
再是一夫多妻顽固封建残余,到底也只是残余。时移事迁,如今稍微讲究些的人家,都不会在这种场合带上偏房现眼,实在是不成个体统。
“这样,我让人提前把明年一季的新时装给你送过来,你自己在家换着玩,还有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镶钻的喜马拉雅铂金包,我想办法给你拍一只回来,行了吧?”
梁穗垂着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脸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被Alpha追着问了几句,似乎是问烦了,他索性闭上眼,把脸蛋往对方脖颈间一贴,做出要睡觉的姿势来,褚京颐只好闭嘴,憋着火搂着他睡了。
夜半时分,窗外风雨大作,敲得玻璃噼里啪啦响,倏然又炸响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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