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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以南笑了笑。
叶恪又发:“你不能帮我说一下吗?”
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怕被曼姐听到,躲在被窝里。
施以南听了两遍,没听出来。放弃跟他讲道理,亦真亦假,“我说她可能更伤心。而且我觉得应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叶恪没再回了。
施以南等了几分钟,关灯前给他发“晚安。”
施以南是必须保证睡眠时间的人,晚睡就一定要晚起,不然身边人都要遭殃。
曼姐也不敢叫他。他睡到九点半自然醒,曼姐说叶恪早起了,在他门前过了好几趟。
他觉得好笑,吃了早餐去叶恪房间,叶恪穿戴整齐在书桌前玩电脑,他一进来就合上了屏幕。
施以南又不是那种打探别人隐私的人,装作没看到,“在做什么?”
“没什么。”叶恪说。
表情挺平静的,不太能看到慌乱,也不太能看到对出门的期待,但是问施以南现在出发吗?
施以南说行。
叶恪从座位上站起来,施以南才看清他穿了件连帽衫,浅蓝牛仔裤。
走到衣架旁取那只黑色流浪包,背对着施以南,帽衫的帽子大大的,头发往后定了点型,发尾长长的,快要触到领子。
“谁给你打理的头发?”施以南问。
“我自己,”叶恪背上包,少见地有了些年轻活力,转过来看施以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施以南抽了抽嘴角,跟他一起出门。
上车后让他戴口罩,佣人准备的口罩太大,叶恪戴上几乎连眼睛都能挡,他不停地往下拉,“为什么要戴口罩?怕被拍吗?”
“嗯。”
叶恪疑惑,“拍了不是很好吗,证明我们很恩爱。”
施以南有些不自在,看了叶恪一眼,“今天不用证明。”
叶恪哦了一声,低头拨弄包上的徽章,“这枚徽章是你修好,又帮我别上了,是吗?”
他在说那枚把他手心划破的徽章。严格说,是司机清洗干净修理好,曼姐别上去的。
但是施以南指挥,便抢了功劳,“嗯。下次还是不要买异形的,容易划到人。”
叶恪没说话。
施以南想了想,又说:“其实也无所谓。”
叶恪闻言抬头,从早起到现在第一次笑了笑,很漂亮,“你讲话好矛盾。”
施以南胸口异样,跟着笑了笑,没说话。但车里的气氛突然变轻松了。
到光前路的品牌店,叶恪话多了一些。让sales试了许多条,有点为难,“都一般,但一般得难分伯仲,不然都买好了。”
施以南讶异一瞬,“可以。”
叶恪又说:“你想要什么吗?我买给你。”
施以南更惊讶了,“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因为你对我很好,”叶恪低声说,大概怕被别人听到,离施以南很近,近得施以南都能看到他眼下的细小皮肤纹路,“我想送你。”
施以南轻咳一声,喝了口水,“我想一想。”
叶恪已经摆手让sales拿产品册,跟施以南凑到一起翻看。施以南心不在焉翻了几页,心思在别的地方。
“你会跟朋友一起玩这个吗?爸爸以前教过我,不过我没学会。”
施以南回过神,叶恪在指一个台球桌,这个品牌居然连台球桌都有。二百万买个摆设显然不符合施以南的理性,但是他点点头,“玩。这个就很好。”
从品牌店出来时,尽管此前因为叶恪已经多次做过不符合原则的事,施以南第一次清醒地对崇尚的理性产生了动摇,因为无脑消费如此强势地带给了他快乐。
以至于在糖果店的香甜空气中怂恿叶恪买了许多形状奇怪的糖果。
叶恪对糖果的兴趣一般,但是消费习惯有点差,会因为喜欢非卖赠品买下整个系列。
只在挑盲盒的时候比较谨慎,因为只想要联名款的猫头鹰。站在那里试图通过晃动盒子听声音判断。
施以南很难不笑出声,叶恪有点不好意思,不晃了,左看右看仍然拿不定主意。
施以南又忍不住怂恿,“你买回去越多,开出猫头鹰的几率就越大。”
叶恪看了他一眼,“我想每个开出的都是。”
他好像又知道不可能实现,回头认真把货架上剩余的十几个扫清,“至少应该能开出一个。”
施以南说应该能,把购物车交给保镖去结账,带叶恪先回车上。
这时已经快中午,施以南的购物热情尚未消褪,问叶恪还想买什么。
叶恪说不想了,“你不上班吗?”
“不着急,想不想去餐厅吃东西?”
这已经超出了计划,他没提前订餐厅,安保也是很大的压力,但还是希望叶恪能答应。
可能取悦别人有时更容易一些,为此而生的成就感便能成功取悦到自己。
叶恪摇摇头,说现在不太想吃,要求先回叶家一趟,“我要找一些书,还有,郑医生说他想参观我的书库,我们可能要多待一会儿。”
施以南只好让司机先送他回家。
临下班时收到叶恪的消息,一张十几个整齐排成两排的白色猫头鹰照片,和叶恪又笑又惊异的声音,
“你怎么做到的?”
施以南笑着回:“是你运气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中午更~
第23章 叶恪消失
叶恪是在地下书库开的盲盒。
本来想带回景山馆拆。但在地下室待了不两个小时就开始烦躁。
他以前喜欢这里,这里让他在生存压力和安全威胁之下依旧能保持平静和理性。
可如今理性是错误的,这里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身体里的“那些人”力量。
他丢失的那些时间,那些人也在这里以看书的方式度过,不然马格怎么会知道分支秘辛。
失态时想到这些觉得惊恐,冷静时想到会觉得愤怒。
命运对他未免也太不公平。
他强迫自己不想“他们”,但忍不住想林恩。
突然陷入巨大的恐慌,觉得林恩早知道他的病,或许早不胜其烦,可怜他处境艰难才维持医患关系,等他跟施以南结婚,脱离叶杞坤,林恩便毫不留情离开了。
地下书库的陈旧纸张气味打结、成团、嵌绕、形成波动,十年如一日密密麻麻,无孔不入。以前他只要闻一闻,便能冷静,今天却不行。
所以才提前打开了盲盒。
每拆出一只猫头鹰,兰花吊灯就亮一分。运气似乎就回来一分。
等十二只猫头鹰整齐排成三角队伍时,兰花吊灯就成了太阳。
猫头鹰处理过后的奶白糖衣又滑又亮,有整齐的纹路,眼睛里画出了放大的黑色瞳孔,齐刷刷看着叶恪,像守卫。严肃的样子又有点像施以南。
施以南比猫头鹰好看多了。施以南光明磊落,很有风度,忠于契约,冷静耐心。
他本来笑了一下,想到自己对施以南做的事,很快又沮丧了。
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他把猫头鹰一个一个装进盲盒。
郑嘉英在给书架分类时一直默默关注巨大书桌上的叶恪。
看到玩糖果的叶恪突然沉了脸,他就提起了心,放下手中的事,问:“要回去了吗?”
地下室空旷,他因为离得稍微远,提高了一点音量,结果像用了扩音器,声波震荡,自己吓了一跳,叶恪也吓了一跳,一颗糖果掉地上,叶恪钻到桌子下去捡。
郑嘉英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心像被一把大手攥住,觉得叶恪会直接消失,再也不会抬起头。
他几乎跌跌绊绊跑到书桌前。
叶恪探出头,咕哝一声,“幸好没摔坏,不然就要换队形了。”
说完看郑嘉英,“郑医生,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哦,没有,想回去了吗?”
叶恪说:“不是,我有点闷,要上去走走,你如果没看完,可以继续看。”
楼上有佣人和保镖,还跟来了两名护士,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事。
郑嘉英刚看出一点头绪,便继续留在地下室。
几个小时,不够看完一本书,但郑嘉英却发现个很有意思的事。
书库的摆放有点像图馆,虽然没有标签,但基本按类别分区域,专业性强的书最明显。
郑嘉英先关注的是跟他专业相关的精神类书籍,他翻了几本磨损比较严重的,里面无一例外都有笔记,看起来属于同一人,字体很小,但笔笔中锋。
同样的,他在财经类、文学类、甚至历史类书籍里都发现不同的笔迹。
有意思的是他在文学类书籍里发现了那个给阿烈留言的字体,原本是因为他也喜欢看大师与玛格丽特,随手打开,误打误撞。
震惊之余,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脑海。
促使他再回头整体看不同分类区域,发现书籍的摆放也很有特点,有些按书本高矮依次摆放,有些按封面颜色渐次摆放。还有一些比其他区域更乱更无章法,甚至直接横着放,反而因此充满个人特色。
在叶恪被控制的八年里,马格这些人格同样被控制,他们大部分时间可以待的地方,也许只有这个地下室。
他们在这里划分了区域,通过书籍打发时间,也通过书籍构建认知,与世界取得联系。
如果再往创伤的深处溯源,焉知这些这些虽未完全出现但性能截然不同已出现端倪的人格是从此处诞生?
阴凉的地下室像被戳了个大洞,明光乍现,犹如醍醐灌顶,郑嘉英的心跳如上学时熬到黎明初现骤然解决神经学上的难题,忽快忽慢。
以阿烈的性格和年龄入手,他巡了一圈,在一扇摆满理化类书籍的书架前停下。
郑嘉英私心觉得阿烈那些放火的手段也应当是书里学来,试图找出一些痕迹,深奥的阿烈看不懂,便只看那些中学课本或者一些浅显科普类的书。
书架上书太多,一时找笔迹入了迷,没关注时间,等终于有些眉目时才拿起手机,顿时呆了,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此时已经临近晚上八点,而叶恪上去之后就没有再下来。
手机上有曼姐几个电话,他顾不上回,狂奔到楼上,问护士叶恪在哪。
护士一脸懵,“不是跟您在一起吗?叶先生还说不让打扰你们呢!”
叫来保镖,也这样说,“叶先生上来散了一会儿步,又下去了,说不让打扰。”
郑嘉英心知出了状况,他在专业上强势,生活上却是半个白痴,两腿发软给何岸文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哥,叶恪找不着了。”
何岸文跟施以南晚上为刚回国的友人接风,气氛正浓烈,接了电话像进了冰洞,会所的嘈杂瞬间冰冻。
这不是能瞒的事,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施以南,何岸文不敢心存侥幸,“嘉英已经在查监控,门口安保说没见叶恪出去,大概率还在叶家…”
施以南脸立刻寒了,“我付这样高的薪水,不说治病,连看都看不住?”
何岸文自觉理亏,不理论他语气冲,心平气和道:“你冲我讲什么难听话都行,只是嘉英状态不好,别当面责怪他。”
施以南一听叶恪丢了几个小时都没人发现,杀人的心都有了,听何岸文为郑嘉英求情,气不打一出来,冷冷撇了何岸文一眼,丢下他,自己坐车先去叶家。
叶家比景山馆还大,叶恪随便找个类似书架后的水泥洞那种地方藏起来就够一群人找了。
找人的麻烦算不上什么,只是想到叶恪一直不吃不喝,控制不住心烦意燥。
少有时刻体会到钱不好用,觉得从医生到保镖都是饭桶,对自己的人不上心,叶恪的事要自己亲力亲为才保险。
他想这些时还算冷静,到了叶家,听郑嘉英一脸青灰汇报叶恪从废旧的马厩暗门出了叶家时,周身即刻像凝了寒冰。
叶恪若只是叶恪,也没什么。
但叶恪同时还是“其他人”,万一切换,其他人格都还好,至少能自保。
若是切换成宝宝,懵懂无知,被不怀好意的人哄骗或者掳走…
再或者被叶杞坤的人发现…
施以南让人去附近寻找,然后亲自去马厩。
说是马厩,其实是占地几百平的小型农场,在庭院观赏林后,分布十几高高矮矮的小巧动物住舍,靠近护篱是六间刷黑白漆的马厩。
看上去废弃多年,一片残旧。叶恪跑出去的暗门在中间马厩,半人高的拱形小门,像是给小动物留的门。
施以南近一米九的个子,就算弯着腰也出不去。
早有保镖探过路,外面是护土墙,再往外是人行道,连接马路。叶恪消失接近四个小时,早无影无踪。
施以南心里七上八下,似空了一块,“确定一个人跑出去了吗?”
一名保镖壮着胆子,“外面路上也有监控,能看到叶先生出了门往北去了…”
话音未落,何岸文赶到,气喘吁吁道:“报警吧,他精神异常,警察会特殊处理的,比我们自己找的快。”
郑嘉英跟在何岸文身后一脸木然。施以南忍了忍,脸色铁青出了马厩,给警局熟人打电话。
马厩左侧的空地上耸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小土堆,夜色下坑坑洼洼的,像一个个小坟包,阴影重重,风一吹,上面的野草簌簌作响,让人毛骨悚然。
施以南离远了一点。不禁怀疑叶家是什么垃圾地方。
有些懊悔不该答应叶恪回叶家,又想自己也不应该晚上与朋友喝酒,把叶恪交给郑嘉英。
警局的朋友答应马上过来了解情况,请他等一等。他等了约莫一分钟,走来走去挑剔警局效率慢。
又等了一分钟后,向何岸文要烟抽。
何岸文刚掏出来,施以南的电话响了。
叶恪在那头嗓音哑哑地说:“…施以南,警察让我给你打电话。你可不可以来德山警局一趟?我,我好像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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