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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近代现代)——洛阳钼

时间:2026-04-04 12:09:28  作者:洛阳钼
  施以南赶到警局时。叶恪刚被带出犯罪科办公室。
  看到施以南进来,他几乎小跑到施以南身边,眼睛湿漉漉的,惊恐又茫然,苍白得让人心碎。
  他举起双手,好像要抱施以南,但没成功,因为戴了手铐。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中午更新~
 
 
第24章 相拥而眠
  施以南的心总算归位了。
  警局的熟人,加上律师,足以让施以南办了简单手续后顺利带走叶恪。
  叶恪涉嫌毁坏财物和故意伤害的事留给律师去处理。
  他半搂着叶恪上车,脱下外套盖在叶恪的腿上,交代司机务必走不堵车的路。
  叶恪像是被吓坏了,一言不发,脖颈上的筋肉在帽衫里颤抖。
  “不要怕,发生什么都没关系。”
  他试探着握住叶恪的手,只觉得握了一块万年寒冰。中午分开时叶恪身上还有糖果的味道,这时只剩在野风中吹久了的凉意。
  施以南转过身体,正对着叶恪的侧脸,“要不要抱抱?”
  叶恪抬起头,湿着眼眶看了看施以南,很快垂下睫毛,轻轻趴到施以南肩头。
  施以南不再计算拥抱的接触面积了,胸口暖意汹涌奔向四肢全身,希望能让叶恪也觉得暖和一点。
  “好啦,不要怕,律师会解决的。”
  叶恪吸了吸鼻子,下巴压着施以南的肩膀,又硬又凉,像一块需要倾注过量关心和耐心才能暖热的石头。
  “...警察说我砸破了别人的窗户要偷东西,还打伤了一名老人,可是我什么不知道...”叶恪停住了,胸膛急促呼吸了两下。
  施以南帮他顺后背,“没关系,做什么都没关系。”
  “我不知道是谁,”叶恪说,“在疗养院的时候,那些暴力攻击都是阿烈,可是今天,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不是阿烈,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我不知道...”
  他不仅声音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施以南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与自己面对面,“叶恪,看着我,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嗯?”
  叶恪有点呆呆的,有种陷入澹妄的麻木,“…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会什么时候出现,如果他们杀人呢,也许已经杀过人了,也许我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罪犯。”
  他不久前还在聪慧地在语言上占上风,常让施以南吃瘪,会坚持“我没病”,被告知病情后好像换了一个人,真的被病魔击倒了,胡言乱语。
  施以南重又把他抱进怀里,“你不是,我知道你不是。不要想这些,我会处理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处理好的。你睡一会儿,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叶恪依然在抖,施以南轻柔有节奏地拍他的后背,这算不上什么技巧,完全是施以南不知该怎么做,凭着本能安慰。
  但神奇地让叶恪安静下来,没几分钟,竟然真的睡着。
  到景山馆,施以南多等了二十分钟才叫醒他。
  叶恪醒来情绪稳定了很多,只是心事重重,步履僵硬。
  施以南拉着他先去餐厅吃东西,除了曼姐,不让任何人打扰。
  曼姐小心跟叶恪聊天,讲那些丝巾都很漂亮,只是太贵了,自己又没做什么,受之有愧。
  叶恪呆呆道:“我想送你。”
  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只吃了一点东西,就要回房间休息。
  施以南陪着他到楼上,看着他进房间,自己到露台接律师的电话,站到可以看到叶恪房门的位置。
  警局那边基本处理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已搞清楚。
  被打的老人实际是呷港小区的保安,值班时看到叶恪砸一楼商用房的玻璃,以为是小偷,出面制止,叶恪却跟他动起手。很快惊动其他保安,制服叶恪后报了警。
  所幸保安没有大碍,处理起来倒没什么麻烦,不过要施以南抽空去签个字,保证看好病人。
  施以南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查一查他砸的那家店。”
  再快也只能等明天。问叶恪本人其实最快,看根据叶恪在警局的笔录,是知道自己去了呷港小区的,只是没有从呷港到被抓回警局的记忆。
  但施以南不愿再给叶恪脆弱的神经施压,甚至希望他切换成宝宝,躲起来恢复一下力量,好过摇摇欲坠不声不响。
  施以南回自己房间冲了澡,给何岸文回电话。人找到了,气也消了,想起郑嘉英没魂似的倒霉模样,实在没必要计较。
  何岸文难得讲话不带那股闲庭信步的淡定劲儿,“我谢谢你终于松口,嘉英满脸愁容,你凶神恶煞,我夹在中间都要窒息了。”
  真喘出好大一口气,“放我们去看叶恪吗?”
  “明天吧。”
  何岸文悻悻挂了电话,施以南放下手机,去隔壁看叶恪。
  叶恪刚洗完澡,穿着长款家居服坐在床尾,一条腿蜷着,膝顶着腋窝,一只手握着脚,脚趾翘得老高。
  “怎么了。”
  “磨破了。”
  施以南走进了,两个脚趾骨节上果真各有一个黄豆大小已经破皮的水泡,施以南让门口的护士去找药膏来,回头半蹲下,又仔细看,皱眉道:“步行到呷港的么?”
  叶恪的脚趾胡乱又翘了几下,松开腿,垂到床下,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不打车?”
  “没带现金和手机,司机说不收支票。”
  施以南盯着他的脚看,觉得他脚面绷得都发了红,于是放轻声音安慰,“今天的事已经处理好了,那名保安只是皮外伤,我们会尽力多赔偿,不用担心其他的。”
  叶恪动了动肩膀,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谢谢你。”
  “…你去呷港做什么?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叶恪有些慌乱,把头转向一旁。
  施以南不问了。在沙发上坐下。叶恪不跟他对视,两手按着床沿发呆。
  过了一会儿,施以南说:“怎么不吹头发?”
  “…很快就干了。”
  护士进来帮叶恪擦了药,出去后房间又陷入沉默。
  施以南还没学会怎么在没事的情况下跟人沟通,也没学会怎么主动找生意以外的话题。
  但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走。因为叶恪短暂失踪带来的心悸未消,对叶恪不在视线里感到不安。
  叶恪说:“曼姐今晚还睡这里么?”
  “你不要她睡?”
  “…睡吧,”叶恪说,“有人在我会觉得安全一点。”
  安全么,施以南想。
  “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没有哪里比我的房间更安全。”
  施以南牙齿挂了一下舌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恪仍低着头,没见诧异,似在思考。
  施以南轻声催:“要么?”
  叶恪点点头,起身抱自己的枕头和毯子。
  施以南的床够大,两人睡中间至少还能放下一个浴缸。
  叶恪抱来两条毯子,一条景山馆的用来盖。还有一条从叶家带来的用来抱,薄薄的,颜色发黄,上面的卡通图案已经模糊不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叶恪侧身睡,黄毯子抱在胸前,面对施以南,眼睛睁着,却没看施以南,好像在看一片虚无,魂魄也被吸走。
  施以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恪善良,有时还很胆小,大约接受不了自己打了无辜的老保安,接受不了以后还有发生这种非意志所愿的事。
  施以南在车上保证会处理好一切,叶恪似乎并不相信。
  施以南是相信自己的,但也需要一点回应。
  他调暗了灯,躺下问叶恪,“你想不想聊一聊?”
  叶恪摇摇头。
  窗外夜色将高大的景观树染成墨绿色,闪着庭院柔和的光。
  “那要不要抱抱?”
  叶恪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抱着毯子向施以南移动,施以南也不太自然地往对面移了移,伸出长臂,将叶恪搂在怀里。
  柔软的毯子散发出温暖的气味,叶恪的头发摩擦施以南的胳膊,悉悉索索,带点潮气,凉凉的。
  这是触动不到情玉的,无助仓皇的拥抱,但触动施以南的心。
  他才发现,对比叶恪的轻盈和单薄,他自己是这样高大和强壮。
  体内这种传承许多代的基因,至此时,似乎终于找到独属于施以南的使命,找到实现最终价值的载体。
  提供宽大的怀抱以供亲密的人憩息。
  他拍叶恪的背,已经很熟练,“睡吧,明天就好了。”
  “我睡不着。”叶恪闷闷地说。
  “从叶家徒步到呷港要两个多小时吧,不累么?”
  叶恪摇摇头,“我今天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没有,没有什么麻烦,”施以南继续拍他,“即使有,我也都能很快解决。”
  叶恪又不说话了,好像在评估施以南是不是讲大话。
  施以南也不急,稍稍收紧一点胳膊,继续很轻地拍,“睡觉啦,不要多想,有我在呢。”
  月光柔和地倾泻在窗外,只有小小一缕钻过窗帘,站在床脚,凝视床上熟睡的两人。
  施以南因为胳膊酸麻数次醒来,叶恪保持入睡姿势一动不动,除了脸庞比睡着前离施以南更深,呼出的热气打在施以南颈窝。
  施以南在暖黄的氛围灯中平息心跳数分钟,最后小心翼翼推开他去浴室。
  流水声伴着星点喘息,吓得月光逃之夭夭。
  清晨,施以南比叶恪更早醒来。叶恪的脑袋几乎整个埋进施以南颈窝,露出的巴掌脸透着熟睡的粉,原本抱着的毯子不知所踪,一手反倒攥着施以南的衣领。两腿仍并在一起蜷着,膝盖紧紧抵着施以南的腿。
  施以南向外挪了挪,够到手机,转移注意力,与身体反应作斗争。
  律师发来消息,“施总,查到了,那个商用房租给了一位叫林恩的心理医生,但是据物业说有几个月没见着人了,要不要查查这位林医生?”
  林医生?施以南恍惚想起叶恪在婚礼上找的好像就是林医生。
  作者有话说:
  追更辛苦,下章周一更~
 
 
第25章 你喜欢他?
  叶恪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施以南进来时发现他围着毯子坐在床上,膝头放着施以南的非暴力沟通,页面是施以南刚翻了一页的培养共情力。
  看到施以南,他有点不好意思,合上书,“我只是好奇,没有乱翻你的东西。”
  施以南说没关系,“醒了怎么不起床?不饿吗?”
  叶恪说饿,掀开毯子回自己房间洗漱,不忘抱走黄毯子,步履比昨天轻松,好像真的从施以南身上汲取了力量获得恢复。
  施以南没想太多,或者说想太多,直愣愣跟着回叶恪的房间。
  叶恪走进浴室挤牙膏,发现施以南站在浴室门口,愣了愣,“你不上班吗?”
  施以南咳了一声,“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公司?你可以给研发部的新产品提提意见。”
  叶恪故意做出轻松的表情,“昨天出门,呷港那边的警局都知道我是个疯子,今天出门,你们公司的人也会知道我是个疯子了。”
  “不要这么说,跟疯没关系,这是一种创伤机制,是你对自己的保护。”
  施以南从叶恪被怀疑DID之后就开始高强度上网做的功课这时好像终于用到。
  叶恪却扯了扯嘴角,“嗯,很特别的保护。”他开始刷牙,泡泡细细密密的。
  施以南蹙了蹙眉,他希望叶恪不那么脆弱,不被疾病吓倒。
  可是叶恪真的不那么脆弱,对疾病玩世不恭时,又离自己这么远。
  脆弱时会投入施以南的怀抱,只要获得一点力量就拿来伪装自己刀枪不入。
  施以南很快放弃说服叶恪出门,叶恪要是待在景山馆能心情好一点,其实出不出去也没关系。
  庆港那边当时侦办绑架案的警察出差返港,答应施以南下午见面,带施以南调阅档案。
  所以上午他并没确定上不上班,看着叶恪洗漱完,又跟着陪叶恪一起吃早餐,叶恪跟他聊珠宝,他有些心不在焉。
  想他出门后叶恪怎么办,会不会趁人不注意又跑出去。
  再来一次,施以南肯定受不了。于是道:“叶恪,你是不是想换个医生治疗?”
  叶恪好不容易把生病的事丢下,能多当一分钟鸵鸟便多当一分钟,忽听见施以南这么问,额角跳了跳,当即被打回原形,丧气道:“没有。”
  “那你去呷港砸心理医生的窗户做什么?”
  “不是我砸的,”叶恪有些激动,“你昨天说你知道不是我。”
  “你放松,我没别的意思,”施以南深吸一口气说,“你在婚礼上因为要找林医生发病,跟阿烈的对话里也提到找林医生,昨天步行三个小时去呷港砸的房子主人刚好是一名姓林的心理医生。”
  “你是在找这名医生吗?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找呢?”
  叶恪低着头不说话,瘦弱的脖颈从家居服里伸出来,让人心疼地折着。
  显得施以南咄咄逼人,非要从病人口中套出秘密。
  可若为找这么个人再出什么岔子,不如施以南一次性问清楚。
  莫说找个心理医生,就是找天王老子,叶恪只要说出来,施以南也会请些道士高人,或可一试。
  但叶恪不说。
  施以南等了几分钟,牛奶都变凉了,叶恪仍不开口。
  施以南了然,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不信任我。”
  被人信任的宝贵,叶恪有,施以南没有。
  这是构筑稳固亲密关系的基石,施以南贸然改变人生规划,盘点旧秩序下的资产,丢弃一部分,给叶恪腾出位置,建立在对叶恪的信任之上,信任叶恪就是那颗他人生注定要碰到的独一无二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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