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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叶恪怎么活下来。”柏骆翻了个白眼继续倒水。
“…还有其他人格吗?你们之中有管理者吗?你们是不是接受过系统治疗?”
“医生,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郑嘉英竖起耳朵。
柏骆放下金骏眉,靠近郑嘉英,邪恶一笑,“辞职吧,别添乱了。”
说完转向施以南,傲慢地扬了扬下巴,跟自己来自皇族似的,“嗳,施以南,你暂时不离婚对吧?这么言之凿凿,你要负责叶恪的什么?”
负责巧取豪夺。
把合法爱人从一个不知名的心理医生手里抢回来,保卫婚姻。
犯得着么,施以南冷哼一声,他才认识叶恪几天。
“你认识林医生?”
“认识,”柏骆爽快道,“但不熟。”
施以南欲从他下手,“叶恪在找他,我们需要一些关于他的信息。”
柏骆摊手,“这个帮不了,我跟他没私交。”
他神情坦诚,难辨真假。施以南换方式问:“我知道当时跟我谈联姻条件的是你,催眠结婚这件事是你主导?还是林医生主导?”
“哈~”柏骆适时打了个哈欠,金骏眉也不喝了,“困了,不好意思,聊不了了,律师忙完让他去卧室找我,再见了各位。”
说完带着舌战群儒的胜利姿态,趾高气昂地逃走了。背影比在场的谁都松弛。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何岸文:“林医生是谁?”
施以南把昨天的事简短讲了。他的人还没查出那套商用房的具体明目,只知道是个叫林恩的心理医生租来做工作室用。
呷港是老小区,大部分都是租户,物业也常更换,一时没找到跟这位林医生相熟的人。还在打听。
因为之前寻找阿烈的经验,施以南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个林医生存不存在。
“一定存在,”郑嘉英沉声说,“叶恪的这些人格呈现高度合作性,通常只有经过长期的系统治疗才能达到这种效果,我想一定存在这样一名医生 。”
施以南突然觉出胸部流过细小的痉挛感,端起杯子抿了口水。
何岸文道:“我正奇怪,你怎么那么精准一下子猜出他们都负责什么?”
“不是猜!”郑嘉英嗔怪地看何岸文,觉得他用词不准确,“是推测,我昨天在叶家的地下书库发现,他们在书籍阅读和摆放上界限分明,互不干扰,看上去各行其是,但要是把他们看成一个整体,其实是各有分工。就是因为想到这些才忽略了叶恪,差点酿成大祸。”
何岸文护夫心切,赶紧安慰:“哪有,也算因祸得福,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发现林医生的存在。”
又说:“我想不通,如果真是这样,林医生治疗这么久,叶恪怎么还不知道自己生病?这不符合常理。”
“找到林医生就知道了,叶恪看起来只信任他。我想我们可以再试着跟柏骆聊一聊。”
郑嘉英的谨慎品质尽失,在这里依据推测大放厥词。
施以南看了郑嘉英一眼,放下水杯,换成酒杯,从没有这么强烈不喜欢员工讲话过。
他面无表情请两人出去喝茶,不要影响自己办公。
中午,柏骆下楼跟施以南一起吃午餐,挑剔叶恪衣帽间的衣服都不怎样,“成品很难买到合适的,应该请人定制。”
施以南有心事,没说话。
他又挑剔食物,“配料表也应该好好把关,我对花生和甜蜜素过敏。”
施以南放下筷子,冷不丁道:“这些是给叶恪准备的。”
“哟,又破防!”
施以南掀起眼皮看了柏骆一眼,“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不会轻易被你激怒。你不如多讲你们在内部通过什么方式沟通,你如何得知叶恪财务遇到问题,怎么把握出现的时机。”
“很懂嘛,私下做了很多功课?”
柏骆吹了一声口哨,表情介于轻浮和贱兮兮之间。
若是叶恪本人这样,施以南或会觉得可爱顽劣,此时实在没有心情。
忍了忍,双手扶桌,尽量讲道理,“如果不是你激怒阿烈,叶恪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知病情,你要负责,就多透露一些人格内部的情况,对叶恪的治疗只会有好处。”
柏骆:“想得美!”
施以南放弃跟他聊天,快速吃完午餐,把下午的事情向律师交代好,出发去庆港。
郑嘉英和何岸文倒是跟柏骆聊得还好。
只是柏骆讲话滴水不漏,最后只在郑嘉英半猜半问中透露自己二十六岁,是个作家。
下午后备密钥的事解决得还算顺利,律师带领团队重新研究叶恪的信托条款,在电话里向施以南感叹,“叶杞风为了叶恪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和保护,真是煞费苦心。”
施以南想,真的是叶杞风吗?如果是,叶恪对这些为何一窍不通,反而柏骆一清二楚。
受郑何二人的猜测影响,最大的可能是柏骆这个人格很早就出现了,很早就在关注叶恪的财产。
会有多早呢?他忍不住给何岸文打电话。
何岸文说:“想弄清楚这些非常难,人格一般都对时间感知模糊,有时只能靠推测大致确定。不过不管怎样,知道叶恪的幼年创伤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你下午不就能看档案了?看完再说呗,我跟嘉英肯定尽最大努力。”
“谢了。”
“领了。”
施以南到庆港那位办案警司办公室时是下午三点。
对方早已调出所有资料,施以南在一种愤怒、怜悯、震惊最终都化为一股巨大无力的状态下听完了案件始末。
四点时,回到车里,沉默了十几分钟。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时有颤抖。
没敢言语。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日中午更~
第27章 世界上最勇敢的徽章
调阅封存档案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是欠人情,况且施以南来了庆港,若不做东请牵线的人喝顿酒,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于是定了晚上的场。
他昨晚醒来好几次,今晚不知又要玩到什么时候,干脆回酒店先休息。
刚进房间,何岸文打来电话,讲柏骆离开后叶恪情绪不太稳定,他们告诉了他大致发生什么,试图让他相信其他人格是在保护他,结果情绪更不稳定。
施以南坐到沙发上,“你们作为专业医生都没办法,我又能怎样?”
何岸文察觉他情绪不对,“怎么?事情不顺利?”
“很顺利。”
施以南抬手,艾米会意,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施以南示意她离开,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幼小的叶恪身处地下室一角,目光呆滞,脸上布满泥水的痕迹,毛衣上团团乌黑,手里紧紧抓着一条咖色披肩。照片一角露出一片沾了泥的女士驼色裙边。
庆港的档案显示,叶恪两岁时跟母亲一起被绑架,警方出动后,绑匪撕票,将两人的尸体丢弃在废弃酒厂仓库。
叶恪是被闷压窒息,被抛尸后又苏醒,但近四天后才被发现。
警察找到他们时,叶恪蜷在母亲身边。当时天气极热。
“我们进去时,整个地下室都是味道,尸体已经…”主办警察这样跟施以南说,“幸好楼顶有蓄水罐还有水,顺着旧排水管渗进仓库,小孩子才活下来,不过那种环境,难免感染细菌,加上惊吓,救出来后住了很久医院,我们半年后结案回访,小孩子精神很差,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了。”
叶家后来利用或明或暗的势力揪出了所有施害者,让这些人得到了应有的刑罚。
但是伤害抹不去,且永久地留在叶恪身上。
施以南在警局时没说什么。
跟何岸文复述时,对着叶恪的照片才觉得胸中恨意翻滚。
活了三十年,又处在这样的地位,施以南见惯了各种肮脏事。但肮脏与肮脏不同,凶杀、虐待、囚禁,这些放在儿童身上就格外触目惊心。
好比听到战争会想到残酷,听到战争杀害了许多儿童会想到战争有多残酷;看到被杀害儿童的照片时,便会放弃理性思考潸然泪下!
叶恪经历的是一场战争式的精神和心理的双重屠杀。
两岁的小孩子做错了什么呢,他们不懂名利,不懂善恶,甚至不懂死亡,对待伤害只会哭泣,只能接受。
任凭伤害在生命力留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即使叶恪凭借浩瀚的书海变得聪慧坚韧,惊恐无助时都会回到两岁时的叶恪。
所以陌生环境的滴水声、特殊异味会成为唤醒他最初创伤的启动器。
所以在暴力对抗、工于心计、自尊专制的多个人格中,单纯的宝宝人格才是底色。
何岸文听完沉默良久,“这就是DID的形成机制,一个孩子遭遇了无法承受的创伤时,为了生存,心智发展出两个或更多相对独立的人格,代替他承担恐惧和痛苦。”
这怎么能算疾病。
这分明是是一个孩子为了在心理上存活下来而做出的英勇努力。
施以南想,叶恪那么爱搜集徽章,却不知他自己本身就是最珍贵最勇敢的徽章,熠熠生光。
“我复印了一些不违规的资料,如果需要,可以交给那位林医生,也许他会在以后的治疗中用到。”施以南说。
何岸文觉得他心急,“人还没找到呢。我觉得蹊跷,叶杞坤会那么好心让叶恪看心理医生?他不是连佣人都两个月一换吗!”
“我的人在查了。”
施以南没有情绪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艾米进来汇报,“施总,SY那边又发来邀请函,我这边回绝?”
SY是施以南开拓海外市场时的最大合作伙伴,下周要在法国举办产品秀,一周前就邀请施以南出席,彼时施以南担心叶恪,没敲定。
这时也担心叶恪,但跟那时的担心不一样了。
施以南像个功利主义者,意识到无法换取叶恪的信任,亦有让自己陷入不道德的第三者之嫌,决定只付出对等的担心。
恢复边界与秩序。
“我出席,你安排行程。”
艾米:“那后天就要出发,停留两天,韦总和查理约了您多次,是不是趁这个机会跟二人见一面?”
“你看着安排。”
施以南在酒店休息了一个小时,比没休息还累,叶恪发了好几条语音,他点开听了听,但没回。
早早出发去马场,帮忙牵线的朋友新买了马,晚间场有比赛,邀他一起看,他便将饭局安排在马场内的私人俱乐部,两不耽误,待比赛结束再去会所,时间刚刚好。
看比赛时有马场经理过来作陪,聊起选马的眼力,“我的眼力经各位大佬认证的嘛,两岛马匹经纪商我都很熟啦。”
施以南心下一动,问他能不能查到多年前买的一匹马的血统。
经理拍胸脯保证只要是正规渠道,一定可以。问施以南做什么用。
施以南只是临时起意,出口却像念头已久,“哦,是朋友小时候养的马,很喜欢,但生病死了,想再买一匹跟它有血缘关系的马驹。”
“那您找对人了,”经理大笑,“您给我个大致日期和购买人名字,我尽快给您消息。”
施以南用不着这么急,买来做什么,他不好赛马,景山馆也没马厩。
但也只说等候对方佳音。
近零点时在会所打牌,施以南喝了不少酒,手气比清醒时倒好一些。
整一天中难得心情好,没好几把,叶恪大约见语音不行,直接打电话过来。
施以南从牌桌上下来,到静一些的空闲包厢接通。
过电似的头晕,听叶恪说:“你晚上不回来吗?”
“有点忙,”施以南觉得他又躲进被窝里打电话,“怎么不睡?曼姐在你房间吗?”
“在。”
“在就好了,有人在不是会觉得安全一些,睡吧!”
叶恪不说话,让施以南听呼吸。
施以南听了一会儿,过滤外面的音乐震荡和人声嘈杂,呼吸通过电波纠缠,快要同频,“叶恪,睡吧。”
“...那你忙。”
施以南出来后手气就不好了,频频输钱,朋友打趣他心神不宁,“催你早点回家啊?已婚人士就是不自由。”
施以南笑笑,“哪有,朋友的电话。”
这名朋友隔一个小时又发语音,施以南没看。
真有急事就会直接打电话了,发语音也是聊些有的没的,或者打什么主意,三五句便能得逞。
若是叶家当年的斗争没那么血腥,叶恪父母俱在,叶恪像所有能拥有小马的小孩一样幸福长大,不知会怎么样,飞扬跋扈古灵精怪,交很多朋友,在生意场上跟施以南相识,大概会因为有代沟相交泛泛。
施以南第二天留在庆港处理了一些工作,晚上才回景山馆。
艾米提前向管家发送大致行程,以便佣人整理行李。
所以叶恪见面就说:“你要出差这么久?”
来回加上停留,也不过五天,算不上很久,考虑叶恪没怎么出过门,施以南善解人意,“事情比较多,你有什么事找钟叔或者曼姐。”
叶恪嗯了一声,有些不开心地看着他,嘴角向下,有点像小朋友。
“我的账户解冻了,台球桌我又付了一次款。”
“嗯。”
施以南上楼,叶恪紧紧跟着,“sales说有同色系猫腿沙发。”
“这些都只有配货时才卖得掉,不要一推销就买,你想要沙发跟钟叔说,他会请可靠的经销商来。”
叶恪欲言又止,跟着施以南走到施以南的卧室门口。
施以南停下脚步,“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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