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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自揭伤疤有目的,她握着陈羽的手劝他立后选妃,现如今有叛军在外,他日理万机难安眠,见他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她这个当娘的心疼,日夜难安。
陈羽后悔了,不应该对他娘温柔的,现在面对母爱有点骑虎难下了。
等到皇太后走后,陈羽觉得自己精疲力尽的像是批了一百道奏章。
陈羽原以为皇太后会连接几日来催他选妃立后,谁料次日连汤水都是让宫女送来的,一问,是他娘要“闭关”七日。
第119章
等宫女走后,王六青帮陈羽盛着汤水时,叹息道:“今日是佑生皇子的忌日,这二十多年,太后娘娘每到今日都会在佛堂,七日后方出。”
“佑生皇子?”
“佑生皇子是太后娘娘的第一子,可惜出生就没了气息,因未曾活过,故而没有名讳,佑生是太后娘娘私下给他取的名字,保佑他得往生。”
王六青细细解释了一番,说完见陈羽不错眼的看着他,心中猛的一窒,忙道:“妄议皇家事奴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在那山脚下的小院中,陈羽跳下窗户时,秦肆寒在里问了句:你是谁。
陈羽回想往昔,看出他的不对劲的何止是秦肆寒一人。
秦肆寒初时送他一道驱魔辟邪的平安符,陈羽想到此嘴角抽了抽,鬼的平安符,这是秦肆寒把他当成邪物了吧!
之后王六青曾几次想找个匣子把那平安符收起来,劝着陈羽妥善保管,试图不让这物戴在陈羽身上。
还有前朝那些恩怨,科举,都是王六青不经意的主动挑起话茬,陈羽这才不费工夫的了解了个完全。
如刚才,陈羽没问王六青就把陈羽那个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说了出来。
陈羽笑了笑,也是,哪里会有笨人。
“没事,起来吧!”
日子没有一天太平的,陈羽原以为打了一场胜仗,月国能老实几天,谁知道直接把月国国君打破防了。
听说气的哇哇叫,还给在前线死去的主将定罪了。
杨泰之前送到残阳关的探子送来消息,月国已联系了秦肆寒,愿意支持秦肆寒攻打大昭,夺取江山。
打仗还能怎么支持,不外乎的钱粮武器这回事。
前有士族,后有月国,陈羽嘴角抽了抽,秦肆寒怕是富得流油了。
不像他,昨日把中州治水的最后一笔银钱拨出,国库都差不多空了。
再有各大士族也不老实,动作频发,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
万幸救灾事宜办的顺利。
秦肆寒得了六座城池,未伤一民,杨泰等人多次奏请陈羽剿之,都被陈羽压了下来。
两方似是保持着奇异的平衡。
新年伊始,陈羽拢着大氅站在永安殿外,鹅毛雪花飘然而落,落在眼帘化为湿润。
陈羽伸手接下雪花,可惜接住留不住,掌心依旧是空无一物。
过了年,就是景曦六年了,在书中,他在这一年亡国,在这一年身死。
付书珩前几日奏完国事又说起了中州,他说裘思没死,说中州治水裘思有功,想求陈羽饶过裘思。
这是段言卿千里之外求的付书珩,他不愿让自己的恩师一辈子苟且偷生,眼看再过不久就能回洛安城,他想求付书珩探探陈羽的口风。
陈羽以往对段言卿多有夸赞,更是说治水一事完成定有大赏,段言卿给付书珩的信中言,只要陛下愿意开恩,他什么恩赏都可以不要,甚至丢官也在所不惜。
若是以往的付承安,付书珩会忐忑的小心试探两句,现在面对陈羽,付书珩直接跪地把事情说了。
陈羽如他所想的赦了裘思的死罪,只是在他走后沉默了许久。
裘思还活着,中州水依旧是裘思治的。
是否说着,书中的一切不能更改,他依旧会落得个国破人亡的结局。
——
景曦六年三月,科举赴仕的官员接二连三的失踪,生死不知。
半月后,朝廷在残阳关的探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了士族勾结反贼的证据。
演武场上,陈羽拿着劈柴的砍刀对着一个人形木桩砍了一刀又一刀,嘴里不停的骂着。
“杀千刀的秦肆寒,我艹你八辈祖宗,这么简单的事非要把我虐一遍,你TM的就不能明说。”
“你等着,等事情解决了我要是能原谅你,我TM的跟你姓。”
木屑横飞,陈羽砍的满头的汗,可依旧是不解气。
那些士族罪证一拿到手里,陈羽就明白了秦肆寒的打算,当下就恨不得把秦肆寒生吞活剥了。
提前说一声会死啊!天知道这半年他过的有多苦。
数不清砍了多少下,陈羽虎口已经被震的没了知觉,他把砍刀往地上一扔,指着面目全非的人形木桩发狠道:“秦肆寒,你等着,这事咱们没完。”
一如书中的景曦六年,今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蛮族十八部集结在西北线上,被打破防的月国再次发挥搅屎棍的作用,也是蠢蠢欲动一触即发。
之前为防止士族因科举之事有所动作,朝廷在各州府的军队都有调度,现如今国有叛军,外有异国敌军,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士兵全都调到前线。
和国家生死存亡相比,士族之事可以暂时搁下。
杨泰和吕托等朝臣皆是如此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永安殿中,陈羽负手而立,他面前竖起的是大昭堪舆图,身后是朝廷重臣。
“不,此刻是除士族的好时机,不容错过。”陈羽扬袖回身,眸中冷冽一如冬日寒风,不容人再有他言。
众臣大惊,张嘴就想劝阻,陈羽抬手止住他们说话,解释道:“士族千年,早已坐大,现如今他们谋反罪证已经确凿,不借此机会除掉,日后很难再有机会。”
“朕知道你们的想法,觉得护江山才是根本,想着就算朝廷守不住这江山,士族留给的就是叛军,日后这江山发展如何就和咱们这些亡国君臣无关了,反而期待士族把新朝搅合的天翻地覆。”
这话说的让朝臣急忙跪下称不敢。
“可朕和你们的想法不同,这龙椅无论是谁来坐,朕都想让滚滚历史朝前而去,士族历经千载,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朝廷不敢动他,必除不可。”
“此时叛军勇往无前,外敌一触即发,朕对他们发难你们想不到,他们也想不到,就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再一个,科举是朕一手促成,那些科举上任的学子官员,朕得对他们负责,现如今他们消失不见寻不到尸体,极有可能是还存活着。”
科举前的军队调度是掣肘士族,想要除掉士族还不够,在朝臣极力劝说陈羽改变决断时,王六青领着十几人进入大殿。
只见那十几个内侍手中皆捧着大大的承盘,每个承盘上都有尚方宝剑一把。
内侍立于一侧,陈羽拿过就近的一把尚方宝剑,郑重的递向杨泰:“赵郡魏氏,三大领军士族之一,更是有私军不少,实在是难啃的骨头,就交托给杨爱卿了。”
杨泰大惊,众臣大惊,他们原以为就算陈羽想除士族,也是与他们商讨排兵布阵,万料不到陈羽会把满朝重臣派出去。
杨泰,吕托,郭世昌,谢行琰,付书珩......陈羽根据大臣才能分配相应世家,十几个朝中大臣皆有尚方宝剑可分,更有军队领命,玄天卫领命。
如此一来,算是朝廷举全国之力清缴世家,洛安城都未留多少守备。
这和飞蛾扑火有何区别。
“陛下......”一群大臣伏地痛哭,悲泣之声穿透殿内苍穹,绕梁不绝。
他们懂得陈羽之心,因为懂得,故而再难说出劝阻之言。
因为懂得,故而钦佩。
他们的陛下不争一时江山,拼的是滔滔不绝的日月星河,哪怕四十年的大昭只是这日月星河中的沧海一粟。
他们只哭不再劝,陈羽不由的也红了眼眶,他扶起年纪最大的郭世昌,对众人玩笑道:“你们遇到朕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不,遇见陛下,是臣等毕生所幸。”众臣郑重而答。
“只是我等一走,这朝中大小事务......”说到此话又不由的悲从心来。
他们的陛下做好了亡国的准备,而他们...也不得不做好亡国的准备。
他们将随着陛下飞向火苗,他们心有不甘,却又心甘情愿。
此生得此陛下,实乃幸事。
陈羽负手而笑:“无妨,朝中大小事朕亲力亲为,朕在位一日,就得对这江山负责一日。”
他转头看向殿外绚烂日光:“秦肆寒在时,朕觉得身靠高山,安心的当一个废物,现在他不在了,朕就是大昭的定海神针。”
危机四伏,群狼环绕在外时,朝廷重臣领军南下血洗,此举让人哗然。
暗夜营帐内,灯火通明,秦肆寒坐在首座,众将领皆站帐内,大声赞他英明。
这半年来秦肆寒太过安稳,似是一点都不着急夺江山,让他们一群老将心里直打鼓,急的团团转。
现在方知秦肆寒的谋算,谁也想不到付承安是个蠢的,如此当头竟拿大昭所有去攻士族。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不费吹灰之力杀入洛安城。
“付承安无勇无谋,惯爱逞一时之气,不足为虑,现在重要的是关外敌军,月国宣称二十万兵力,十八部落又是骁勇善战,他们若是不除,就算攻入洛安城,这皇位也坐不几天。”秦肆寒。
此话让高兴的众将冷静了下来。
“主公说的是,我们与月国一直以来都是争纷不断,这一战是在所难免,十八部落也是犹如跳蚤一般,年年挑衅,实在是可恨。”
江敬之用了我们,则是因为用大景和大昭都不合适,边关不平是有史以来的问题,并非单单一朝。
无论大景也好,大昭也好,都是同一片土地,同一片百姓,在对外时,用个我们更为恰到。
江山是要夺的,外敌是定不能入关的,只是如此一来,这事就是难办,因按照现如今防守战将估算,朝廷定是守不住的。
江敬之等人说起此事又想因为付承安的蠢笨骂娘了,不说朝廷守不住,他们感觉朝廷就没想守。
外敌和士族,傻子都知道应该先除外敌,可偏偏付承安意气用事只顾士族,一点都不往边境调兵调粮。
现如今两条路,一条是一鼓作气杀入洛安城,坐上江山再杀回边关驱敌。
第二条路则是,先杀退敌军,再攻洛安城。
第一条路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此举则是畅快至极,登高位,护自己的江山。
只是要是只靠朝廷一个能打的王威远,月国和十八部能一举攻破残阳关等天险,跟着往洛安城打。
第二条路......
想想都让人觉得憋屈,顶着叛军的名声去杀敌,连个军粮军饷都没有就算了,死伤无数替旁人做嫁衣,当真是能呕出两口血来。
至于分散兵力,那更是不行,一分散怕是两头都顾不全。
要不先多占几座城池称帝?秦肆寒列出诸多不合适之处,端茶拒了。
两难选择,营帐内争吵至天明仍不休。
边关八百里加急已送到陈羽龙案上,他肉眼可见的消瘦着,一双看折子的眼越来越有神,只偶尔会瞧着月亮失神。
但失神只有片刻,他很忙,忙的没空去失神。
当又一封八百里加急来到面前,当上面说秦肆寒率定北军出关杀退十八部的又一次进攻,陈羽再也承受不住的伏案而哭。
秦肆寒,你TM的王八蛋。
王六青闻声而来,望见那伏案而哭的帝王,只一眼便泪流满面。
他悄悄退出,只当离那叛军杀入皇宫的日子不远了。
若是到那一日,他定追随陛下而去,去了地下继续伺候陛下。
王六青是如此想的,不妨过了半个时辰陈羽就让他传膳,说自己饿了,还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
王六青愣后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自那日后,让王六青高兴的事就多了,他家的陛下好似恢复了精气神,少了以往的那股悲伤深沉。
依旧是国事繁多难睡个安稳觉,可吃的多了,抽空还去演武场拿刀劈木桩,边劈边叫着秦肆寒的名字骂,全是要把秦肆寒大卸八块的狠劲。
一日复一日,劈碎的木屑已成堆,秦肆寒的名字已在陈羽嘴边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春去秋来战事不休,杨泰等重臣拿着尚方宝剑南下,杀了个血流成河,杀的大昭士族跪地求饶,再也没了颠倒江山的气焰。
让陈羽大喜的是孙既白等人都还活着,朝廷态度强硬,士族一时没敢要了他们性命,只关了起来,现如今算是留下命来了。
王威远又一封八百里加急来到朝廷,这次说了大捷,这一仗打的月国递交国书求和。
上面还说,秦肆寒率领定北军杀出了残阳关,追击溃散而逃的十八部落。
陈羽在早朝喊了声好,杨泰等早已回朝的朝臣随着哈哈大笑,之后便是难以自控的喜极而泣。
时至今日,陈羽依旧决定,不会轻饶了秦肆寒,他不收拾秦肆寒一顿难解他心头之恨。
狗东西,王八蛋,这样的算计,凭什么不能和他说,凭什么把他虐的心肝脾肺疼。
月复一月,洛安城落了雪,追击而去的人还未回还,陈羽不知为何,心头有了股隐隐约约的不安。
加急又加急的信函来到朝堂之上,是前朝余孽,叛军主公秦肆寒的遗书。
他把一切罪责揽尽,跪求朝廷宽恕,他言七万定北军精锐因追敌被困茫然雪山,已经断粮断支援,愿朝廷伸以援手,日后定北军归于朝廷,奉上主将之职,再不会有任何反意。
除遗书外还有王威远的奏章,上面写确定秦肆寒已死,他已整顿好军队,就看朝廷是要去救,还是要把七万定北军精锐冻死在关外。
刹那间,陈羽坐在龙椅之上,不知道身在何方,眼泪模糊了那个死字,心如刀绞难以呼吸。
他在心里把秦肆寒千刀万剐了许多次,在口中把秦肆寒骂死了很多次,可从来没想过,他真的会死。
把唇咬的快要出血,让杨泰拟旨给王威远,让他速出关救定北军回国。
恍惚间,陈羽的世界安静了,江山平稳了。
没了士族,没了叛军,没了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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