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的王六青当真是提着脑袋回李常侍的话的,其原因有三,一是确实不愿跟随李常侍。
二是他在陈羽那边原本就有罪,三则是他敏锐察觉出陈羽已经对李常侍有些不满。
到时候若是陛下把他归为李常侍一党,来个罪上加罪,那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王六青和掌灯提心等待中,李常侍一甩拂尘:“跟着吧!傻愣着做什么。”
陈羽出了院子步子就慢了下来,留心听着后面的动静,正想着要不要回去催两句,余光就见李常侍身后跟了王六青和掌灯,不由的松了口气。
是夜,李常侍伺候陈羽睡下,安排了掌灯守夜,又让冬福找了个殿外角落跪着,什么时候陛下舒心了,什么时候才能起。
陈羽看出他的意图,这不就是苦肉计。
知道归知道,但在现代长大的陈羽还是有些受不了这种体罚,犹豫后选择遵从内心,让掌灯给冬福送了个软垫。
如此一来李常侍心情好了些,这在他看来就是陛下只是一时气恼,并未真的弃冬福,连带着看掌灯和王六青都顺眼了点。
陈羽胳膊枕在脑后,有些睡不着,不知道外面的王六青怎么样了。
刚才在王六青房间他就嘱咐好了,李常侍既然想招揽他们,那就被招揽好了,表表忠心,认认干爹没什么,他知道他们是忠心的就行。
几人说好后,陈羽这才点了王六青和掌灯贴身伺候。
要不然陈羽看到的时候还好,能护着,看不到的地方,那磋磨人的方式多着呢!
估算着时间,陈羽让掌灯出去倒水,顺便看看王六青怎么样了。
掌灯出去后端温水而回,低声道:“陛下,六青哥哥在殿外候着,李常侍已回房安睡。”
陈羽嗯了声,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把三个人都保了下来,陈羽从怀里掏出那个平安符。
他拆开符袋,从里面拿出金黄的符纸打开,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迹,闻着还有点细微的血腥味。
陈羽离近点闻了闻。
“掌灯,识字吗?”
掌灯靠着床尾而坐,忙回:“陛下,奴认得几个字。”
陈羽坐起身,把符纸转过去给他看:“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鬼画符一样,实在是看不懂。
陈羽自己没认出来,对掌灯也没抱希望,谁料跪坐的掌灯凑近瞧了瞧,答道:“陛下,这上面是驱魔辟邪四个字,因是道教符纸,所以会难认很多。”
“你怎么认出来的?”陈羽意外。
“奴幼时家旁边有所小道馆,闲着无事就去玩,故而对这些符纸上的字熟悉两分。”掌灯嘴角笑着,眼里露出浓重的思念。
陈羽在心里叹息一声,道:“日后有机会,朕放你回家看看。”
话落,掌灯傻笑着流下两行泪,陈羽笑道:“好了,别哭了,躺着睡吧!夜里有事朕会叫你的。”
掌灯高兴的似是晴空的鸟儿。
以往只听别人说陛下这不好那不好,现如今见了陛下,才知道陛下千好万好,当真是最最好的陛下了。
掌灯初次守夜,也无人教他规矩,陈羽让他躺下睡觉,他就躺下睡觉了。
天深夜晚,陈羽借着昏黄的烛光把符纸看了又看,感动的血脉膨胀,他的爱卿啊,他正道的光,他就说他是一心向着他这个皇帝的。
自己都中毒了,还惦记着他身边的安全,去求了驱魔辟邪的平安符来。
可不是得驱邪镇煞,看看他身边都是什么人,李常侍操控着他周围众人,就连玄天卫都被李常侍渗透了。
“我得出宫。”
过了好半晌,在掌灯都睡着时,躺着的陈羽轻声说了句。
他得出宫去,原因有三。
一:他的宝贝爱卿中毒了,他放心不下,得去看看。
二:这皇宫他住的心慌,实在是没有安全感,他要去和他的亲亲秦相在一起,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三:让廷尉署调查赵常侍和王尚书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相当于现在双方都已上了比武擂台,自己是偏心秦肆寒的裁判。
如果他身边都是李常侍的人,他就会投鼠忌器的不敢偏心秦肆寒,更甚者,可能还会不得不对着李常侍等人骂秦肆寒几句。
再一个,他可是皇帝,一国之君,万一李常侍等人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岂不是完蛋了。
长夜漫漫,陈羽承认自己可能想的有点多,太擅长联想了。
可是真没办法,这玩意,不走一步看十步,他容易活不过下集。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还是得出宫。
贡诏说把他夹在咯吱窝里还能飞檐走壁的是秦肆寒的人,这武功,想想都让人有安全感。
在宫里呢?他勉强只有一个连窗户都翻不出去的王六青。
掌灯?算了,估计还不如王六青。
陈羽原是打算找机会钻狗洞出宫,不过一瞬就把这个推翻了。
他要是悄无声息的出宫了,那万一别人都当他死了,另立新君怎么办?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轰轰烈烈的出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宫了。
半晌,陈羽又翻了个身。
好难啊!!!
翌日,连日的好天气消失殆尽,漫天阴云压的人心中沉闷,似是天上有场随时会落下的雨。
街上行人少了许多,平日会走相府后门经过的货郎都未曾行走叫卖。
秦肆寒依靠在床头,翻看着从中州而来的信函,赈灾非几日之功。
他偶然咳嗽了几声,脸上还泛着不健康的红。
火转丹是毒,但是并无解药,也无什么损害,毒发期七日,这七日会让人身受煎熬。
秦肆寒原都做好了受疼的准备,不料那贡诏真有些本事在身上,开的方子帮他止住了不少的疼痛,徐纳说再喝两剂药就能完全止住这疼痛。
毒算不上解,但也和往日无异。
莫忘从门外而来,秦肆寒视线从信函上移开:“今日早朝怎么样?”
莫忘:“今日没早朝。”
见到莫忘脸上有着怒意,秦肆寒:“怎么了?”
莫忘握剑的手紧了紧:“昨日来的员医贡诏失踪不见了,又在城南一处宅子里发现了十几具尸体,每具尸体都带着相府的令牌,少府的那些人刚才又齐齐进了宫。”
丞相按照规制可有三百相国卫,但是因秦肆寒有意避其锋芒,相国卫空缺后并未曾补齐,故而现在的相国卫也就只有两百人左右。
少府等人进宫,那就是把贡诏失踪,十几具尸体全都按到相国卫的头上了。
这事定是有破绽,只是要看这是李常侍等人的意思,还是付承安的意思。
如果是付承安的意思,那有没有破绽都不妨碍给秦肆寒定罪。
或许,这也是昨日派一个员医过来的原因所在?
转瞬间秦肆寒就压下了这个怀疑,如果付承安想铲除李常侍等人的心思是真的,那他就不会在此刻动相位。
不过...这一切是在付承安是个正常人的情况下,想想以往付承安的做法,他是不是个人都模糊,更何况还是个正常人。
秦肆寒把折好的信塞到信封:“你跑一趟廷尉署,告诉廷尉大人,让他稳一点,别有点风吹草动的就想缩头,本相会保他的。”
“对了,刻仇呢,怎么今日不见他?”
往常是睡前睡后都会立刻来秦肆寒面前看看。
说到刻仇,莫忘面露无奈:“昨晚他吃馄饨回来,我见他衣服下摆短了一截,就问了他一句,他就气哄哄的走了,像是嫌弃我管他。”
秦肆寒失笑:“嗯,让他玩吧!”
——
陈羽也没想到李常侍等人会这么无耻,他自己的人绑的贡诏,还能把贡诏的失踪和那十几条人命栽赃到秦肆寒身上。
陈羽想出宫的理由想了一夜,想的头都疼了都没想出来,现在......他骤然找到了出宫的理由。
“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朕派的人他都敢杀。”陈羽怒喊两声,连拍了两下桌子,这两下他是真的下了死手,手麻的都失去知觉了。
随后把人全都赶出了永安殿,并让人关了殿门。
片刻后,陈羽在殿内怒喊了句开门。
殿外的人忙推开殿门,随后大大小小的人全都怔愣住,傻眼的看着他们的陛下。
现在是夏日酷暑,坐着不动都会一身汗,而他们的陛下身穿玄色狐裘大氅,脖颈处的厚重绒毛一瞧就十分暖和,可是在这个天气...那真是让人退避三舍的存在。
李常侍嗓音都有些卡壳了:“陛,陛下,不热吗?”
陈羽抬起右手锤了锤自己的胸膛,痛心疾首道:“朕心冷的犹如腊月的天,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赵忠背叛朕的事还没查明白,这杀千刀的秦肆寒又......”
他似是气疯了,还没说完就猛的抽出玄天卫腰上的利刃:“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眼皮子底下生事。”
第22章
“领路,去丞相府。”高高在上的帝王咬着后槽牙,似是今日定要让丞相府血流成河。
陈羽满身牛气往外走,勇往直前的往前冲。
这出戏来的突然,未曾提前和王六青/掌灯二人说,余光瞥见了这二人机灵的跟了上来才放下心来。
这俩人暂时被他归为自己人,他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洛安城共一百零八坊,洛河水从城中穿梭而过,每到晚上都有精美船只在水中荡漾,丝竹之音犹如天上月。
皇城在洛安城的西北角,是各部署衙所在,平日百官行走当值,平民百姓禁止入内。
皇城最里面,则是皇帝居住的紫薇城,平日也称皇宫。
此刻陈羽出了皇宫,玄天卫肃清道路,他立在精致华美的辂车之上,一手提剑一手反手扣住大氅内侧。
圆目怒瞪面上犹如煞神,当真是威风凛凛,如果忽视头顶烈日炎炎的话。
拉着辂车的双马皆是高头大马,马尾左右甩动着,似乎也是不耐这高温天气。
一路上李常侍劝了几次,劝陈羽把狐裘大氅脱下来,陈羽皆是怒意更甚,只说一个二个的都不是好东西,让他心里冷的厉害。
要是之前问陈羽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陈羽会答:赚钱。
现在要是问陈羽最难的事是什么,陈羽改口:大夏天的裹着热死人的狐裘大氅,保持愤怒的情绪N久。
这种感受,当真是生不如死。
为了保持气势,陈羽连汗滴下来都没擦,当真是度秒如年的坚持着。
陈羽来的突然,快到相府门前时莫忘才接到宫内的飞鸽传书,打的莫忘几人措手不及。
徐纳忙去安排马匹,做好逃跑的准备。
刻仇见莫忘拔了剑,他也把剑拔了出去,对着风轻云淡的院子看着。
身后房门发出轻微响动,两人回头看,秦肆寒见他们俩如临大敌,道:“把剑入鞘,不过是他登门而已。”
纠正道:“不过是他提剑登门而已。”
莫忘急道:“主子,那狗皇帝不讲武德,不讲道理,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有闻介的前车之鉴,莫忘哪里敢轻敌,不怕对手强大,就怕对手手段太下作。
秦肆寒又道了声没事。
提剑登门他不怕,只要不抱他,牵他手就可。
而且,近来付承安日日抽风,今日不知又抽的哪阵风。
他说想除去李常侍之人,若是此话是真,那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动相位。
如果是假的,那为何又把赵忠直接关了起来,而且赈灾银拨的大方。
不过这是按照正常逻辑的推理,秦肆寒捏了捏眉心,这个大昭的景曦帝就不是正常人。
之前不是,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玄天卫把门扣的震天响,相府的人开门询问何事,玄天卫面目冷峻说陛下亲临。
守门之人见到穿着狐皮大氅的陈羽惊吓不止,磕头后忙去禀告。
随后“刚知道”陛下亲临的相府众人忙碌起来,三扇正门大开,小厮匆忙跪地铺红毡。
陈羽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让人家忙活的。
“岂有此理,你们在府外等着,朕进去和他当面对质,若是真的,朕定饶不了他。”
李常侍等人自然是想要跟随,陈羽怒怒怒:“外朝官员原就不喜你们,你们进去怕又是把今日之事按在你们头上。”
“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朕舍不得你们再受被冤枉的委屈,朕要让他们知道,今日之事,皆是朕一人所为,和你们这些宦官无关。”
陈羽贴心的话让李常侍等人迟疑,陈羽朗声道:“王六青和掌灯随朕来,其他人守在外面,不经朕传召不准进来。”
他说完大步而行,跨过高高的门槛,对匆忙领人赶来的徐纳道:“关门。”
徐纳:???
徐纳脑中骤然想到了一句话:智人千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这狗皇帝自以为是天上仙人下凡?竟敢只带两个太监进来,好大的胆。
徐纳心中思索不停,吩咐人关门的动作却没耽搁,李常侍等人自然不愿,欲要劝说,全都被徐纳的身影挡了回去。
三扇厚重的门被九个小厮分别关上,陈羽停住脚回头看,骤然觉得活了过来。
说起来毫无道理,也确实是有这种感受,像是春运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终于到家的那一刻。
天青了,云白了,鸟儿也可爱了。
陈羽把剑顺手递给了王六青,狐皮大氅却依旧没脱,王六青忙垫着脚给他擦汗。
陈羽问近处的一个人:“你们相爷呢?”
那人身着青色束腰长衣,看着干净利索,是相府前院的侍人。
他平日见多了达官贵人,此刻倒也不怯,垂首低眉的回道:“回陛下,我家主子高热不退,难以起身,此刻在梧桐院中安歇。”
徐纳忙上前:“陛下,仆是相府管事,已派人去告知我家主子陛下圣驾到,想来等下就到。”
“带朕去梧桐院。”陈羽道:“他病了就让他躺着就好。”
徐纳称是,忙在前给他领路。
16/104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