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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皇帝甚是奇怪,在门外像是要杀人,现如今进了门,反倒平和了起来。
相府景色雕梁画栋很是不错,所行之处一草一木皆是意境。
只不过陈羽现在热的要死,实在是无心情欣赏。
等到行至人少处,陈羽让众人转身,随后快速的解开狐裘大氅。
“好了,转回来吧!”陈羽把揉成一团的狐裘大氅让王六青抱着,还嘱咐道:“抱紧一点,这是朕很喜欢的东西,别给朕弄散开了。”
王六青忙把满怀的狐裘大氅又抱紧了些。
相府就住了秦肆寒一个主子,自然是住在主院。
梧桐院三个字苍劲有力,棱角锋芒外露,书写之人一看就是颇有傲气。
陈羽看了两眼,夸了句好字。
他走入院中,就见秦肆寒正被人搀扶而来,一步一咳嗽,一步一脚软。
陈羽心里咯噔一下,哪里还管字好不好的,忙疾步过去,热心的搀扶住秦肆寒的另外一条胳膊。
为了方便使力,陈羽把秦肆寒整条胳膊抱住,秦肆寒很明显的僵硬了下,陈羽只当他是难受的。
“爱卿啊爱卿,你说说你,病成这样,这么还出来,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莫忘:???
徐纳:???
莫忘+徐纳:不是提剑来杀人的吗?
秦肆寒用帕子掩唇又咳嗽了两声:“陛下前来,臣自当要亲自相迎,只是臣罪该万死,身体不中用,才走到这里。”
身高腿长,不知道有没有八块腹肌的古风大帅哥因中毒变的弱柳扶风,陈羽目露心疼:“咱们俩这是什么关系,哪里需要这么生分。”
莫忘和徐纳面面相觑:狗皇帝和主子是什么关系?
秦肆寒身高九尺,薄背宽肩,一身骨头架子就不轻,现在陈羽和莫忘一左一右的扶着,秦肆寒想谢绝陈羽的好意,陈羽只当他生分,怎么都不愿意。
为了表示自己把秦肆寒当成了自己人,陈羽直接把秦肆寒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手还从秦肆寒背后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朕与爱卿可是发过誓言的,爱卿受伤朕帮把手,爱卿莫要觉得不好意思。”
秦肆寒抬眼望向乌云渐渐散去的天空,在心里哀叹一声:他脏了。
一而再再而三,装病都躲不过去,这下是彻底被狗皇帝弄脏了。
陈羽真心帮忙,一点都没藏私,故而秦肆寒身上过来多少力道他都接住。
此时正值酷暑七月,等到把秦肆寒扶到房中床上,陈羽额头已是汗水密布。
保持愤怒情绪原就耗费精力,晒了这一路,又在秦肆寒身上出了力气,此刻脸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红果。
“朕与秦相有话要说,你们都先出去。”见王六青依旧抱着那个狐裘大氅,陈羽道:“放那边空桌子上就行。”
秦肆寒靠在床头虚弱咳嗽,陈羽立在房中微微发喘,王六青和掌灯先一步走了出去,莫忘和徐纳见陈羽身无利刃也退了出去。
他们家主子武功不弱,就算狗皇帝袖口藏的有匕首,那也是狗皇帝死的快点。
房门外,徐纳和莫忘站在左侧,王六青和掌灯站在右侧。
王六青和掌灯还好,并无紧张心情。
徐纳和莫忘对视一眼,都有些琢磨不透狗皇帝想做什么。
“两位公公,可要去一旁耳房进些茶水?这边有人伺候。”徐纳走近道。
王六青笑道:“管事的莫要客气,我们在此等候陛下传唤。”
徐纳见他话语和气,抬手示意王六青移步,等到走到院中梧桐树下,从袖口拿出一个重重的荷包,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人徐纳,不知公公尊姓?”
“哪里担得起一个尊字,王六青。”
“原来是王公公。”徐纳用身形遮掩着动作,荷包悄然推向王六青袖口:“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王六青自小进宫,跌跌撞撞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这两年机灵了些,才谋了个稍微轻省些的活计。
今日是他第一次水涨船高,被人讨好的叫公公,塞银子。
王六青有瞬间的恍惚,好似自己从卑贱的太监,变成了别人巴结的人上人。
脚下似有白云托举,王六青身体飘飘然,犹如喝了上等美酒。
王六青笑着把荷包推还回去:“徐管事莫做此举,我就一奴,哪里敢揣测圣意。”
徐纳忙道:“公公所言极是,这些碎银只是给公公喝茶的,绝没别的意思。”
徐纳话说的稳妥,王六青依旧未收那让他眼馋的荷包。
微风浮动,驱散了几分夏日,王六青寻了个位置站定,这位置听不到屋内人说话,却能在屋内人提声叫人时刚巧听见。
穷人窥见金银怎能不心动,可王六青知道,他今日受到的另眼相待皆是因为陛下,日子还长着呢,万不可因眼前小利做错了事。
屋内只余两人,秦肆寒坐在床上抬眼看去,陈羽站在桌前,那茶是喝了一杯又一杯,若用两个字来形容,当真是牛饮,也不知道渴了多久。
陈羽把一壶茶喝完,最后实在倒不出来了才放下。
他转过身,搬了个圆凳到床边坐下,说实话,陈羽现在有点晕,热的。
感觉自己应该是中暑了。
陈羽坐着缓了会,他现在心跳很快。
陈羽对中暑这事有点经验,他之前暑期兼职的时候做过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活。
两人只有半臂的距离,秦肆寒视力极好,看得清陈羽根根分明的睫毛,一闪一闪的犹如两把蒲扇。
还有那喝过水的唇嫣红又水润。
秦肆寒见到陈羽的时候他已经脱了那件狐裘大氅,但是此刻看到陈羽脸上不正常的红,也知道他是热到了。
“陛下可是热的难受?臣让人端解暑汤药过来?”
陈羽:“行啊。”
秦肆寒叫人进来吩咐了下去,夏日解暑的汤药相府中是一只备着的,不过片刻就端上来了一碗。
乌漆嘛黑的汤药,陈羽捏着鼻子打算灌自己一碗,谁知道刚尝到味道就眨了眨眼,咦,还行,不是很难喝,还没有藿香正气水的味道难以接受。
一碗解暑汤下肚,似有凉意洗涤了周身热浪,陈羽把碗递给徐纳:“再给朕来一碗。”
还不等徐纳转身走,又改口道:“再来三碗吧!”
他晕,得灌猛点。
徐纳:......
刚才进来就喝了一壶凉茶,现在直接四碗解暑汤下肚,陈羽中暑的症状减轻了,现在头不怎么晕了,四肢也不怎么无力了。
只是......
“爱卿你等朕片刻,朕先去小解下。”说着抬步出了房间,随手点了个人让他领他去厕房。
房间里拿着药碗的徐纳和靠在床头的秦肆寒:......唯有沉默。
“主子...”
“别问,主子也不知道。”
抽风的付承安是秦肆寒琢磨不透的存在。
片刻后陈羽回来了,又把人都赶了出去,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秦肆寒的额头。
这次陈羽察觉到了秦肆寒的僵硬,然后他自己也僵硬住了,额...眼里的心虚快要划破天际。
然后秦肆寒懂了,狗皇帝小解后没洗手。
没洗手就摸他额头。
原本就觉得自己脏了的秦肆寒想把自己剥皮了。
秦肆寒在此刻就造反杀狗皇帝,还是等时机合适再造反杀狗皇帝的选项中反复横跳。
陈羽讪笑两声,假装淡定的收回手,见屋中角落有盆架,他就走过去洗了洗手。
想想刚才对不起秦肆寒,又湿了帕子走到床边给秦肆寒擦了擦额头。
秦肆寒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一盆水,狗皇帝先把自己的手洗了,再用洗手水湿了帕子过来给他擦拭额头......
什么是合适时机?此刻就是杀狗皇帝的合适时机。
陈羽自觉赎罪了,把帕子放到桌角,直接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爱卿的毒如何了?”
差点就要弑君的秦肆寒意外道:“陛下怎知臣中毒了?”
陈羽:“贡诏说的。”
“贡......”只吐出一个字秦肆寒就反应了过来,他装作不知道陛下前来未曾提前开府门,自然也要装作不知道贡诏失踪也对。
“贡员医医术高明,若不是他说,臣都不知道自己中毒了。”秦肆寒虚弱咳嗽。
他指骨修长有力,手背上隐隐泛着青筋,掌心握着一方修着青竹的素锦,甚是好看。
陈羽原本觉得男人用帕子会很娘,故而穿越过来是能不用就不用,现在倒觉得,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秦肆寒还想着怎么套话,看看陈羽又是抽的哪阵风,谁料陈羽完全不需要他问,直接竹篓里倒黄豆,噼里啪啦全说了。
“你昨日让人参赵忠和王鸿文的时候没有提前和朕说,打的朕一个措手不及。”怕秦肆寒误会,陈羽又解释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知道你也是想早日铲除他们。”
“但是如此一来,朕就为难了,因为李常侍还在,若是朕处置了赵忠和王鸿文,怕李常侍鱼死网破在宫里弄死朕,若是不处置赵忠和王鸿文,那又是背弃了你我二人的君臣之约,是朕辜负你。”
“朕在保全自己还是不辜负爱卿的选择中纠结徘徊,最后还是不忍让爱卿失望,直接让人把赵忠和王鸿文关了起来,交由廷尉署调查问罪。”
“爱卿中毒让朕挂念的整夜睡不着,总归要亲自看上一眼才放心,昨天就想着出宫的事,只是不知道如何摆脱李常侍。”
“谁料今日就逮到了机会,他来冤枉你杀了贡诏,朕就顺势装腔作势了一番,假意来找你麻烦,就让李常侍喜气洋洋的带朕出宫了,现在朕直接把他留在门外了。”
陈羽重点说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表面上信任李常侍等人,实则是为了稳住他们,利用这个信任让廷尉署有机会给赵忠和王鸿文定罪。
这样保全了自己,又没拆秦肆寒的台。
又说了秦肆寒称病无法进宫,李常侍说让太医令来相府,陈羽不放心,就随手点了贡诏前来。
陈羽对他毫无保留,连昨日翻厕房的事都说了。
陈羽可不是默默付出类型的,他为了他的爱卿做了哪些事,操了哪些心,都得和他的爱卿一五一十,添油加醋的说明白。
秦肆寒也没让他失望,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
陈羽摆摆手:“咱们君臣对彼此的心可昭日月。”他拉开衣襟,从脖根处拉出红绳,上面坠着那个小符袋:“爱卿赤胆忠心,让贡诏转交给朕的平安符,朕拿到后就贴着胸口放着了。”
“爱卿对朕的一片真心朕都懂的,贡诏说了,你自从求过这平安符就一直贴着胸口放着,给他的时候还是炙热的。”
“贡诏给朕的时候虽说不是炙热的,但是朕能感受到爱卿对朕深沉的感情。”
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让秦肆寒别过脸咳嗽不止。
符咒没用。
“这是臣子应做的本分。”秦肆寒客套了一句。
陈羽深深叹了口气,他的爱卿现在还是单纯的年纪,虽说有能力有手段,但是内心还是纯净的,赤子之心怎能让人不动容。
展示完平安符,陈羽又小心的塞到自己衣服里,为了让小符袋坠下去,陈羽还把自己衣襟拽开晃了晃。
桌上一碗漆黑如墨的药,不需细闻就有淡淡苦味。
“这是你的药吗?”
“是,得知陛下来,还未来得及吃。”
陈羽伸手摸了摸药碗:“都凉了。”
他提声叫王六青,等到王六青进来后道:“秦相的药凉了,端过去热热。”
药上动手脚太过容易,有狗皇帝给前任车丞相闻介下毒一事,徐纳哪里敢让陈羽的人经手汤药。
王六青应是,徐纳在门外听到,忙躬身进来:“陛下,药凉再热会损伤药效,不若小人重煎一碗送过来?”
陈羽没过过富贵日子,也没接触过中医,徐纳如此说,他自然无二话。
凉药端走,徐纳安排人重新煎药后擦了擦汗,心头泛起嘀咕,若不是他多心了?
“员医有两百多人,陛下怎点了贡诏?”秦肆寒问道。
陈羽说是随意点的,可怎么会这么巧。
陈羽微微一笑,颇有点高深的味道:“因为他长得好看不说,还年轻。”
秦肆寒:......
见他的爱卿沉默不语,陈羽说出自己的理论:“古语有云,人之初,性本善,人都是越活越浑浊,年轻些的人遇事不多,心中没那么多肮脏。”
“就如朕,就如爱卿,因为年纪小,故而都有一片赤城之心。”
“贡诏之事,证明朕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你看他生死关头都不出卖朕,还忍辱负重的进宫找朕,这种事除了还有炙热的年轻人,年老的人很难做到。”
陈羽怕秦肆寒觉得自己不重视他,又道:“朕点他之前问过他医术,他家世代行医,从小耳濡目染医术不错,你刚才还不是说,若不是他,你都不知道你是中毒。”
秦肆寒一时不知自己要作何想法。
不知是不是老天眷顾大昭,就这么个不着调脑子抽风的皇帝,也能把头撞到关键处。
“是,多谢陛下费心了。”
陈羽大手一挥,豪爽道:“嗨,客气,朕现在所信之人不多,爱卿是唯一一个让朕深信之人,愿意生死相托的人,日后朕与爱卿的日子多着呢,爱卿慢慢回报朕对你的好就行。”
陈羽自觉这句话说的甚妙,一来表达了自己对秦肆寒的忠贞之心,二来隐晦的说了自己是需要回报的。
秦肆寒今日沉默格外多,顷刻间把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依旧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实在想不通,他怎么就成了付承安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
“是,臣定当不负陛下隆恩。”秦肆寒。
“陛下,新煎的药好了。”门外莫忘端着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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