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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拿着药方看了好一会,对着墨迹吹了又吹,直吹的未曾捏住的纸角微微晃动。
虽不知是精怪还是抽风,但秦肆寒如今和他在一起早已放松了很多,毕竟...这天子也让警惕不起来。
此刻肆意的目光落在陈羽鼓起的两颊上,看了好一会。
像个往口中塞了很多食物的小仓鼠。
陈羽把墨吹干,折起来递给秦肆寒:“装起来,回去按方子拿药,好好补补,你看看这中毒一场,现在身体......”
说到此处卡壳了,他看了看秦肆寒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他激动时抱过,还挺硬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咳咳,好像自己更该补补。
陈羽递药方的手还在伸着,秦肆寒:“多谢陛下。”接过后放入袖口。
今日上朝前穿衣时陈羽问了掌灯王六青怎么样了,掌灯含糊说还好。
当时时间有些赶陈羽就没多问,此刻又问贡诏。
贡诏正合着药箱,侧脸有抹迟疑闪现,他昨日被王六青求了半夜,甚至想硬撑着下来跪他,只为了让他瞒着陈羽。
王六青心思重些,原就愧对陛下看重,若是再让陛下知道这等难堪事,知道他如此不中用,怕是真的难活了。
但是他身为陛下的臣下,陛下问起不如实答,那就是欺君之罪。
陈羽见贡诏不答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一旁的秦肆寒眼尾眯了下。
贡诏忙合好药箱:“陛下,王公公的热症来势汹汹,吃了药稍微好些,但是要伺候陛下估摸着还需要一些时日。”
陈羽惊了下,他想着就是普通的发烧,怎听着贡诏的话反而极其严重。
当下就坐不住了:“朕去瞧瞧。”
“那爱卿有事就先......”
“臣心中也是挂念王公公,想和陛下一起去瞧瞧。”
“嗯行啊!”
王六青所住不远,陈羽把折扇置于头顶挡阳光,走了不过五分钟就到了地方。
因掌灯要伺候陈羽,就央求了一个小太监来照顾王六青,王六青此刻正在睡着。
原是掌灯想亲自照顾王六青,被王六青骂了过去。
王六青已经没了精气神,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活的下去,他所见的陈羽虽然瞧着和善宽容,可那毕竟是帝王,是帝王就会有颗帝王心。
帝王心都是善变的,掌灯伺候他十天半个月的,说不定就此被人忘记了。
王六青自己不中用错过了大好前程就算了,绝不能让掌灯也没了前途。
陈羽进来时伺候王六青的小太监正在打哈欠,迷迷糊糊一瞥看到人惊的站起来。
陈羽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
走到床边却吓了一跳,一日未见,他怎觉得王六青竟若有死态,这个念头从心中一掠而过,却让陈羽打了个寒颤。
想到王六青这些日子也兼职他的试食太监,再联系到秦肆寒中毒的事陈羽不由的多想了些。
拧着眉头低声问:“他是不是中毒了?”
贡诏愣了下,忙道:“回陛下,不是中毒。”
陈羽不是怀疑贡诏的医术,只是王六青这样他就是觉得不正常,就算是高烧也不会这么快。
这才一日。
第37章
陈羽和贡诏说着话,秦肆寒把从王六青身上收回的视线挪到了陈羽身上。
以往的陈羽嬉笑怒骂生动明媚,哪怕是故意发脾气的时候都犹如一头莽撞的小豹子,让人一瞧就知道心无城府。
此刻的陈羽折扇点在掌心,面容冷峻犹如腊月寒冰,清澈如水的眸子都带了几分犀利。
陈羽想叫太医署的其他人来帮王六青瞧瞧,怕贡诏多想还解释了几句,不是不相信他的医术,贡诏惶恐又感动。
现在的太医令带人过来需要脚程,这处狭窄又不如永安殿凉爽,掌灯想请陈羽回永安殿,到时候太医令来了有了结果再去禀他。
陈羽摆摆手说不用,走到房中一张小方桌旁坐下,秦肆寒随着他坐了下来,掌灯又忙安排人上茶水。
桌上一盘青橘,汁水饱满但因时节未到故而泛酸,有人就爱这抹酸,所以街市上也有卖的。
陈羽昨日吃了一个说还不错,掌灯就放了一盘到桌上,他拿起一个想剥给陈羽吃,陈羽轻声道:“别剥了,朕没心思吃。”
他又看了眼床上的王六青。
掌灯之前被王六青庇护,现在王六青病倒他独挑大梁,里里外外都是慌张,听到陈羽说不吃就放了下去,哪里还有余力去看陈羽的神情。
秦肆寒袖中指尖动了下。
他对面的陛下,面容精致的侧脸上有了几抹哀思。
“宫里不乏医术精湛之人,陛下莫要太过忧心,王公公定是个有福的。”
按照秦肆寒得到的消息来看,王六青跟陈羽相识不久,现如今这等关怀挂心实在让秦肆寒费解。
莫不是以往就有私交?
别又是下一个李常侍,不过...秦肆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何心思,再出一个李常侍无异于是利于他的,只是不知又要苦多少百姓。
秦肆寒心思转动着,不妨陈羽胳膊横在桌面,用食指勾了勾他的衣袖。
“爱卿。”陈羽的声音有些小。
“嗯?陛下。”
“朕怕人死。”陈羽怕人死。
想起自己现如今是穿越,原身以前又杀过人,纠正道:“朕现在怕人死,朕想所有人都活着。”
眼是皮表,眼神是灵魂,原主付承安长了一副好皮囊,但因那时他性格使然,秦肆寒从未觉得这双眼好看过,只觉得里面阴森又蠢笨。
现如今付承安内里换了灵魂,这双好看的眼就如注入了生机,赶走了那些晦暗阴森,留下了生机勃勃的汪洋大海。
秦肆寒想,这双眼,当真是生的极好,纯净如琥珀,就这般委屈心伤的注视着你,就想让你不自觉的哄他开心。
“不会的,陛下安心。”
陈羽嗯了声,他知道秦肆寒是安慰他,可心里还是好受了些。
他害怕死亡,他讨厌孤零零的一个人。
知道穿越过来的那一刻陈羽好奇兴奋大过了惊恐,特别是知道自己穿成了皇帝,那更是高兴了,这是一跃走上了人生巅峰。
除了李常侍这些奸逆,陈羽在这里认识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最要好的肯定是秦肆寒。
排在后面的就是王六青和掌灯了。
陈羽能感受的出来,王六青办事处处上心,唯恐哪里伺候不到了,但是对他却是拘谨的,不敢忤逆不敢劝。
如吃冰碗,陈羽连吃两碗还想吃第三碗,王六青会劝两句,但是陈羽只要坚持一句,王六青就不敢再劝了。
一杯凉茶推到面前,陈羽抬眸瞧见秦肆寒在看他,不由的浅笑了下,端起茶喝了。
太医令得到召唤带人小跑而来,给王六青把脉后擦了擦汗,说是心寒脾虚,怔忡之症。
陈羽:...
侧身和秦肆寒打听了下怔忡之症是什么意思。
等到秦肆寒解释后陈羽茫然了。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问掌灯:“昨日有来王六青的家信吗?”
掌灯忙道:“回陛下,六青哥哥已没父母家人。”
陈羽又一脑袋浆糊了,家人早没了,要是心伤肯定也不是现在吧?
怎么就没了生念,存了死意?
为了以防万一,陈羽又问了王六青爹娘的忌日是什么时候,掌灯说了两个日子,都是冬日里了,也不是现在。
陈羽当下给太医令头上贴了个庸医的标签,还是贡诏的更靠谱些。
反而是秦肆寒心中若有所思,摸出了各种关窍。
王六青这是即将飞入云端时被狠狠摔了下来,不甘不愿,接受不了自己的蠢笨,活都不愿活了。
身为太监的王六青心气如此高,挺让人诧异。
不过
秦肆寒侧目看了眼忧心的陈羽,若是别的帝王,如此不堪重用的奴自然是厌弃不用,这一位.......
说话间王六青醒了过来,见到陈羽在还以为是在做梦,确定是真的陈羽过来瞧他了,当下泪落不止。
陈羽坐过去和他说了好一会话,王六青说愧对他的看重,怕是以后不能伺候他了,让他再寻内侍。
陈羽让他放心,位置给他留着呢,让他安心养病,他病多久,这个位置就给他留多久。
还说今日就未曾带内侍过去,早朝上是秦相带头参拜的,无碍的。平日里有掌灯领着人伺候,也是可以的,让王六青休息别操心。
王六青是个喜欢事事周全,事事操心的人。
陈羽的一番话只让王六青哭的泣不成声,陈羽安慰了几句就和秦肆寒走了出来。
古代的房间和现在相比少了通透,头上天高云阔彩云飘,陈羽胸中沉闷散了些。
出宫和回永安殿的路皆是往前,陈羽笑道:“以后就辛苦爱卿了。”
这是说早朝跪拜一事。
秦肆寒:“陛下为何不暂时找个太监暂替?”
陈羽道:“到时候尴尬,而且王六青怕是养病都不安心了。”
这事他有经验,他之前高中同桌的姐姐生孩子,上班上到预产期,刚出月子第二天就去上班了,就这坐月子期间还是在家办公,电话邮件一个不敢落下。
当时陈羽听的目瞪口呆,骂这家公司不做人,他同桌说没办法,他姐要是休产假,手头的工作就要交给别人,这事说是暂替,实则就是一直暂替下去了。
公司不直接说,但是都有前车之鉴的,休完产假回公司就是调岗。
陈羽说完见秦肆寒嘴角似有一抹笑意,不解道:“笑什么?”
秦肆寒收起那抹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停了两息:“宽厚。”
太过有同理心了。
皇帝富有四海,宽厚是好,可若是什么都宽厚,则是因小失大了。
在陈羽眼里宽厚就是个实打实的褒义词,他笑的眉眼弯弯,拍了拍秦肆寒的肩头道:“哈哈,是不是慢慢发现朕的好了?”
“朕都说过了,朕洗心革面,一定是要当个明君的,所以爱卿放心的辅佐朕吧!朕对你的心比对王六青更甚呢!”
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但陈羽的厚脸皮还是让秦肆寒不是很习惯。
还有最后面那句话:“陛下还真是...”
陈羽星星眼:“怎么?爱卿还有词夸朕吗?”
秦肆寒:“博爱。”
陈羽乐的哈哈大笑:“那可不,朕爱世界万物。”又低声表衷情道:“不过,世界千千万,朕最爱的就是爱卿了,朕与爱卿天下第一好。”
秦肆寒脚步猝的停下,陈羽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回头奇怪道:“爱卿?”
秦肆寒只能抬脚跟上他。
恨不得拿根针把陈羽的嘴巴缝了,他听得出陈羽话中不带情爱之色,只是爱这个字岂是可以随意说的。
若是陈羽这话对姑娘家说,姑娘都可以扇陈羽一巴掌。
当真是,孟浪至极。
走到分岔路口,秦肆寒一刻不留的抱拳告退,陈羽恋恋不舍的目送他远去。
陈羽扇子挡在头顶,秦肆寒的身影都看不到了他还站在原地瞧着,掌灯疑惑道:“陛下,奴刚才看到秦相的耳朵红了。”
不知道陛下和秦相说了什么。
陈羽没当回事:“热的吧!这天热的人难受。”
回想刚才:“秦相脸上好像也热红了点。”忙嘱咐道:“去让贡诏再挑点药材送到相府。”
别把他的爱卿热坏了,王六青今日模样实在是吓到陈羽了。
古代的人命真脆弱,昨日还是好好的,今日就病的如此严重了。
秦肆寒前脚回到相府,后脚就是宫里送药材的宫人。
徐纳查看了那些珍贵药材,对着秦肆寒嘴角抽了抽。
秦肆寒还不知状况脑子就疼了:“怎么了?”
徐纳:“我怎么瞧着,这是他嫌弃主子你身体不中用呢?送的全是大补之物。”
秦肆寒:......
这边徐纳还没把药材收完,那边宫里的人又到了。
这次是让秦相把手头的事忙完进宫的,说是陛下刚才忘记了,今日的奏章秦相还没批,让他抽空去宫里批奏章。
徐纳:......
莫忘:......
刻仇左看看右看看,不懂大家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做了一个嘴角抽搐的表情来。
秦肆寒打发走传话的内侍,按了按发疼的眉心,批奏章对他来说是个利事,但是陈羽这做法,让他有点高兴不起来,反而有种自己很命苦的感觉。
谁料,这边秦肆寒还没站起来,那边宫里又又又来人了。
是另外一个内侍,内侍学着陈羽的话:“哦,对了,如果刻仇想进宫来玩,就把刻仇带进来,朕带他在皇宫转转。”
刻仇听懂了这话,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刻仇,想去玩。”
秦肆寒:好像更命苦了。
等到内侍走后莫忘大步走了出去,浑身似是有气一般,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吃醋了。
他也带着狗皇帝飞过,胳膊都快累的抬不起来了,狗皇帝喊刻仇都不喊他。
第38章
一连三天,秦肆寒在永安殿批奏章,陈羽带着刻仇逛皇宫,他自己对皇宫也不怎么了解,直接叫了个人在前面帮刻仇讲解。
这是哪个宫,那是那个宫,他奶奶住什么宫,他娘住什么宫,太监宫女住什么地方。
刻仇听的稀里糊涂懵懵懂懂,陈羽却把整个皇宫了解了个完全。
陈羽:再次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个赞。
一开始就是纯粹想带刻仇玩,玩着玩着想着他也不了解皇宫,就正大光明的谋个私。
每日回府的马车里,刻仇高兴的说着今日和陈羽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
有爬树看鸟窝,有坐船摘莲蓬,有捉迷藏,还遇到了小太监和小宫女在假山后面哭。
陈羽拉着刻仇偷听了一会,听出是小宫女的娘生病了,现在出不了宫心里挂念,小太监和她相熟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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