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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终于安稳了。
只是刚走到天街桥下,就见王六青领着玄天卫站在了桥上拦住了去路。
百官:???
王六青:......
陈羽昨日让玄天卫通知百官早朝的吩咐秦肆寒知道,故而耳边有了穿衣窸窣声他也未曾睁眼。
房门声开了又关,未点烛光的房中漆黑一片,秦肆寒只当陈羽是走了,故而看了眼也就继续睡了。
就算偶尔听到院中的细微响动他也未曾管,随便陈羽折腾。
当一声尖细的跪响彻天际,睡梦中的秦肆寒猝的坐起身。
王六青的声音不似男人浑厚,也不似女子清脆悦耳,突然在房中捏着嗓子来一声,让没留神的人心肝都得颤颤。
还不等秦肆寒平复急促的心跳,就见到了让他怔愣的一面。
身穿朝服的官员自屋内到屋外站了两排,打眼一望,院中的百官队伍延绵不绝看不到头,两侧的玄天卫更是每个人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都照的灯火通明。
而罪魁祸首,少年帝王陈羽,则是穿了朝服,戴了冠冕,正襟危坐在......不,是盘腿坐在靠窗的软榻上。
王六青甩着拂尘说了一声跪,百官齐叩首山呼万岁,只不过因为房间太过拥挤,故而跪的有些杂乱。
实在是跪不开。
陈羽腰背挺直,抬手沉稳道:“众爱卿平身。”
待所有人都站好,陈羽:“国......”
一个国字他咬音极重,百官忙严阵以待,陈羽补齐后面的话:“不可一日无丞相。”
话落,一室寂静,只有院中火把的火光随风摇曳。
百官们尽量让自己不去看懵逼的秦肆寒,可实在是忍不住,太尉杨泰和大司农吕托更是未曾遮掩的看了秦肆寒好几眼。
长发披散,一身素白里衣,坐在床上的秦肆寒:......
他又想抽他的陛下了。
没有最胡闹,只有更胡闹。
陈羽装了这么好半天,像是终于发现秦肆寒醒了,转头冲他友善道:“爱卿继续睡,朕和他们上个早朝。”
又对百官说:“国不可一日无丞相,丞相偏偏得了一种天冷不想起床上早朝的病,娇气的很,可早朝没有丞相怎么能行,故而只能辛苦朕和诸位大臣了,咱们冬日先来相府上早朝,等到春天到万物复苏,等到秦相爷不犯懒了,咱们再去紫昭殿上朝。”
秦肆寒:脑瓜子嗡嗡的。
百官把房门堵的严实,他想出去都出不去,下床穿衣服更是......
至于躺下继续睡???要是陈羽是能做到,秦肆寒没那脸。
多日不上朝确实积压了一些事务,奏事的官员侧身往前挤,两侧的官员努力吸肚子给他让空间。
陈羽似乎是故意调皮,寻了件小事问秦肆寒:“爱卿觉得呢?”
不等秦肆寒有反应,他就做恍然大悟状:“哦对,爱卿刚睡醒还迷糊着呢!那朕等下再问你。”
第88章
今日早朝,回朝的边关将领也都来了,陈羽作为大领导自然要有所表示,把人一个个的叫到跟前问了几句情况,说了几句漂亮话。
这次除了定北将军江驰,还有一员大将是边西军王威远。
他五十岁有余,因常年在边关故而满面风霜,黑发中夹杂着白发,但身材极其魁梧。
陈羽的问话他一一答了,陈羽又说了几句暖人心的话,王威远直接单膝跪地声音哽咽,诉衷心,愿陛下圣体安康。
这反应让陈羽觉得意外,故而多问了两句,这时王威远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章,王六青忙接过去呈给陈羽。
陈羽接过展开,诧异更甚。
当时他因李常侍的事住在相府,把国事奏章让秦肆寒去处理,秦肆寒和他说西北军哭诉粮食不够吃,后来两人一同商量军粮加多少。
那时陈羽和秦肆寒讨价还价,从加两成军粮改为了五成。
因奏章有所修改,故而奏章上残留了痕迹。
军饷军粮军衣皆短缺,士兵怎可能没怨言,王威远身为一军将领用雷霆手段压住军中士兵不满,可他心里对朝廷依旧不满。
一如既往的哭穷哭惨,已是不抱希望,可谁知道朝廷同意了拨粮的事。
收到朝廷回复的奏章时,王威远辨清奏章上一再涂改的批注,二改三,三改四,四改五,当下就老泪纵横了起来。
陛下心中是有他们的,是他不当家不知家中难,这几年朝中也是不易。
再说到那时心境,王威远依旧哭的老泪纵横,连连告罪,怨自己以往不曾体谅过朝中。
这告罪的话把陈羽都听哭了,走下软榻扶起王威远,眼里同样带了水花:“朕登基时年纪小,也做过不少混账事,浪费了不少银子,等到幡然醒悟已然艰难,朕时时刻刻挂心你们在外的儿郎,只是一切都需要时间。”
“王将军放心,朝中不曾忘记边西军,不曾忘过任何一支军队,也不曾忘过任何一位士兵和百姓。”
陈羽不避讳原主的昏庸,此刻他即是他,他承担了他的身份,也得承担他的过错。
皇帝做错事不能认吗?陈羽觉得不存在的,错了他就认。
真诚最为打动人,王威远感动的嘴唇蠕动,陈羽牵着他的手腕,对百官朗声道:“朕势与众卿创造国泰民安,繁花似锦的大昭。”
忠臣渴望明君,良将渴求圣主,陈羽不似古来以往的圣贤明君,可一举一动早已让渴求国泰民安的官员臣服,他们随着山呼:势与陛下创造国泰民安,繁华似锦大昭。
那幅山河画卷似在眼前,陈羽胸膛发暖的露了笑。
他松开王威远,又把江驰叫到了跟前,江驰初进来时看尽了他哥的笑话,看等到朝中君臣一心的画面出现,他心中那叫一个发沉。
江驰身高九尺,眉目疏朗,属于少年将军的英气让人心生好感,陈羽哈哈大笑的赞他少年英才,又细细问了定北军的事,之后也是亲热的说了些君臣一心的话。
同为边关回朝的将领,前有王威远哭的老泪纵横,江驰倒是想有样学样的表忠心,他想造反归造反,现在还未竖旗帜,还是想要朝廷的军粮军饷供养的。
只是,那种鼻涕一把泪一把江驰实在是学不来。
只能装出几分诚恳回复话语。
陈羽对此也不挑。
“几位将军回朝是喜事一件,原是前几日就想召见众爱卿的,只是丞相这一病让朕心神难安,今日丞相好些才踏实。”
已经死去多时的秦肆寒:......
“你们都是朕的社稷之臣,两年不见朕自当摆宴接风,三日后接风宴,众爱卿可携家眷来相府,参加朕给几位将军准备的接风宴。”
众臣称是,秦肆寒:......
王六青喊了退朝,百官们鱼贯而出,只是江驰受到的刺激有些大。
在陈羽看来,今日的早朝算是完美落幕,等人走后他装出的威严全都没了,又成了那个肆意的嘚瑟帝王。
陈羽看都没看床上的秦肆寒,让王六青先帮他端茶进来,他早朝说的话不少,嗓子干了。
“付...承...安...”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陈羽就知道这次真的玩过火了,真的把秦肆寒惹毛了。
陈羽缩了缩脖子,外强中干道:“爱卿直呼朕的名字可是大不敬。”
又道:“怨朕吗?你身为一国丞相不干活,你还有理了?”
那边的秦肆寒闭目压制怒火,却发现这怒火压制不住,带着百官把他堵在床上上早朝,也就只有这么个混账天子能想到。
陈羽时刻警惕着秦肆寒的动作,见他拿衣服的手都带着凌厉,心肝颤颤。
珠帘晃动遮挡视线,陈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趴在了软榻上,把屁/股挺好,嚷嚷着:“你打吧!你打吧!打了朕就老老实实的给朕干活,该上朝上朝,该批奏章批奏章,你也不看看,奏章都堆多少了?”
“朕没你心狠,朕都快愁的睡不着了,你食君俸禄,就应该为朕分忧,而且你是一国丞相,你摆烂对得起百姓吗?”
秦肆寒披了外袍,玉带握在手中,当真是恨不得抽死这个混账玩意。
有心放他一马,光明正大的夺他江山,可他偏偏上赶子的找死。
“付承安,你找死。”这话那叫一个恨入骨髓。
束带扬起带了风声,陈羽身子都绷紧了,闭着眼哇哇大叫疼,好疼。
束带扬到半空还没落下的秦肆寒:......
真真是被他气笑了。
王六青早就提了心,想着要是秦肆寒真敢打陈羽,他就扑上去替陈羽挨着。
他看到秦肆寒扬起束腰带刚想扑上去,就见秦肆寒的束腰带停在了半空,他家这位陛下嚷嚷着疼,打的好疼。
等到秦肆寒合拢衣袍把束腰带束在腰上,他家的陛下还是闭着眼不管三二十一的喊疼。
等到秦肆寒都出了房门,他家陛下都疼的哭了出来。
王六青:......
“陛下,陛下,没事了。”王六青。
陈羽:???
他反手摸了摸屁/股,意外道:“秦相就打了这一会?”
王六青无奈,笑道:“陛下,秦相知道分寸,未曾打呢!他高高扬起,并未落下。”
陈羽脸色一变,直起身子忙道坏了。
王六青不解。
陈羽着急道:“你不懂,这君臣之间就像是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能打就说明日子还能过下去,不打了,就说明一方冷了心了,过不下去要和离了。”
王六青无语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虽未曾读过史书,但也确实没听过有直接打架的君臣。
大多都是暗戳戳的想办法搞死对方。
这种打起来都不记仇的,实在是...他见识浅薄了。
百官出了相府议论纷纷,有些现如今都是懵的,太尉杨泰和大司农吕托并肩而行,吕托见杨泰轻笑摇头,不解道:“怎?”
杨泰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咱们陛下......”
说不靠谱是大不敬,杨泰:“咱们陛下如此孩子心性,可只要他一出手,我就觉得踏实安心,当真是奇怪。”
吕托闻言也笑了:“陛下确实是孩子心性。”又道:“还好有个秦相管着,一君一相也是冤家,相爷管着陛下,把陛下气的坐在殿前台阶上大哭,陛下又能把相爷气的脸色铁青,进退无门。”
说到此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今日秦肆寒那脸可不就是铁青,进退无门。
相府前厅书房,秦肆寒对着莫忘一脚踹了过去,刻仇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懂得主子此刻定然气很了。
生气的主子比老虎还恐怖,惹不得惹不得。
刻仇怕主子骂自己,直接降低气息的走了。
陈羽原本是想换下朝服就找秦肆寒去,再道个歉。
刻仇急急忙忙走过来,说莫忘挨打了,被主子踹了一脚,换好衣服的陈羽:......
乖乖,气这么狠吗?
现在秦肆寒气头上,自己过去不也得挨踹?
陈羽想了想自己的屁股,决定暂时先当一个缩头乌龟。
连秦肆寒的房间都不敢待了,忙抱着枕头回了他的正房,这几天暂时也不蹭秦肆寒的房间住了。
“你是死的吗?还是已经不中用到如此程度了?那混账在相府上早朝,在我床前上早朝,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刚才的早朝对秦肆寒来说当真是度秒如年。
要不是他碍于自己的面子,碍于陈羽的面子,刚才就能揪着陈羽揍一顿。
莫忘腿上被踹了一个脚印也不敢擦,心虚道:“我是想通知主子的,只是实在找不到机会。”
他当真是没法子,秦肆寒上个厕房陈羽都跟着,他自己上厕房更是拉着秦肆寒一起。
说是好兄弟就要一起嘘嘘。
这俩人吃同桌,睡同屋,莫忘连饼里面塞纸条的事都想过,可还不等他塞进去,就看到王六青给每样膳食用银针试毒,巴掌大的小饼更是用刀切开,方便陈羽进口。
明明是自家的主子,明明都在一个府里,莫忘就真找不到一个传话的时机,使唤刻仇,刻仇都拐不走陈羽。
秦肆寒坐在太师椅上,胸前起伏如擂鼓,额头青筋跳的吓人,莫忘看的也想逃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家主子何曾这般丢脸过。
不,这事用丢脸二字形容都不妥切。
“你就不会弄点迷药把这混账天子迷晕了。”秦肆寒已经在尽量克制,莫忘还是听出他这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额...”莫忘沉默了,半晌后干笑了两声:“这事倒是想过,只不过徐叔不给我迷药。”
解释道:“他说上次给付承安药里多放了点黄连你都直接端着碗找他,要是用迷药把付承安药晕了,你发怒的后果他承担不了。”
他后退一步,心虚的降低了声音:“我觉得徐叔说的有道理。”
莫忘原是想在入夜后往秦肆寒房间吹迷药的,因为觉得徐纳说的有道理,再加上徐纳不提供迷药,莫忘直接放弃了。
而且,莫忘稍微...有那么一点,觉得这事不是很严重,陈羽都胡闹了这么多次,每次秦肆寒都宠着纵着,这次再胡闹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面对秦肆寒冷若冰霜的脸,莫忘识趣的把这几句话咽了下去。
正色道:“主子放心,再不会有下次了。”
秦肆寒眯着眼,威胁道:“再有下次,我把你扒光了吊在树上。”
莫忘被吓的一激灵,忙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陈羽喝着海鲜粥盯着房门,唯恐秦肆寒提刀杀进来。
今日的海鲜粥放了足足的料,鲍鱼海虾蟹腿肉这些,吃一口那叫一个味蕾爆炸。
陈羽连喝了两碗,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的就想跳窗跑,转瞬又反应了过来,能敲门,那就说明不是怒气冲冲的。
陈羽又安稳坐下了,示意王六青去开门。
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莫忘,陈羽意外的看着他,只看着不说话,颇有种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
莫忘:......
“陛下,我家主子说给诸位将军接风的晚宴放在相府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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