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纳看了眼还在砸水的刻仇失笑。
远处婉转中有一盏灯在雨中移动,刻仇指着那处:“主子来了。”
秦肆寒出宫的时候衣服湿透,回房换了身衣服。
他走到湖心亭收起伞竖在一旁。
徐纳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受伤才安心。
只是那束起的头发能看出潮湿。
徐纳:“主子昨日刚沐发过,今日怎又沐发?”
秦肆寒:“脏了。”他看向穿衣服的莫忘:“我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全拿去烧了。”
莫忘诧异:“主子进宫穿的是官袍。”
秦肆寒坐下喝茶:“嗯,全烧了,官袍官靴足袜,全烧了。”
几人不解:“为何?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
秦肆寒垂眸看那茶水浮动:“无事,脏了。”
——
项南郡王府
屋檐下,女子身穿一身鹅黄,她仰目张望着,待见到马车转来不顾风雨的奔了过去。
付书珩刚撩开帘子就见了她,忙展袖子护着她奔向角门屋檐下。
女子在付书珩身上摸索着,查看他是否受伤,付书珩笑道:“没事。”
女子名唤韶子衿,已嫁给了付书珩三年,夫妇二人情投意合,缩在王府里独自恩爱着。
想起以往夫君每次进宫都会一身伤回来,韶子衿哪里能放心。
二人回房后,韶子衿让付书珩把衣服脱下,检查确实没新伤才放心。
等到付书珩把要去中州的事说一遍,韶子衿伏在鸳鸯戏水的薄被上哭泣不止,付书珩单膝跪在床边,细细交代着他若没了活路,她还能去奔哪里。
半晌,韶子衿偏头看他,泪落不止中却目光坚定:“嫁给你的第一年,我就寻好了一口井,你去了,我也就不活了。”
付书珩:“别说傻话。”半晌,他抚着她的发,艰难笑道:“我留一纸书信给你,若是我死去的消息传来,你就去寻母后,她人良善,我虽不是她亲子,但是也养在了她身边几年。”
“不求别的,只求她能想法子给你留条活路,哪怕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呢!总归得活着。”
月落乌啼,零落成泥的落叶被人践踏不敢言,雨声簌簌遮掩耳鬓厮磨的低语,似人间过客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
陈羽不知秦肆寒因为被他抱了下,回去就把官袍烧了的事,也不知道付书珩把钦差大臣当成了他又一场的玩乐。
什么都不知道的陈羽拿着百官站位图熬了个夜,终于把人脸/人名职位三合一。
随后心里担子消失的他睡了爽歪歪。
翌日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看到窗户缝隙落入的光愣了下,都出太阳了。
说好的今日早朝呢?说好的和丞相早朝见呢?
爽约了。
怎么没人叫他起来上朝?
昨夜雨,今日阳,窗外花艳,因原主付承安不喜欢听鸟鸣,故而无一只鸟在,只有些不能发声的蝴蝶。
陈羽光着脚站在床边,身上仅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里衣,长发披散着。
“陛下怎光着脚。”李常侍忙拿了鞋来,想跪地帮陈羽穿。
陈羽接过黑靴自己坐在一旁穿了。
“怎么不叫朕早起上朝?”
“奴该死,奴该死,奴该死......”李常侍忽而老泪横流,跪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自己。
陈羽被吓李常侍吓了一跳,长发从他肩头滑到身前,那啪啪的巴掌声不是装腔作势,是真的用了力气。
“别打了。”
“都怪奴,奴看陛下睡的香,又想着昨日刚早朝过,近来朝中又没什么大事,就没敢擅自做主叫醒陛下,奴罪该万死。”
陈羽忽而笑了下,擅自做主用的妙,这不是点明了是他的错,是他没单独吩咐李常侍的。
“行了,这次是朕没说清楚,日后正常早朝。”想了想,又补充道:“朕前几日梦到父皇和皇祖父了,他们又骂了朕一顿,让朕好好上朝,好好当皇帝,再敢胡闹就来带朕走。”
李常侍忙歌颂陛下是圣贤明主,自登基后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只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以往陛下多有信赖他们,现在因一个赈灾事对他们起了疑心,又开始看到外朝了,这实在不是一个好讯号。
因有了危机感,李常侍更加卖力的拍马屁,他说话极具蛊惑性,陈羽心想:怪不得原主亲内侍远朝臣。
原主应当是个不容许别人忤逆的性子,一边是顺着他的,一边是压制斥责他的,肯定是有眼无珠的选择让他舒心的。
陈羽现在对李常侍等人不了解,但确实是不喜常侍这个称谓,也觉得太监不应该干政。
李常侍瞧着不是个好玩意,具体的罪恶陈羽还不知道,此刻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毫无尊严的奴才样。
不喜是不喜,可怜也是真可怜。
“陛下啊~~~~~”
陈羽刚穿上靴子,就见殿外滚进来一人,他帽子歪斜,衣服破烂,头发里还插了两根细小的枯枝,连爬带滚地跪到陈羽面前,哭的犹如天塌地陷了,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人正是赵忠,赵常侍。
陈羽坐在台阶上未起身,自从昨日确认他的丞相就是秦肆寒,他已经不慌了。
“这是怎么了?
赵常侍是哭的难以自抑,李常侍知道陛下这两日脾气古怪,怕赵常侍哭久了惹得陈羽厌烦,忙道。
“陛下,昨日有人青天白日的闯入赵常侍家的宅子,杀了赵常侍身边的人,把赵常侍捆着扔到了柴房,直至今日中午才被人救出来。”
“陛下,奴差点再也见不到你。”赵常侍猛的一大哭。
“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还有人大白天的去刺杀你?”陈羽:“也不对,如果是刺杀就不会把你扔柴房了。”
“陛下,奴与人为善,哪里会得罪什么人,怕只怕,奴不得罪人,但是会挡了旁人的路啊...”
陈羽:“你说说看。”
赵常侍和李常侍两人配合默契,没提一句秦肆寒,却把事处处往他那边引,昨日除了赵常侍扔柴房一事,还有就是章王二人领头,带着一批官员似笑面虎一样的硬闯了少府。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账本,对着账本清点了三十万两的白银拉了出去。
据当时在场的小太监道,拦不住,根本拦不住,那些文臣跟强盗土匪一般,毫无文人之相,装了钱就跑,有的官员连鞋都跑掉了。
赵常侍从怀里掏出两只鞋出来,陈羽想笑,好艰难才忍住。
还挺好玩的。
第11章
“岂有此理,实在是过分。”陈羽面上露怒道。
赵常侍哭的更凶了:“陛下替奴做主啊!”
“行行行,先别哭了,朕想想。”
两个常侍可怜兮兮的跪在一旁,口口声声说此举无异于是谋逆,不把国法放在眼里,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不狠狠惩戒一番日后旁人有样学样,陛下的银子怕是要被抢空了。
俩人一唱一和,大帽子一定一定的扣了上去,似是陈羽不把人杀了大昭就亡国了。
“那去宣秦相和王才英章子真等人进宫。”陈羽。
李赵两位常侍心中大喜,忙让人去传唤相关官员。
赵常侍:“陛下,秦肆寒等人欺陛下年幼,试图和逆臣闻介一样操纵陛下,陛下当时是何等相信他,钦点他为一朝丞相,现如今却已经翅膀硬的不听从陛下话了。”
李常侍:“就是如此,秦肆寒狂妄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与他走的近的大臣皆对陛下不满,段言卿在早朝惹怒陛下,陛下仁慈只把他关入狱中片刻,可他倒好,在狱中大骂陛下。”
陈羽此刻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个宫女正在给他梳头。
不是早朝就无需戴冕冠,只简单用金冠束发就好,陈羽觉得头都轻了不少。
好奇道:“他骂的什么?”
他要是段言卿他也骂,原主个狗皇帝不做人,自己昨天不清楚缘由还把人关大狱去了。
不过陈羽没有段言卿那么大胆,骂也只会在心里骂。
不对,他要是段言卿,估计昨天也不敢在早朝阴阳皇帝。
陈羽天塌了:捋明白了,原来他和其他缩头的官员是一丘之貉。
越发感觉段言卿难得了。
李常侍和赵常侍见他追问跪下道:“奴不敢说。”
陈羽:......
“哦,那就别说了。”
他才不惯着,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又是挑拨离间。
李常侍和赵常侍对视一眼,李常侍道:“陛下,段言卿大逆不道,说陛下无帝王之才,还说,还说陛下眼界之宽连一地主之子都做不了,怎能做一国之君。”
说完两人急急忙忙磕头:“陛下,这全是段言卿所言,和奴无关。”
陈羽:段言卿骂的挺对的,原主不就是一妥妥昏君嘛。
“段言卿骂的这么直白?”陈羽怀疑道:“老实说。”
李常侍踌躇一番,倒也没敢说谎,段言卿是这个意思,但是话自然不会这么直白。
陈羽:他就说嘛。
段言卿说的文绉绉的,陈羽听不懂,若不是李常侍说是骂他他还以为是夸他呢!
“行了,朕先记在心里。”陈羽敷衍了一句。
哎,这当皇帝怎么也没个清闲的时候,一天天的尽是事。
想当那种国库银钱充足,时不时就能南下微服私访的皇帝。
哎,可恨啊,怎么就穿成了亡国君。
因官员还未到,陈羽更衣束发后简单用了点早膳,李常侍和赵常侍又借机上了几句眼药。
朝臣入宫只能腿着,此时又是酷暑,艳阳刺的人睁不开眼,外加官服里三层外三层,来到永安殿外已是满头湿汗。
皆是拿出手帕擦拭汗水,整理自己的仪容。
别看他们身体如此燥热,心里却是犹如寒冬腊月,有几人腿都开始发软。
“陛下,秦相他们到了。”太监躬身入殿,禀道。
陈羽:“让他们进来。”
殿内放了两个双层青铜冰鉴,凉意舒爽,众官齐跪:“参见陛下。”
陈羽让他们起来,偷瞄了两眼秦肆寒,这就是他的丞相,一看到就高兴。
赵常侍为了卖惨并未收拾,被人从柴房救出就直奔皇宫,路上还让自己衣服更破烂了些。
现如今永安殿前殿中的官员有十几人,皆是偷偷看了赵常侍两眼,有个躲在后面的胆大之人还偷笑了下。
和原主付承安不同,陈羽因回忆到秦肆寒是有治世之才的良相,对他那叫一个偏爱。
因水患一事又能看出赵常侍李常侍也是个没能力的,陈羽有心收回李常侍和赵常侍的职权,只是觉得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怕太急做错了事。
毕竟他现如今对朝政的了解依旧浅薄。
“爱卿,赵常侍今日一早就来朕面前告状,说你让人把他绑到柴房,还让王才英和章子真带人去了少府抢银子。”
陈羽对着秦肆寒道。
“陛下,臣冤枉啊......”
陈羽话落,还不等秦肆寒说话,王才英和章子真就猛的跪地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比赵常侍大多了,就是没有赵常侍真实。
赵常侍是真的受了委屈,此时气的说不出话来,还是李常侍帮了他一把。
王才英和章子真则是不然,哭归哭,辩解的话是一句都没少,只说自己是办差,坚决不承认抢这个字。
赵常侍缓了过来,上前与他们争论,两方就此唇枪舌战起来。
赵常侍:“尔等把吾捆绑扔柴房,又趁吾不在硬闯少府,搬银便走,此举无异于谋反。”
王才英:“我等忠心耿耿为国办差,赵常侍莫要血口喷人,三十万两拿去救灾一事是早朝陛下应允,我和章大人可有多拿少府一两银子?”
“几十万百姓水深火热中,救灾一事何等紧急,下朝后官员两次去少府,皆不见赵常侍,和少府人说取银之事,说定要赵常侍应允才可以,我王才英倒是想问问赵常侍,到底是谁想要谋反?”
章子真:“少府到底是陛下的少府,还是赵常侍的少府,陛下亲口允诺的事都还要赵常侍再次应允才可以。”
赵常侍气急:“我只是有事耽搁片刻,并非几日未曾出现,从早朝到你们抢夺银子不过两个多时辰。”
“你们伤我身边十三条人命,打伤少府之人,踹开库房之门,还敢说忠心耿耿,没有大逆之举?”
王才英面红耳赤:“赵常侍莫要乱扣罪名,你被捆绑丢柴房一事我和章大人一概不知,更是与我们无关。”
“打伤少府之人的事更是荒谬,我和章大人乃是文人体弱,怎敢在少府那处动手,再一个,就如赵常侍所说,你不过是未曾出现两个多时辰,这点时间我和章大人还是等得起的。”
章子真大义凛然道:“陛下,下属去少府了两次,皆被敷衍了事,臣这才和王大人亲自前往,想着灾情紧急,定要和赵常侍当面请求一番,只是我和王大人的茶喝了三碗都等不来赵常侍,心里急躁的坐不下就在少府里走了走。”
“刚好瞧见有一间房未曾锁门,便想着是无关紧要的地方,谁料一进去就是满室金银,询问一番才知道修观月楼未曾支出银钱皆在此室。”
“少府人少不够用,臣等想着皆是为陛下办事,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忙出了些力气,当时少府的人不少,都是看着的,除了那三十万两白银,我们没有多带走一根针线。”
说完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犹如受到了天大的冤屈,恨不得以死明志。
“还请陛下明察,若是有一句不实,臣愿意死无葬身之地。”
两方皆给对方扣上谋反的帽子,吓的彼此全都脸色苍白,但嘴上的功夫是一点都不敢弱下去,唯恐输了。
这不止关乎自身,还关乎自家九族的事。
8/104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