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要参太仓令王才英,贪污受贿,违反礼仪,私通宫女...等一十二条罪状。”
“参盐市令章子真贪污受贿,纵子行凶,强抢县令之女等一十八条罪状。”
又是一日早朝,陈羽正琢磨着要不要偷偷把哈欠打出来,就听殿中猛然响起铿锵之音,震的他哈欠都没了。
这参奏的内容砸的陈羽发懵,他都已经把这俩人归为忠臣名单打算以后有机会重用了,现在就被参了?
奸臣没弄掉一个,先把他的忠臣弄没俩?
出列的这人陈羽不熟,没和他说过话,按照秦肆寒画的那张站位图,应该是御史中丞嵇遂。
他手中捧着两本厚厚的奏章,奏章之下是受害人证词以及贪污受贿账本。
一看就是奔着弄死章子真和王才英来的。
被参的两人脸色惨白,章子真更是腿软摔倒后跪爬了出来,比上次在永安殿和赵常侍对骂的时候还狼狈。
“陛下,臣冤枉啊!”
陈羽初时觉得冕冠上的珠帘垂下实在是碍眼,此刻方觉用途甚大。
下首百官无人能看见他面容,也看不见他已震的不知反应。
朝下看去,御史中丞嵇遂神情大义凛然,百官之首的秦肆寒稳如泰山,侧身站在台阶之上的赵李两位常侍在努力压制愉悦神情。
以及快要吓的屁滚尿流,说自己冤枉的王才英和章子真。
陈羽一时分不清他们谁是人谁是鬼,有种被妖魔鬼怪环绕周身的错觉。
当个皇帝怎么比高考还难。
他寻求靠山一般的看向秦肆寒,还好还好,他还有秦肆寒。
还好他记得那些评论,秦肆寒是贤臣良相,是肯定靠得住的。
帝王视线久久不散,秦肆寒袖中手指微动,垂着的眸子闪着难以言说的暗光。
陈羽未曾点他名,他便装作不知,依旧垂眸盯着地缝打发时间。
见到了正道的光(他的丞相),陈羽心中稳了点,道:“呈上来。”
李常侍小步下台阶,接过嵇遂手中的奏章和贪污受贿的账薄呈与陈羽。
陈羽翻开上面一本奏章...
额,字是看懂了,就是密密麻麻的文言文看的眼疼。
厚厚一沓证词,上面手印签名具在,内容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陈羽大致翻了一翻,递给李常侍道:“送给秦相瞧瞧。”
转到秦肆寒手中,等到他看完,陈羽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秦肆寒周身气度非凡,威严官袍更衬得他眉目沉稳凌厉。
“陛下,臣对此事尚无了解,交由廷尉署核实为好。”
陈羽点头:“好,那此事就交由廷尉署。”
“陛下,人证物证齐全,王才英和章子真罪不容诛,若是陛下心存疑惑,可传唤案件人证,他们俱在宫门外等候。”嵇遂大声道,势必要把章子真和王才英按死在今日。
陈羽在脑中盘算着这两日的事。
他原是以为,赵常侍不愿松手那三十万两白银,故而有意为难不愿轻易放银,秦肆寒心急中州百姓,这才让王才英和章子真去闯了少府。
因秦肆寒在陈羽心中是正义的一派,所以陈羽也把王才英和章子真当成了个好官。
可今日所参瞧着又像是罪证确凿,而且秦肆寒的神情稳的一逼,似乎这俩不是他的人。
陈羽又瞧了眼秦肆寒,让人传了人证上殿来。
嵇遂来势汹汹,王才英和章子真贪污受贿的账本都已拿到,人证更是咬死了二人。
宫女,县令之女等人证跪在大殿诉说冤情,王才英和章子真已是瘫倒在地,哪怕陈羽是个半吊子皇帝,也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被他划为忠臣能臣的王才英和章子真,是个贪污受贿,罪恶多端的狗官。
按照大昭律法,王才英和章子真死罪,三族内,男者充军当奴,女者送玉声坊当官妓。
一辈又一辈,无穷尽也,除非皇恩浩荡,若不然祖祖辈辈再也脱不了贱籍。
廷尉话落,陈羽坐着没说话,面色有些发沉。
王才英和章子真罪证确凿,确实该死,他的族人因他们会受许多益处,当时有福同享,现在有难同当也说的过去。
可是...
他是觉得,有罪就伸头一刀砍了,但是祖祖辈辈当奴,当官妓...有点超出他的底限了。
宝座之上的帝王不言语,底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陛下。”秦肆寒出声,打破殿内寂静。
陈羽忙道:“爱卿,你说。”
秦肆寒道:“陛下,太宗在位时曾说过,大昭律法过于严苛,王才英和章子真死不足惜,对三族的刑法是否过重?还请陛下法外开恩。”
陈羽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愧是他正道的光:“爱卿觉得如何?”
当秦肆寒说流放边关,三代内不准入仕为官,陈羽立马同意了下来。
相比较为当奴当官妓,流放边关虽然同样苦难,但已然是好上太多,最起码还能是个人。
早已瘫到地上的王才英和章子真似死而复生,忙磕头谢恩,隐晦看向秦肆寒的目光犹如再生父母。
秦相爷大义,他们是为秦相爷办事,他们死后家人定会得到秦相爷的照拂。
玄天卫把两人拉出去,那地板上留下了两人磕破头的血珠。
傍晚时分,秦肆寒带着大司农等人求见。
“陛下,共查抄白银二百八十万两,古玩字画若干......这是清单,还请陛下过目。”
很长很长的单子,陈羽接过去细细看了一遍。
二百八十万两,这下有钱赈灾了。
陈羽心中感叹,还是抄家快了,能不能多抄几个?
可能是现代一个小目标的金额见多了,陈羽一开始并不觉得二百八十万两特别多,但是听闻大昭国库一年进账才四百万两,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二百八十万两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之前给中州拨款的赈灾银不够,此时有钱了,大司农吕托当下奏请追加赈灾银。
陈羽自然是同意,这件事依旧交给他信任的秦肆寒。
说实话,有了王章二人在前,陈羽此刻谁都不敢信任了。
就拿面前的大司农吕托来说,五官端正,瞧着是个正派的,可陈羽就是有点没把握。
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羽问秦肆寒:“赈灾需要多少钱?”
之前的付承安对于秦肆寒来说,犹如一杯透彻白水,他把他的心思看的完全。
这两日的陈羽行事怪异不似以往,秦肆寒倒是看不清他心里所想。
但这又有何妨,只要他有利于他,有利于百姓就可。
秦肆寒:“回陛下,若想救灾治水,估算着要白银二百八十万,民工十五万,两年工期。”
大司农吕托:???
不是,秦相口气这么大的吗?
他们来之前不是只想着虎口夺食,哭也要哭个五十万两出来吗?
现在就猛的飙升到二百八十万两了?这么敢张口?
不过,五十万是最低最低,是让受灾百姓饿不死,勉强安顿好的赈灾法,若是二百八十万两,那真的可以把水治一治了。
和大司农吕托不同,陈羽第一个念头是庆幸,还好还好,还好够用了。
若是陈羽让秦肆寒去买个馒头,秦肆寒给他报一两银子一个,陈羽能满头黑线的揍他一顿。
但是赈灾这事,陈羽是真的没概念。
现代赈灾国家要花费多少钱陈羽不知道,但看网上新闻,某个大明星某个大企业捐款都是百万起的。
现在秦肆寒说二百八十万两赈灾加修水利,陈羽是真的能接受。
民工十五万,历时两年...这么多人,发工资都要不少钱了。
而且记得评论里说秦肆寒给另外一个皇帝打工的时候,赈灾治水花了三百万两,现在秦肆寒估摸着还是怕他,预算都是压缩过的。
也就是现在国库实在穷,若是国库充盈,陈羽多少要来一句,咱不用省钱,修好点,不能省钱弄豆腐渣工程。
没说这句话的原因有二,一来是对秦肆寒的信任,这样的人不会弄豆腐渣工程。
二是...实在是穷,大款装不起。
“陛下,赈灾哪里用的了这么多银子。”李常侍急忙道,仿佛用的是他家的钱。
大司农那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第14章
陈羽瞥了李常侍一眼:“国家大事你少插嘴。”
殿内一时寂静。
赈灾银自然是分批拨付,二百八十万两大部分还是暂时留在国库,当流动资金用。
刚挨过骂的李常侍再次席卷重来,舔笑着想要回观月楼的那三十万,陈羽不悦道。
“有点钱就不能留着?别狗窝里放不住剩馍,寻常百姓家都知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有多少花多少,以后再遇点什么事,朕抄你家去?”
这话让李常侍扑腾一声跪了下来。
想想一个国家一年进帐四百万两,拿去一百万两建观月楼...陈羽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眯着眼盯着地上的李常侍:“一百万收回三十万,还有七十万,七十万你建个观月楼,还是没建好的,你建的是天宫?”
这话怀疑中有隐隐发难的意味,大司农吕托心中诧异,余光看了看秦肆寒,却见相爷目不斜视,似是全然没听到,不由的暗自佩服,还是相爷厉害,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陈羽越想越不对,直接和李常侍说他到时候定要看看七十万没建好的观月楼长什么样,要是钱花了楼却不能看,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李常侍冷汗涟涟,连忙称是。
陈羽:“赈灾的事由丞相全权负责,去办吧!”
刚挨过骂的李常侍不甘心,又小心翼翼道:“陛下,赈灾一事错综复杂,处处都要精心,秦相虽说才能出众,但总归是只有双目,不若让赵常侍从旁协助一二?也省的秦相操劳。”
这算盘打的陈羽都看了出来,不外乎是见现在赈灾是个肥差了,想分一杯羹。
陈羽刚想说话,就听秦肆寒道:“陛下,臣还年轻,精力旺盛,不怕操劳。”
陈羽瞬间就乐了,差点都没忍住笑,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原主年龄,问道:“爱卿今年比朕大......”
按照陈羽理解的正常反应,他停顿一秒后秦肆寒就会接上他今年几岁,比他大几岁,从而陈羽会推算出自己多大。
可惜,秦肆寒就等着他继续,丝毫不接话。
陈羽:......
“陛下,秦相比陛下大了七岁。”李常侍替君分忧。
陈羽:...得,没问出自己的年龄,也不知道秦肆寒的年龄。
不过也没事,下次再问秦肆寒多大就好。
“那爱卿确实年轻,赈灾一事秦相可全权做主。”
不止是赈灾一事,陈羽都想把这个国库空虚的烂摊子全交给他家秦相了。
赈灾非简单一事,若不是回想到了秦肆寒这么一号人物,陈羽定要忧愁的吃不下饭。
现在只要认准秦肆寒就好,做他坚实的后盾,当真是有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
秦肆寒等人离去,陈羽不等李常侍说话就抬手制止住,闲着没事又让人叫了赵常侍,尚书,中大夫等人进宫。
陈羽高坐龙椅,面容冷峻的敲打了一番,让他们老实一点,赈灾一事重大,不准他们给秦肆寒使绊子。
他话语说的直白,赵常侍跪地连说不敢。
原主爱圈养些凶猛野兽,陈羽去看了一次,各种猛兽吃生肉的场景让他看的直泛恶心。
末了,陈羽说自己近来不爱去找猛兽玩了,闲得无聊,让赵常侍以后把奏折全都抱来,请安的奏章也抱来,不用他分拣回复了。
赵常侍自然有所推诿,只不过陈羽佯怒的拍了桌子,赵常侍也就无奈称是了。
陈羽穿成原主,却并未按照原主的性子处事,倒不是他不想,实在是赶的不太巧。
一来就遇到中州水患之事,陈羽身为一个现代人,总不能不想法子赈灾。
观月楼和中州百姓,原主觉得观月楼重要,陈羽心里,那肯定是一百个观月楼也比不上中州百姓的。
再一个,经过这些日子,陈羽觉得李常侍和赵常侍之流也没他一开始想的那么可怕,自己还是有实权的。
天上一轮明月,永安殿灯火昏暗,陈羽热的踢了被子,翻了个身后趴在床沿,白皙的脸庞泛着暖光,墨黑的发垂落床沿。
猛然间他睁开眼,又把身翻回来,然后看着房梁发呆。
刚才半梦半醒间,他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把事情捋一遍
早朝上他说要赈灾,点了秦肆寒,秦肆寒想的法子是用观月楼的三十万两白银。
这算是得罪了李常侍一党,故而李常侍故意为难,不肯轻易把银子给秦肆寒。
秦肆寒拿不到银子,就派了王章二人去抢,还把赵常侍扔柴房了。
至此两方矛盾增大到不可调节的地步。
李常侍输了一局,自然要找回场子,所以出手如闪电,快速的收集到王章二人的罪证,在早朝上让同派的御史中丞嵇遂参王章二人。
证据确凿让人反应不及。
结果呢?抄家,抄出两百八十万两银子,赈灾的钱有了。
表面上是这样,秦肆寒输了。
陈羽并不觉得李常侍等人会惦念中州百姓,只能说是两方争斗,阴差阳错的多了赈灾银。
可是...陈羽坐起身,总觉得这事,是不是太巧了?
“冬福。”
陈羽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被他动静惊醒的冬福看,那目光来势汹汹,让冬福心里不住的打颤,他不自觉的拽住了衣襟。
陈羽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利索的下了床,对着冬福露出一个坏笑:“嘿嘿,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如之前两次一样,先用帝王的衣服让守在殿外的玄天卫离远一点,然后再扒了冬福的衣服换上。
龙床上帷幔落下,被捆着的冬福在里面继续泪流,陈羽躬身降低身高出了永安殿。
出了永安殿,陈羽直奔老地方。
栖霞宫里依旧是偏殿点了几盏烛火,陈羽摸了摸怀里,确定带钱了才向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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