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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派到何处却是有说法的,士族子弟皆要派到他们家族触及不到的地方。
寒门子弟去的地方更是有说法,要尽量外派到朝廷可掌握之处,保证他们的安全。
县令,县丞,县尉...陈羽又新加了个九品县博士的官职,主管一县教育。
陈羽连同众大臣同吃同住十日,终是全都安排妥当。
至于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则是一早就定好的,状元给个从五品的秘书郎,主管皇家藏书。
榜眼和探花则是九品校书郎,校对书籍、勘误、订正文字。
参加殿试的四百余人留在洛安城等了半月,拿到任命书一时哗然,更有士族子弟气红了眼,口不择言说朝廷欺耍人。
他们在富贵乡长大的人,分的全是不毛之地,离主家千里遥远,更是那等不入流的小官。
反观寒门子弟,拿了朝廷告身敕牒领了程费欢欢喜喜的去上任。
三日后,在状元苏怀瑾与榜眼魏临舟的带领下,与士族沾亲带故的两百多士族子弟退回告身敕牒,坐上精美马车拂袖而去。
陈羽大方放行,顺带预祝他们前程似锦。
玄天卫被付书珩筛选过,他亲领着信得过的玄天卫给陈羽值守,连太监内侍进入都需王六青出来看过之后才能进入。
陈羽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心里的不安却日益扩大,明月高悬在威严肃穆的紫薇城,陈羽走出永安殿,付书珩忙迎上来。
“皇兄。”
陈羽负手而立高望黑夜,过了好一会才问:“秦相没求见过吗?”
付书珩:“不曾。”
陈羽嗯了声,那晚的抵死缠绵历历在目,秦肆寒恋他痴他要他,整整一夜不曾停下,若是以往陈羽定是会在途昏过去的,秦肆寒那方面从第一次就露出了强悍,不容小觑。
可那夜秦肆寒似是有意让他清醒的接受这一切,让他清晰的感受这一切。
陈羽把画面从脑中驱散开,侧身问付书珩:“都安排好了吗?”
付书珩握紧手中利刃郑重点头。
仲春之时,天子行春蒐之礼,原应该在一月前,因科举之事推迟至今。
明日帝王就要率领文武百官去北郊。
陈羽打算在狩猎时活捉了秦肆寒,只要秦肆寒落到他手里,就是他占据了主导地位。
至于如何处置秦肆寒,这点陈羽还没想好。
他只是想占据主导地位,不愿意看人脸色,不愿意被金屋藏娇的养着,哪怕秦肆寒打算登基后留下他这个前朝皇帝。
秦肆寒在洛安城权倾朝野,身份上总归是陈羽高一筹,只要在明日控制住了秦肆寒和长乐公主,边关的江驰就不敢擅自妄动。
为了怕消息泄露,陈羽连杨泰都未曾透露过,目前知道陈羽这个计划的只有付书珩和谢行琰。
付书珩身为付家子孙,身为一脉相连的亲弟自然是信得过的。
谢家则是有从龙之功,当年跟随付宪松逼入皇宫,把景惠帝逼死在龙椅之上,就冲了这点,谢家就不会投靠秦肆寒,秦肆寒更不会去收拢谢家。
除此之外,也是陈羽最看重的一点,是王威远秘密派遣过来的两百骁勇善战之人。
是王威远回边关时陈羽找他要的,此事机密连秦肆寒都未曾透露。
这两百人已经蛰伏在北郊,成败就在这一次了。
若是成功了,陈羽就是收回了主动权。
若是失败了......陈羽神情僵硬住,秦肆寒那个畜生肯定把他锁起来,日日日日。
松鹤宫傍晚时分有人出了宫,入夜秦肆寒便进了松鹤宫内。
这是自那日后秦肆寒第一次见到长乐公主。
“皇姑奶。”秦肆寒拱手躬身,行了晚辈礼,态度恭敬。
长乐公主正在调香,这是她年少时所钟爱的,一晃眼看,有大半生未碰这些东西了。
她冲秦肆寒招招手,示意他坐在他对面,动作与神情是不曾露出过的慈爱。
仿佛间这是另一片世界,这里的她当了一辈子的长乐公主,这里的他是大景储君,此时他来拜见长辈,她对他和善慈爱。
待到秦肆寒坐下,长乐公主便与他说起了那些记忆里的过往,她是如何的任性,她皇兄是如何的纵容,她的侄子盛儿是如何的年少老成。
说这些时她唇角带笑,浑浊的眸中是幸福,没有数不清的痛苦,没有痛彻心扉的悔恨,仿佛她在这样的包容中快活了一生。
瑰丽的梦境需要醒来,当那烛光发出啪的一声响,沉陷其中的长乐公主回了神。
她嘴角慈爱依旧:“寒儿,我这一生对不起许多人,有你皇爷爷,有你父皇,还有你。”
秦肆寒忙道:“皇姑奶言重了,寒儿被皇姑奶护佑长大......”
长乐公主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皇姑奶不糊涂,一切都心里有数。”
面前的晚辈是她在世上的唯一至亲,可她却给他设了许多苦难。
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是长乐公主给秦肆寒的一生,她对他期待甚高,当她抱着襁褓之中的孩子时就已有了狠毒的心,这半生也是如此做的,莫说怜爱,连个笑脸都未曾给过。
今日的长乐公主太过怪异,秦肆寒一时琢磨不透,见她只想诉说也就安静的听着,当长乐公主说他是云家唯一存留之人时,秦肆寒提醒道:“还有江驰。”
只见长乐公主平静道:“他不是。”
秦肆寒瞳孔微张。
长乐公主:“他不过是个野孩子,并非云家人,你需要一个兄弟帮你冲锋陷阵,我便去抱了他回来。”
“这事江敬之知道,若是江驰日后坐大对你有了威胁,让江敬之除掉就可。”
长乐公主点了桌上的文人香,清雅淡远,她枯树一般的手把香味往鼻间拢了拢,随后点了点头露了抹浅淡笑意,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秦肆寒怔愣的看着她,心里阵阵发寒,脑中浮现江驰在长乐公主身旁的孺慕之情。
江驰自小知道仇恨,自小知道皇姑奶的不易,他是亲近她的,在边关厮杀时说起皇姑奶在皇宫里受苦都会落下泪来。
现如今,她说除掉时何其淡薄,像是拂去桌上尘埃般的随意。
已经四月下旬,夜风的冷意散去大半,留下的多是凉爽,秦肆寒出了松鹤宫只觉得刺骨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在青石板的路口有些茫然,一时不知该往何处走。
左边可以去苍玄宫,右边是出宫。
他有心想去苍玄宫,想去抱一抱他的小陛下,踩着官靴的脚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终是找回了理智,走了右边的那条路。
北郊狩猎之后,他这一生是否还能再见他?
日后,他是帝王,他是前朝叛军,就算再见又能如何。
最初时秦肆寒曾想过,陈羽对他依恋甚重,日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或许他还愿意留他在身边。
现如今秦肆寒已经不做此奢望了,现在的陈羽已经不是那时的陈羽,他已成为了一个帝王,一个帝王只会对前朝叛军斩尽杀绝。
天边微亮,紫薇城中已动千军。
御驾出发,旌旗遮天,自宫门迎风猎猎而出,玄天卫身着黑色铁甲分列左右,声息肃然,身姿威武。
北郊的帝王营帐早已搭好,十几个跟随的内侍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陈羽入内洗漱一番小歇了片刻,这才出了营帐骑于马上。
文官留守营地,武官上马跟随,其中还有一些御前行走的年轻一辈。
陈羽手握缰绳,笑看左侧的秦肆寒:“爱卿虽是文臣,骑射功夫却是不俗,今天是否能夺得头名?”
秦肆寒也露出笑来:“陛下是否赏些彩头来?若是彩头能让臣心动,臣倒是可以拼命一次。”
陈羽哈哈大笑,玩笑道:“那算了,朕有的爱卿都有,让你心动的彩头,怕是只有朕屁股底下的龙椅了。”
秦肆寒:“陛下说笑了。”
君臣二人在外人心中关系如往昔,以往陈羽说话犹如霹雳,现如今众大臣早已习惯了,此刻也全都跟着哈哈大笑。
帝王春日打猎称为春蒐,因要顺应天规,不射怀胎禽兽,不毁巢穴,不取鸟蛋,围堵时要围三缺一,让老弱幼兽逃走。
第一箭要帝王射出,更是要一箭射中不能让帝王丢了颜面,若是遇到骑射平平的帝王,如何让第一箭射中就是下面的事了。
陈羽携众人骑马进入狩猎之地,忽从一侧林中出现一头成年黑熊,只见那黑熊膘肥体壮,四肢结实,只是走路摇摇晃晃,时不时的摔一跤。
跟随的众武将哈哈大笑,赞着陛下运气好,刚进来就遇到了一头受了伤的精壮黑熊。
陈羽怎会看不出其中猫腻,想了想终归是没拂了此时气氛,他拉弓射箭,跟随之人皆是屏息。
帝王之箭稳稳射在泥土中,离那黑熊两寸之远,那黑熊受了惊吓,知道自己现如今身体无力不能敌,嘶吼着,跌跌撞撞的朝林中溃逃。
安排此次狩猎的官员只觉得祖宗十八代在召唤,慌忙下马,陈羽抬手拦住了他的下跪。
“好了,当皇帝的,有擅文的中兴之主,也有擅武的鼎定天下,只要能给百姓盛世就是好皇帝。”陈羽:“以后莫要搞这些花头,射中射不中都凭自己本事。”
官员以及护卫的玄天卫齐齐翻身下马,跪地称是。
帝王射出第一箭,其他人就可自行散去,陈羽隐晦的和付书珩对了个眼神,冲秦肆寒提议一同狩猎,秦肆寒微微颔首。
虽说许多大臣已经散开,但此时跟着陈羽的人也不在少数。
若秦肆寒不是前朝余孽,此次狩猎跟随必然有莫忘和刻仇,陈羽此次的用意是想擒了秦肆寒,自然不会特令。
马蹄踏绿草,鸟儿因狩猎的动静早已逃窜,时不时有远处的欢呼声传来,想来是有少年射中了惊喜之物。
陈羽在心里估算着宫中之事,付书珩今日负责在北郊拿住秦肆寒,谢行琰则是要在宫里拿了长乐公主。
陈羽没想对长乐公主做什么,只想给她换个地方居住。
只要他手中有了长乐公主和秦肆寒,边关的江驰投鼠忌器,事情就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陈羽不愿意丢了江山失去自由,更不愿意打仗。
秦肆寒今日换下了宽袖官袍,穿的是束袖束腰的衣物,他坐于马上同样垂眸思索,俊朗的侧脸让陈羽握紧了缰绳。
第115章
皇宫内,谢行琰手持帝王圣令,领五百谢家军过宫门直奔松鹤宫,这些人都是谢家极其忠诚之人,更是武艺不俗之人。
松鹤宫内,徐纳还在劝着长乐公主饮下杯中茶,莫忘和刻仇在殿外等着。
长乐公主指尖轻点茶水:“这里面是什么?迷药?”
徐纳强笑道:“公主怎如此想。”
长乐公主忽而笑道:“你啊!明明是我救下的乞儿,现在反倒被寒儿收服后来对付我了。”
徐纳慌忙跪下说不敢。
长乐公主起身站定,因上了年岁,腰身已经弯曲,窗外一步一景,牡丹开的正正好,当年都夸她颜色压牡丹,现如今牡丹依旧国色天香,而她已经老态龙钟。
“现如今你不忠心于我,我也就不问你寒儿到底想如何了。”
“现在科举的东风已成,付承安已经知道寒儿的身份,留在这里反而频生枝节,寒儿决定离开是对的。”
“万事俱备,只要寒儿不变心意,他想夺取这江山不难,我已经老了,走不动了,就留在这宫中吧!”
她生在宫中,死在宫中,也算是一桩幸事。
徐纳急道:“公主万万不可,你留在宫里,付承安岂能饶你。”
长乐公主浑浊的眸中闪过一抹讥讽笑意,她云家人的命,岂能由付家人来做主。
这人世间不过都是一场机关算计,算计来算计去,哪里还能分得清是谁算计谁。
她已经老了,活的够久了,用她这条命来给复国之名竖旗,岂不美哉。
也算是,死有其所,不曾浪费。
“主子,主子...”得到消息的全福跌跌撞撞的奔来,说谢行琰正带着人往松鹤宫来,看那杀伐果决的样子怕是来者不善。
徐纳闻言大惊,还不等他想出法子守在殿外的莫忘就抽了剑,他已看到了领头而来的谢行琰。
莫忘识得谢行琰,谢行琰也识得莫忘,两人同桌而坐喝过酒,现在四目相对却无一丝旧情,皆是冰冷如刃。
刻仇与莫忘并肩而立,因抽剑的寒意掩盖了性格的稚嫩。
谢行琰无意动武,陈羽吩咐的时候也是反复交代了几次,莫要伤了长乐公主。
他正待开口劝降,早已等不及的刻仇猛的飞出,快如闪电般的刺向谢行琰,谢行琰大惊,忙朝一旁闪去。
北郊猎场,陈羽似是忘记了所有恩怨,拽着秦肆寒打猎,猎到兴起时翻身下马,拿着弓箭追些小猎物,玄天卫牵马跟在后面。
陈羽猎了两只兔子,秦肆寒则是猎了一头鹿。
“中午我们烤兔肉吃。”陈羽道。
秦肆寒:“嗯,好。”
四周树木葱葱,过了这片林子就有一片开阔草地,付书珩把擒秦肆寒的缠斗安排在了那处,三百玄天卫外加两百边西军,就算秦肆寒有三头六臂也能把他擒住。
一阵风儿刮过,吹动地上落叶纷纷,陈羽手中提着一只带血的兔子,呢喃了句是不是到饭点了。
空着的手被人握了下,陈羽受惊的看去,秦肆寒松开他的手:“饿了?我把兔子烤了给陛下尝尝。”笑道:“刻仇说臣手艺极好,今日陛下试试。”
陈羽手中的肥兔被拿走,他站在原地有些失神,秦肆寒自去了远处的水流处,似是想亲手处理他猎的这只兔子。
“皇兄。”付书珩忧心忡忡,怕陈羽一时心软。
陈羽回神,低声问:“确定万无一失?”
付书珩放心了:“万无一失。”
陈羽:“不可下死手。”
陈羽告诉自己,他捉秦肆寒是为了牵制江驰的,所以秦肆寒只能是活的。
可内心有块隐藏的地方是如何想的,他自己都不敢触碰。
马蹄声渐进,陈羽和付书珩齐齐看去,就见一人快速翻身下马,单膝跪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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