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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贺兰凛拖着僵硬的身子走进屋,刚站定,就听见李安乐冷声道:“跪下。”
贺兰凛一愣,实在想不通,不过是写字的事,怎么就惹得李安乐动了这么大的气。
但他没敢多问,只依着话屈膝,跪在了暖阁的地毯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并不冷,可他刚从雪地里进来,身上带着寒气,跪在那里,依旧觉得浑身发僵。他垂着眼,等着李安乐的下文,心里有些茫然。
暖阁里静悄悄的,知意在一旁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也猜不透李安乐为何突然动了这么大的火。
半晌李安乐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往前些。”
贺兰凛依言屈膝挪了挪,膝盖经过厚绒地毯,发出极轻的声响。
刚停稳,便觉一只云纹锦靴的鞋尖轻轻抵在了自己下颌处,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脸来。
李安乐坐着,目光从上方落下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可知我为何动气?”
贺兰凛被那鞋尖抵着下颌,微微挣扎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带着几分不确定:“是属下愚钝,练不好笔,惹侯爷动了气。”
李安乐听罢,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对。”
说完,李安乐猛地扬手,桌上的茶盏、点心碟子连同那只盛着残茶的公道杯,一并被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脆响在暖阁里响起,茶水混着点心渣溅得到处都是。
知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贺兰凛也惊得一僵,随即跟着俯身叩下:“侯爷息怒,莫要伤了身子。”贺兰凛额头抵着地毯,心里愈发茫然。
李安乐没叫他们起身,自己缓缓站了起来。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扫过贺兰凛低伏的背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本侯在嫉妒你。”
暖阁里静得可怕,李安乐紧接着道:“嫉妒你身子骨康健,学武这般顺遂,嫉妒你能在雪地里挥剑自如。”
李安乐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兰凛,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仿佛这嫉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是该摆到明面上的事实,正因为他妒,所以贺兰凛该罚,天经地义。
贺兰凛听完,抬头看向李安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人看似矜贵从容的皮囊下,藏着这样复杂难辨的心思。
贺兰凛望着李安乐,此刻竟有些几分无措,但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若侯爷看不得,属下往后便不再碰剑便是。”
“只是侯爷身子要紧,犯不着为属下动气。”语气里没有半分委屈,反倒像是觉得,为了让李安乐顺心,舍弃这点喜好本就是该当的事。
李安乐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暖阁里的炭火噼啪轻响,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第18章 意外
李安乐从榻上缓缓起身,然后屈身蹲了下去,与跪在地毯上的贺兰凛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若真叫你不碰,那你不怨?”
贺兰凛抬眼望向李安乐,摇了摇头:“属下学文学武,都是托侯爷的福,侯爷若要收回,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可怨的。”
贺兰凛见李安乐没说话,又补充道:“能伺候侯爷左右,是属下的福分,是来世修来的造化。”
李安乐听着这话,忽然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有些自嘲般意味:“福分?造化?”
“那你就不觉得,苍天无眼么?像我这样的人,偏生有这等家世,握着能随意凌驾旁人的权势。”
“属下从不这么想。”贺兰凛说得笃定,“侯爷生来尊贵,家世显赫,本就是天命所归,是该受这般尊荣的。”
一旁的知意连忙接道:“侯爷息怒,您是天命合贵之人,福寿与权势皆是应得的。至于练武一事,不必劳烦侯爷亲力亲为,您只需一声令下,多少好手甘愿为您瞻前马后、赴汤蹈火?”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许久,李安乐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叹自己,还是叹眼前人。
李安乐抬手往前一伸,知意立刻会意,上前躬身,小心翼翼地将蹲在地上的李安乐扶了起来。
“都起来吧。”
贺兰凛依言起身,立在一旁,等着李安乐下文。
“你既学了,便好好学下去。”李安乐看向贺兰凛,算是松了口。末了又吩咐道:“都下去吧,让厨房备晚膳。”
晚膳设在偏厅,李安乐没多言,贺兰凛也只埋头吃饭。
用过膳没多久,贺兰凛正回房整理白日练废的字纸,忽有个小小厮匆匆进来,躬身道:“贺兰公子,知意公公让小的来传话,今夜请公子去侯爷房中伺候。”
贺兰凛整理字纸的手一顿,对着小厮应了声:“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透,廊下的灯笼依次亮起。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贺兰凛才往李安乐的寝院走去。
知意正守在廊下,见他来,忙引着他到房门口,压低声音道:“公子快进去吧,侯爷已经歇下了。”
贺兰凛推门而入,暖香混着淡淡的药气扑面而来。
李安乐果然已躺在里侧的床榻上,身上只着一件寝衣,被子松松盖到腰间。他侧脸对着床外,目光正落在桌案那盏鎏金长信灯上,灯花正轻轻跳动。
听见动静,李安乐眼皮也没抬,只淡淡开口:“来了?”
贺兰凛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在榻上的李安乐。对方身上的月白寝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发丝松松散在枕上,带着几分独属李安乐的松弛。
“属下来晚了,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李安乐往床里侧挪了挪,留出半边空位,“陪我睡。”
贺兰凛一怔,下意识道:“属下还没换寝衣,身上……”
“脱干净了上来。”
见贺兰凛愣着不动,李安乐又补了句:“本侯爷不嫌弃你。”
贺兰凛耳尖“腾”地红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脱干净?是要全都?他抬眼偷看了李安乐一眼,发现对方神色如常。
犹豫片刻,他终是咬了咬牙,在李安乐的注视下,一件一件解开衣物,直到赤着身子立在床边,肌肤都泛着薄红。
李安乐自始至终没什么太大反应,只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寻常物事。
贺兰凛深吸口气,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身下的锦被柔软,却抵不过此刻的局促。
贺兰凛刚躺进被子,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李安乐忽然动了。
他往贺兰凛怀里一钻,侧脸贴着贺兰凛的胸膛,贺兰凛浑身一紧,李安乐的身子是凉的,此刻毫无隔阂地贴在他赤裸的皮肤上,又混着对方呼吸的温热,一冷一热间,触感格外清晰。
贺兰凛浑身僵得像块石头,李安乐却浑不觉,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一会儿调整下脑袋的角度,一会儿又把腿往他这边挪了挪,像是在找最舒服的姿势,弄得贺兰凛心头发紧,偏又不敢有丝毫动作。
“贺兰凛。”李安乐忽然开口,声音从贺兰凛胸前传来。
贺兰凛忙应道:“属下在,侯爷。”
“没什么。”李安乐顿了顿,又没了声音,维持着贴在他怀里的姿势。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安乐又唤了句:“贺兰凛。”
这会儿贺兰凛稍稍适应了些,手臂轻轻环住了李安乐,“属下在。”
又过了许久,就在贺兰凛以为李安乐已经睡着时,那声“贺兰凛”又响了起来。
“属下在。”贺兰凛耐心应着。
怀里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闷闷地说:“贺兰凛,我不喜欢你。”
贺兰凛低声回道:“是属下的错,请侯爷责罚。”
“罢了。”李安乐却又动了动,往贺兰凛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其实……有一点喜欢的,你真是只很棒的小狗。”
说完这句,就没了动静,不久,李安乐的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熟了。
贺兰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出是酸是麻,只觉得古怪得很。
他没低头去看怀里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桌案上那盏长信灯,方才进来时,李安乐正盯着它看。
灯花偶尔“噼啪”跳一下,映得那些缠枝纹样忽明忽暗,他就这么望着,怀里的人呼吸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凛的眼皮越来越沉,帐外的风声、灯花的轻响都渐渐轻了。
贺兰凛最后望了一眼那盏灯,意识模糊间,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终是抵不过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帐外的天光大亮时,李安乐才睁开眼。一夜过去,帐内的暖香淡了些,身侧的人还睡得沉。
李安乐动了动,只觉身下有些异样的紧绷,那点晨起的躁动来得猝不及防。
他皱了皱眉,本想闭眼忍过这阵,可身侧就是温热的躯体,那点躁动不仅没褪,反倒愈发清晰。
李安乐本就身子弱,体寒畏寒,连带着那点晨起的燥意也稀罕得很,往往一月甚至两月才会有一次,没成想今日竟撞上了。
李安乐皱了下眉,抬手往下探去,才动了两下,就觉得这动作又笨又麻烦,手悬在半空,眉间透出几分不耐。
身侧的人恰在此时动了,贺兰凛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撞见李安乐皱着眉,目光往下移时,瞬间定住了,一下子清醒过来。
贺兰凛猛地清醒,见状慌忙想从床上下去,赤着身子在被里蹭动,他本就慌乱,又浑身赤裸着,越发显得手足无措。
这动静反倒让李安乐心头那点燥意更盛,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乱动什么?”
贺兰凛一愣,停住动作,讷讷道:“属下……属下先下去候着。”
李安乐没看他,只闭着眼,自己又动了两下。
可那点懒怠劲儿涌上来,只觉得手臂都沉得抬不动,这般耗着又实在难耐。他终是睁开眼,看向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的贺兰凛,勾了勾手:“过来,帮我。”
贺兰凛脸上红得快要滴血,满眼震惊:“侯爷,属下不会。”
“没做过?有什么会不会的。”
“属下从没服侍过旁人。”贺兰凛连脖颈都染上了红。
“学就是了。”李安乐没再多言,只又往床里侧挪了挪,留出空位。
贺兰凛犹豫片刻,终是重新上了床。他笨拙地将李安乐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探下去,动作生涩得厉害。
这期间,贺兰凛忍不住偷偷瞥了眼李安乐的侧脸,此刻李安乐本就白皙,此刻被那点情动染上淡淡的粉,连眼尾都泛着湿意,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艳丽。
这一眼看得贺兰凛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怀里的人忽然低低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心尖,贺兰凛浑身一僵,只觉身下也起了反应,愈发窘迫起来。
贺兰凛咬着牙加快了些动作,李安乐的呼吸渐渐乱了,哼唧声断断续续漫出来,混着帐外的晨光,添了几分暧昧。
忽然,李安乐低骂一声:“畜生,连下半身都管不好。”
贺兰凛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然蹭到了对方。他没敢应声,只红着脸更专注地动作。又过了片刻,李安乐闷哼一声,身体轻轻一颤,便松了劲。
下一秒,贺兰凛的大腿忽然被拍了一下,李安乐的声音带着刚平息的微哑:“顶到我了。”
贺兰凛慌忙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侯爷……”
他说着便要下床,手忙脚乱地去够在床边的衣物,然后胡乱往身上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起一个念头:李安乐从前,是不是也让旁人这样做过?
穿到一半,看见李安乐身上还带着些濡湿的痕迹,他又转身去寻了块干净的手巾,想递过去,又觉得不妥,犹豫着凑上前,笨手笨脚地想帮着擦。
可指尖刚碰到李安乐,就想起方才的情状,身下那点未消的反应又涌了上来,让他浑身不自在,手巾在手里,擦也不是,停也不是。
第19章 守己
贺兰凛的手刚碰到李安乐的腰侧,就被对方打掉了。
“别碰。”李安乐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皮都觉得抬不起来,抬手想拉过被子盖着,但又像是嫌那点濡湿的痕迹不舒服,随即松了手,把被子往旁边一踢。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露在外面的胳膊,又把被子往回拉了拉,想盖到李安乐身上:“侯爷,小心着凉。”
“滚。”李安乐偏过头,反手挥过去,巴掌落在贺兰凛脸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下去,把知意叫进来。”
李安乐喘了口气,“备水,沐浴。”
贺兰凛捂着脸,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贺兰凛退到外间,正撞见知意端着热水过来。
贺兰凛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声音瓮声瓮气的:“知意,侯爷要沐浴,吩咐你备水。”
知意眼尖,扫过贺兰凛泛红的耳根,再瞧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已然明了。
知意应了声“好”,又似不经意般添了句:“看公子这样子,想必是累着了,回房歇歇吧,这儿有我盯着呢。”
贺兰凛被他说得脖子都红了,胡乱应了声,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关上门,方才强压下的燥热又翻涌上来,满脑子都是李安乐方才泛红的眼尾、被情动染上薄红的肌肤,还有他靠在怀里时那点微凉的体温和断续的轻哼。
贺兰凛走到床边,动作带着股急切。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直到喘息渐平,他才抬手捂住脸,低骂了句:“真是疯了。”
转眼,午后的书房里,李安乐刚坐下,丞相便起身亲自为他倒了杯温热的参茶,“怎么又没精神?昨夜没歇好?”
李安乐接过茶盏,轻声道:“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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