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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了李安乐的话,目光转向王御史:“王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御史往前一步跪在地上:“简直荒唐!陛下,外面早已传遍,这贺兰质子与安乐侯往来过密,关系非比寻常!”
王御史猛地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安乐侯推举于他,分明是为私情所困,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主客司掌邦交机密,若被这等因私情上位之人把持,必成大患!臣虽年迈,却不敢不以国事为重,请陛下明察!”
说完又重重叩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其实李安乐与贺兰凛的传闻,长安城里早有风声,毕竟这京城就这么大,权贵间的动向从来藏不住,不过是没人敢在朝堂上点破罢了。
王御史话音刚落,站在丞相身侧的吏部侍郎,也是丞相一手提拔的门生,忽然出列,朗声道:“王御史此言差矣!”
他看向王御史:“自家令郎行为不端,王御史不闭门管教,反倒在此血口喷人,攀扯侯府与朝廷命官,实在有失御史体面!”
“再者,”他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圣明,擢升贺兰大人自有考量,岂是臣下可以妄议?王御史一再逼迫陛下收回成命,莫非是质疑陛下的决断?”
丞相在一旁冷哼一声,虽未言语,那态度却再明显不过。殿上的气氛顿时变了,许多大臣纷纷低下头,显然不愿卷入这场纷争。
皇帝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贺兰凛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仪:“贺兰爱卿,你怎么看?”
贺兰凛出列,躬身行礼:“臣虽生于北境,却蒙陛下不弃,委以主客司郎中一职,此恩臣铭记于心。往后定当恪守职责,尽心尽力,不辱使命。”
第21章 风波
贺兰凛看向王御史,坦然道:“王御史反对臣任职,若是因臣质子身份,臣无话可说。但臣既已入大晏为官,便知君臣之分、家国之重。大晏天威远播,万国来朝,便是北境部族,亦对陛下敬畏有加,臣能在此为官,正显大晏王朝海纳百川的气度,何来隐患?”
紧接着,贺兰凛又道:“臣愿受朝野监督,若有失职之处,任凭陛下处置,随时可罢黜臣的职位。若王御史确有更合适的人选,尽可向陛下举荐,臣绝无异议。”
王御史听了贺兰凛一番话,然后猛的提高音量:“陛下!此等巧言令色之徒,岂能轻信!”
王御史身后跟着的几个官员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附和着请求陛下三思。
就在这时,李安乐忽然轻笑一声:“王御史这就急了?凡事操之过切,当心把背后的人也牵扯出来,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罢,王御史额上青筋暴起,指着李安乐厉声道:“你胡说八道!老夫行事光明磊落,何来背后之人!”
“臣以为,新晋探花谢青砚,才学出众,品行端方,由他来当主客司郎中,最为合适!”
王御史话音刚落,他身后几个官员便跟着附和,恳请皇帝考虑谢青砚。
站在后排的谢青砚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不敢耽搁,连忙出列跪下:“陛下,臣有话禀。”
皇帝看了他一眼:“讲。”
谢青砚恭声道:“陛下前日恩典,说要授臣六品编修之职,臣已感激不尽。臣听闻今日朝堂会正式下旨,分封我等新科进士,臣本已备好领旨谢恩。”
谢青砚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只是主客司郎中一职,关乎邦交重任,臣才疏学浅,初入仕途毫无经验,实在德不配位,断不敢领受。贺兰大人虽为北境质子,却在京中多年,熟知各方情形,陛下选中他,必有深意,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话到此处,他抬眼看向皇帝,态度坚决:“臣入仕只为尽忠陛下,绝无旁骛。今日之事,臣不愿卷入任何纷争,唯陛下旨意是从。”
话音未落,朝堂上顿时陷入一片争执,王御史一方仍在据理力争,丞相门下的官员则句句反驳,连带着几个中立派也忍不住插言,一时人声嘈杂。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瞬间压下所有议论。
“朕的朝堂,何时成了尔等争执不休的菜场?”他扫过殿中诸人,“朕的威严何在?朝廷的体统何在?”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
皇帝的目光落在王御史身上,冷声道:“王御史,你今日在朝堂之上言语失当,牵扯私怨,罚俸半月,闭门思过!”
“臣领旨谢恩。”王御史脸色灰败,叩首应下。
平息了纷争,皇帝才放缓语气,对身旁太监道:“宣新科进士授职的旨意。”
太监展开另一道圣旨,朗声宣读:新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授翰林院编修,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众臣依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贺兰凛跟在人群中,回头望了眼龙椅上的皇帝,又看了李安乐,这朝堂之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退朝后,众臣陆续散去,一个身着深蓝宫服的太监匆匆过来,对着贺兰凛略一点头:“贺兰大人,陛下留了安乐侯问话,侯爷吩咐了,您不必等他,自己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侯爷还说,初入朝堂,不妨多与人走动走动,合群些总是好的。”
贺兰凛怔了怔,没太明白“合群”的意思,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太和殿门口,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快步迎上来,笑意盈盈的道:“这位便是贺兰大人吧?在下户部员外郎方远。”
他拱手行礼,语气诚恳:“今日见大人在殿上言辞得体,实在佩服。晚些时候在下备了薄宴,就在城西的‘醉仙楼’,还请了新科状元、榜眼几位,都是年轻人,正好热闹热闹。不知大人肯不肯赏脸?”
贺兰凛这才明白,李安乐说的“合群”,应该是这个意思。初入官场,确实该结识些人。
贺兰凛略一思考,拱手回礼:“周大人客气了,在下叨扰便是。”
方远见他应下,笑了笑:“那太好了!酉时三刻,醉仙楼不见不散!”
这边,皇帝刚回了御书房,李安乐就被引了进去。刚进门,就见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安乐,你瞧瞧,今日若不是那要举荐那贺兰凛,朝堂上怎会闹到那种地步。”
侍立在旁的总管太监李德全见搬了把铺着软垫的椅子到李安乐身边。李安乐顺势坐下:“舅舅还不知道我?我推举贺兰凛,可不是单凭私心。真要是私心用事,您也不会准了这任命,不是吗?”
皇帝被他噎了一句,反倒笑了:“你这小机灵鬼,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随后,两人随意聊了些家常,从御花园新开的牡丹说到太后近日的胃口,气氛轻松得倒真如寻常舅甥一般。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皇子身上。皇帝提起被废的三皇子李幽实,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这孩子,是真糊涂。围猎那事,明摆着是被人挑唆,他却半点没察觉。”
皇帝语气里满是失望:“再说他那点心思,真要争储,去对付几个兄弟也就罢了,竟昏聩到想对我动手!这般愚蠢!朕对他,是真的心寒了。”
李安乐安静听着,没接话。他知道,舅舅虽嘴上斥责,心里对这个儿子终究是存着几分惋惜的,只是那份心寒,早已盖过了父子情分。
皇帝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李安乐:“安乐,如今太子之位空悬,你说,朕立哪个皇子为储,才妥当些?”
李安乐闻言一怔,认真道:“舅舅,这事父亲母亲早叮嘱过我,皇家立储乃是国本,外臣不应妄议,更何况我还是侯府身份,更该避嫌。”
“你与旁人不同。”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恳切,“这里没有君臣,只有舅舅问外甥。你且说说,帮朕参谋参谋。”
第22章 醉酒
李安乐见皇帝坚持,便也不再推辞,思索片刻后开口:“陛下有七子,说来各有长短。大皇兄性子太老实,甚至可说有些软,遇事难下决断,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狠厉,怕是镇不住局面。”
“二皇兄呢,勇力有余,可性情躁烈,治理江山终究要靠权衡智谋,他差得远。三皇兄……您也瞧见了,轻易就被人当枪使,糊涂得很。四皇兄倒是有些心思,却算不上有智,难堪大任。”
“剩下的几位皇弟,年纪都还小,我与他们接触不多,谈不上了解。所以依我看,眼下这几位,似乎都还差点意思。”
李安乐说完,笑了笑道:“舅舅,要不您再生一个?”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被他逗笑了,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这孩子,说得倒轻巧。”
“舅舅您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迟啊。”李安乐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到时候抱在身边亲自教养,从小学着帝王心术,未必不能成器。”
皇帝摇头失笑,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你当这是寻常人家添丁?生皇子,跟谁生?生母的家世、母族的势力,哪一样不要掂量?后宫里的平衡,前朝的势力牵扯,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靠回椅背,叹了口气:“立储难,生养一个合心意的皇子,再让他顺顺当当长大,更难。这宫里的水,深着呢。”
李安乐见皇帝神色阴沉,便收了玩笑的心思,没再接话。御书房里又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
这边,贺兰凛按时到了醉仙楼,方远早已在二楼雅间候着,见贺兰凛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贺兰大人可算来了,快请坐!”
雅间里早已摆开宴席,桌上满是鸡鸭鱼肉,饭香混着酒香弥漫开来。几个身着薄纱的舞姬正随着丝竹声起舞,身姿曼妙,眼波流转。
方远一边引着贺兰凛落座,一边扬手点派:“你去伺候翰林院修撰纪大人,你去陪翰林院编修柳学大人……”
纪英是新科状元,刚被授了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柳方学身为榜眼,得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之职,两人今日都是第一次以官员身份赴宴,带着几分拘谨,见舞姬过来,忙客气地抬手示意。
轮到贺兰凛面前时,方远却对剩下的舞姬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转头对贺兰凛笑道:“贺兰大人如今是主客司郎中,身份不同。况且大人借住安乐侯府,侯府向来规矩森严,我要是让大人破了府里的规矩,那就真的罪过了。”
这话听着是顾及,实则明里点出贺兰凛与安乐侯的关系,表明分寸他懂,不敢越界。
贺兰凛心中清楚,面上只微微颔首:“方大人考虑周全。”
正说着,雅间门被轻轻推开,谢青砚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实在对不住,来的路上被琐事绊住了脚,耽搁了时辰,让各位久等了。”
谢青砚在婢女的引导下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还没坐下就先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酒道:“是我失礼,自罚三杯谢罪,各位可别见怪。”
说着,便仰头连饮三杯,动作干脆利落。放下酒杯时,笑着看向众人:“这下总算能安心坐下陪各位喝几杯了。”
方远忙笑着摆手:“谢大人客气了,新科探花公务繁忙,晚些也是常情。快请坐,菜刚上齐,正热乎着呢。”
纪英和柳方学也纷纷点头示意,贺兰凛看着他的样子,想起朝堂上他那句“唯陛下旨意是从”,这谢青砚,倒比看上去更通透些。
众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间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纪英与柳方学聊着翰林院的差事,方远不时插言活络气氛,谢青砚则端着酒杯,偶尔应和几句,姿态从容。
贺兰凛坐在席间,听着这些官场应酬的虚话,只觉得索然无味,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提前离席,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吵闹声。
“砰——”像是酒壶被摔在地上的脆响,紧接着便是男人的怒骂与桌椅碰撞的嘈杂,隐约还夹杂着店家的劝阻声,动静极大,连二楼雅间都吵到了。
方远眉头一皱,放下酒杯:“这醉仙楼向来高雅,怎么突然闹成这样?”说着便扬声喊来奴婢,“去看看楼下出了什么事。”
不多久,奴婢慌慌张张跑上来,对着方远躬身道:“回大人,是个落榜的举子,喝多了在楼下大堂里撒酒疯,说些‘怀才不遇’‘朝堂不公’的大话。偏巧遇上段小将军路过,不知怎的就吵起来了,现在正僵持着呢。”
“段昭?”席间一个身着锦袍的官家子弟眼睛亮了亮,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起身,“这小将军撞上这种耍酒疯的,准有热闹看。快开窗户瞧瞧!”
方远看了眼众人,见大家都露出好奇神色,便笑着点头:“看看也无妨。”
于是,众人纷纷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往下望。一楼大堂里,一个青布长衫的举子正满面通红地叫嚷:“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今年科举定有不公!定是有人塞钱走门路,选出来的才这般不正常!”
这人拍着胸脯,满脸愤懑:“我自问才华八斗,却落得如此下场,连个体面都得不到!反观有些人,谁不知道朝堂上,安乐侯竟推举个外国质子当官?真正有本事的被压着,没本事的倒占了高位!”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那新科的状元、榜眼、探花,论真才实学,哪个比得上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最后,他又将矛头转向段昭:“你段昭又算什么?不过是靠着父辈的功勋在这里狐假虎威!说白了,就是皇权的走狗!”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酒后的癫狂,连二楼雅间里的众人都愣住了。方远脸色微沉,下意识看向贺兰凛,又瞥了眼纪英、柳方学和谢青砚,这话几乎把在座的新科进士和贺兰凛都骂了进去。
第23章 出头
段昭听得这话,火气瞬间上来,抬脚就狠狠踹在那举子胸口。只听“哎哟”一声,举子踉跄着摔在地上。
“你找死!”段昭指着他怒喝:“陛下自有陛下定夺,我大晏兴盛几百年,轮得到你这酸儒置喙?安乐侯是什么人物?我与他一同长大,他八岁便想出治洪的法子,功劳摆在那里!他写的策论,天下大儒哪个不赞一句通透?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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