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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西戎使臣生死未卜,各国使臣名义上是受保护,实则已被软禁在这偏院之中,连出入都需报。
此刻院子里异常安静,带着几分压抑。贺兰凛快步走到北境使臣的住处,不等传报便推门而入,屋内,两名北境使臣正坐在桌前擦拭弯刀,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皱眉转头,手不自觉按在了刀柄上。
待看清来人是贺兰凛,两人连忙起身,单膝跪地,以拳抵头,“二王子安好!臣恭谨拜见!”
贺兰凛却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桌前坐下,两名北境使臣见他不说话,便一直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过了许久,贺兰凛才缓缓开口道:“今日西戎使臣撞柱,和北境有关吗?”
跪在左侧的使臣连忙回道:“回二王子,此事与北境无关!阏氏太后只吩咐臣等,此次进京需暗中助二王子行事,其余一概未曾提及,更未与西戎有过任何勾连!”
“未曾勾连?西戎刚遭天灾,国力大损,若无人背后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大晏万寿节上发难。”
右侧的使臣急了,连忙道:“二王子明鉴!臣等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北境最严酷的鞭刑,死后不得入北境祖陵!”使臣说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又过了片刻,左侧的使臣见贺兰凛没有继续追究,才小心翼翼开口:“二王子,阏氏太后其实一直很担心您。大晏虽好,却终究不是您的根基,太后盼着您能早日回北境,执掌兵权,免得被大晏的人牵制,日后……”
贺兰凛冷笑一声,打断了使臣的话:“我怎不知太后如此惦念我,早些年大王将我和阿珩送进大晏时,太后可不是这种态度啊。”
北境使臣闻言勉强扯出一抹笑,头更低了些道:“二王子,太后当年也有自己的苦衷,太后她……”
“四王子呢?”贺兰凛不容使臣说完,冷笑一声:“四王子不是一直深得太后信任,手里一直占着北境兵权吗?当年四王子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让我当了丧家之犬,如今太后找我重回北境,他岂会放手?”
说完,贺兰凛就直直地望向北境使臣。北境使臣犹豫了一下,终究艰难开口道:“四王子两个月骑射时坠马,摔伤了脑子,恐连三岁小儿都不如,兵权已被大王子夺去大半。”
“呵。”贺兰凛低笑出声,但笑声里满是嘲弄:“原来如此,太后手里没人了,才突然想起我这个在大晏的弃子了。”
贺兰凛上前一步,附身逼近使臣,手里的弯刀玩笑般的滑过使臣的额头,“你们以为本王在大晏待得这些年,真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不成?太后现在来找我,到底是念着我还是让我回去给她收拾烂摊子,挡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
使臣被贺兰凛的刀逼退了半步,慌忙道:“二王子息怒!太后是真心盼您回去执掌兵权!如今北境局势复杂,阏氏与单于本就不和,四皇子一倒,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还用你说复杂?”贺兰凛挑眉,“北境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本王清楚!太后与单于貌合神离,底下部族各怀鬼胎,如今西戎撕破脸,四国平衡已破,这时候让我回去,太后还当真“惦记”我呢。”
使臣额头冒汗,贺兰凛继续道:“想要我回北境也可以,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凭着你这几句空口白话!”
“告诉太后,想让我回去,就先把兵权牢牢攥在手里,等她能给我一个安稳的根基,再谈‘回去’二字,到时候我也愿意成为她的靶子。”
紧接着,贺兰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的说道:“另外,西戎之事,若北境真的插了手,最好立刻收手。否则一旦被大晏抓住把柄,别说我回不去,北境都要跟着遭殃。”
使臣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是是是!臣一定把二王子的话原封不动带给太后!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贺兰凛冷哼一声:“记住,本王的耐心有限,别让我等太久。”
使臣如蒙大赦,贺兰凛走出屋外,在心里不断算计着,北境是趟浑水,可这趟浑水,他必须步步为营,才能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权势。
贺兰凛踏着夜色回到安乐侯府,刚进内院,就见李安乐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身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手里翻着一卷书,知意为其在旁边烧水煮茶。
“二王子回来了。”李安乐抬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恰巧在此等候。
贺兰凛心头一震,竟还是被李安乐察觉了。可转念一想,这皇宫本就是个眼线遍布的地方,无论是皇帝的人、长公主的人,还是各府安插的暗桩……他的行踪能被李安乐发现,倒也不算意外。
第41章 抓捕
“侯爷,在侯府我不是‘二王子’。”
李安乐闻言似无意的看了贺兰凛一眼,看似平静,却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不悦:“哦?那你是谁?”
贺兰凛姿态放的很低,“在大晏,我早不是北境的二王子,只是寄身侯府、仰仗侯爷鼻息的人。我这条命都是侯爷的,自然是侯爷的人,侯爷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
李安乐哼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日西戎使臣撞柱而亡,你觉得,他真有胆子凭一己之力,与大晏撕破脸?”
“西戎刚遭天灾,粮草匮乏,兵力损耗大半,若无人背后撑腰,绝不敢如此决绝。”
“哦?”李安乐挑眉,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依你看,这背后之人,和北境有关系吗?”
贺兰凛几乎是立刻跪下:“与北境无关!就算与北境有关,属下对侯爷的忠心也天地可鉴。”
李安乐没再多问,只淡淡笑了笑:“是不是北境,暂且不论。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借西戎使臣的死,打破如今四国制衡的局面。”李安乐语气带着几分敲打,“二王子心里有数就好,有些浑水若是趟了,便有淹死的风险呢。”
……
李安乐见贺兰凛沉默,揉了揉眉心,也感几分倦意:“夜深了,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吧。”说罢,便对廊下候着的知意从吩咐,“知意,送我回房。”
贺兰凛起身颔首,看着两人转身的背影,终究没敢多言。他原是李安乐府里的“奴”,如今虽得了几分体面,却始终矮着一截。
方才李安乐刻意疏离的态度,早已明明白白告诉他——私会北境使臣的事,李安乐介意。
李安乐被知意扶着往内院走,走到回廊转角处,李安乐才停下脚步,随意道:“羽翼没长全,就想着往旧巢飞。”
李安乐又嗤笑一声:“不过,北境使臣今晚怕是睡不着了吧?去一趟,帮帮他们,让他们长眠吧。”
“是,侯爷。”
李安乐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去吧,做得干净些,别留下痕迹。”说罢,便独自扶着廊柱,缓缓往卧房走去。
知意立在原地,待李安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离开,而不远处的贺兰凛,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方才李安乐的敲打暗自心惊。
入夜,夜色正浓时,贺兰凛刚蒙眬睡去,侯府里突然响起的喧闹声便将贺兰凛惊得瞬间清醒,院外脚步声杂乱,甲胄碰撞混着人语吵嚷。
贺兰凛刚拿起外袍,房门就“砰”地被撞开,一队官差涌了进来,脸上严肃,手中的兵器谨慎的对准了贺兰凛,为首的秦一帆却笑吟吟又不失讽刺的看着贺兰凛。
“贺兰大人!奉命查案!跟我们走一趟吧!”秦一帆挥手,身后官差立刻扑上来。贺兰凛不知发生了何事。哪里肯就范,侧身避开。
可架不住官差人多势众,贺兰凛虽有身手,却架不住对方持械围攻,几番挣扎间,手臂已被死死按在身后,冰冷的铁链勒得皮肉生疼。
贺兰凛被锁住之后便也不挣扎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一帆,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都给我停手!”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道带着惺忪睡意却依旧冰冷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李安乐被侍从小心扶着,身上披了件白色的外袍,长发松松垂在肩后,脸色虽有倦意,眼底却已没了睡意,周身散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秦一帆一见李安乐,方才那点狠厉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扬起笑,连忙推开身边的官差,“安乐!你怎么醒了?这大半夜的,吵着你了吧?都怪我!你快回去歇息吧。”
说着,秦一帆给自己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抓捕贺兰凛,而自己则上前想扶住李安乐,带李安乐回房休息。
就在官吏抓住贺兰凛的瞬间,李安乐只是轻微一抬手,在院中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几道身影,只是瞬间,那个抓着贺兰凛的官吏便躺倒在地。
鲜血溅到那个官吏旁边人的脸上,尖叫声响起。贺兰凛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和衣摆上的血迹错愕抬头。
“我不是说了停手吗。”李安乐眉头轻蹙,似是真的在疑问,但根本不等众人回答,也根本不在意答案是什么,便紧接着道:“夜闯安乐侯府,不听本侯命令,都杀了吧。”
刀光剑影间,秦一帆带的官吏便齐齐倒下,秦一帆此时还扶着李安乐,见到此景脸色不禁有些发白,之前他不是没见过李安乐的暴戾,只是对象从来无关自己。
且秦一帆家中的生意也并非那般清白,杀人对秦一帆来说也算屡见不鲜,但这是秦一帆八岁之后第一次对着尸体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感。
“下去吧。”李安乐对着院中那几个黑衣人说道,那几个黑衣人瞬间隐匿了身影。此刻李安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仔细端详之下,才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困意,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回吧。”李安乐对秦一帆道,秦一帆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怪异。暗自思索:今晚怕是不能压走贺兰凛了,不管作何原因,李安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但正在秦一帆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通报,皇帝的贴身边的大公公李全德求见,李全德进来之后全然漠视院中的惨状,只规规矩矩的对李安乐行了礼,才道:
“侯爷,奴才本不敢在侯爷安寝时叨扰尊驾,但圣上的‘海捕文书’耽误不得,请侯爷恕罪,侯爷可先请回去歇息,这里交给奴才便好,劳烦侯爷费心了。”
这“海捕文书”抓的是谁,显而易见。
若是在此之前的大林寺来抓捕,李安乐全杀了便可以保全贺兰凛。但现在皇帝身边的心腹亲临,还带有皇帝的文书,这关乎这皇帝的脸面,李安乐不能也无法阻拦。
“那这里便交给公公了。”随即李安乐便让秦一帆扶着自己回房了。众人纷纷对着李安乐离开的背影行了个礼。
等李安乐离开后,李全德才对贺兰凛道:“皇命难违,贺兰大人,冒犯了。”小太监连忙上前将贺兰凛铐住。
随即,李全德又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这院子里脏得很,收拾了,别因为这种小事坏了侯爷的心情。”
临走时,李全德有扫了眼院子里那块“安分守己”的玉石,若有所思……
第42章 入狱
侯府外的灯笼映着夜色,李全德立在马车旁道:“贺兰大人,上车吧。”
贺兰凛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铐,没说话,弯腰跟着上了车,马车缓缓动起来,车厢里安静的很。
贺兰凛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李全德,又扫过自己被铐住的双手,虽受着限制,却没被塞囚车、没被推搡,还能和管押的公公同乘一辆车,说明皇帝并不是想处置他。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贺兰凛脑子太乱,还需要好好捋一捋。
这边,李安乐回了卧房,秦一帆又去厨房端了碗姜汤推门进来,“夜里风凉,你刚在院里站那么久,喝点姜汤暖身子。”
李安乐接过秦一帆递来的姜汤,拿起勺子搅了搅,却没喝,语气淡淡的道:“你什么时候管起大理寺的事了?”
秦一帆半点不慌,往桌边一靠,语气装得无奈,带着点熟稔的撒娇意味:“哪是我想管,今儿宫宴后出了岔子?韩星,就是大理寺那少卿,忙得脚不沾地,硬拽我来搭手。”
李安乐把姜汤放在案角,语气里带丝的嘲讽:“韩星倒有本事,还能指使动秦家小公子跑腿。”
“什么指使,就是他那边人手紧,我来帮帮忙罢了。”
说着,秦一帆故意垮了脸,“可你倒好,方才直接把那群官吏处置了,那些都是韩星派给我的官吏。回头我空着手回去,他万一为这事为难我,问我‘人呢’,我怎么说呢?安乐,你可得帮我。”
李安乐撇了秦一帆一眼:“帮你可以,但你得把心思收住,别借着帮韩星的由头,公报私仇,他是我的人,你知道的。”
秦一帆故意装糊涂,“啊?公报私仇?没有啊,我就是正经帮着看人……”
李安乐看他这装傻的模样,没再追问,随即端起姜汤喝了口,被姜的辣味呛的眉头微蹙,“行了,别在这耗着,我要歇着了。”话里没再提方才的事,算是默认不跟秦一帆计较了。
秦一帆见状,知道这关算是混过去了,偷偷松了口气,没再多留,说了声:“我去把知意叫进来。”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贺兰凛被引着走进监牢,倒不似寻常狱房那般阴湿。监牢里的墙角边燃着暖炉,铺着干净草席。
贺兰凛在草席上坐下,对守在门边的狱卒便开口问:“为何关我?是因西戎使臣的事?”
狱卒面色恭敬,没半分怠慢,忙上前半步。“贺兰大人,不是西戎那边。北境来的使臣一死,一失踪,贺兰大人尚有嫌疑,所以委屈贺兰大人了。”
“北境使臣?”贺兰凛心中大骇,震惊道:“一死一失踪?何时发生的?”
狱卒摇头表示不知,贺兰凛飞快思索着,北境使臣出事,而他这个北境来的质子恰在此时被拘,这绝非巧合。
是谁在背后布局?是冲着他,还是冲着北境,亦或是搅动京城的浑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惊悸与不知敌我的寒意交织蔓延全身,直让贺兰凛觉得全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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