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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乐的低气压让白白也焦躁起来,它蹭到李安乐脚边,轻轻拱着李安乐的手背,像是在笨拙地哄着他。
李安乐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皮毛,心思却乱成一团麻,满是心不在焉。
李安乐觉得自己格外别扭。他活了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哄着,向来有气直发,极少这般与人赌气,更从未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贺兰凛,动这么大的肝火。
可李安乐一想到今早贺兰凛站在侯府门口,满身雪沫、眼神忐忑的模样,就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李安乐低声咒骂一句,胃部的疼痛愈发明显,他捂着胃,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而另一边,小厮端着那盘完好无损的哈达饼,战战兢兢地站在贺兰凛的院子里。谁也不知道,这盘看起来寻常的点心,贺兰凛做了多少遍才成功。
可这份藏着私心点心,终究被弃如敝履。
贺兰凛看着那盘饼,自嘲地勾了勾唇,心想或许是这哈达饼太过寻常,太过轻贱。他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声音沙哑:“丢了吧。”
小厮如释重负,连忙应了一声,当着他的面,将那盘哈达饼倒进了院角的泔水桶里,然后匆匆躬身退下。
院里只剩下贺兰凛一人,寒风卷过,贺兰凛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泔水桶,目光落在沾了污秽的饼上,久久没有移开。
胸口闷得发慌,却连一句怨言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份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安乐昨夜气郁攻心,胃部隐痛加剧,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晨起时情况依旧糟糕。
知意不敢耽搁,连忙请了御医前来诊治,一番望闻问切后,又开了新的汤药。
李安乐强撑着喝了药,正由着白白蹭着他的手背撒娇,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紧接着便是心腹侍卫破门而入的急报:“侯爷!宫里出事了!陛下遇刺昏迷了!”
李安乐心头一沉:“怎么回事?”
侍卫喘着粗气回道:“具体情形尚不清楚,只知是长公主下旨,要将被贬为庶人的陈皖苑不日即刻押解离京,陈皖苑哭求着要再见陛下最后一面。陛下念及旧情,但谁知两人独处缠绵时,陈皖苑突然抽出暗藏的匕首刺向陛下!陛下如今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李安乐皱眉,太后昏迷未醒,如今皇帝又遭行刺昏迷,朝野上下岂非要乱作一团?
而此刻宫中,早已是风声鹤唳。长公主与丞相几乎是在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便赶至皇宫,两人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封锁所有宫门,严禁任何消息外泄。
长公主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惊怒交加,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感,几乎要气笑出声。
堂堂大晏天子,九五之尊,竟在与一个被贬庶人的缠绵之际遭人行刺,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况且她也万万没想到,陈皖苑竟有这般胆量!
丞相立于一旁,眉头紧锁,但不忘安慰道:“公主,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稳定朝局。太后与陛下皆昏迷,若是让朝臣皇子们知晓,必生大乱。”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慌乱,命令道:“传我诏令,称陛下偶感风寒,龙体欠安,需闭门静养。所有出入宫闱的人员严加盘查,谁敢泄露半个字,格杀勿论!”
“另外,”她转头看向心腹嬷嬷,“即刻加强宫城守卫,尤其是太后与陛下的寝宫,半步不得擅离。”
“是!”
只是眼下,西戎早已蠢蠢欲动,频频在边境挑衅,陈皖苑身为南朔贡女,敢行刺天子,背后定然是南朔皇室默许甚至授意……
随即,丞相在旁补充道:“殿下,臣已即刻部署要务,让京营将士全城戒严,严查可疑人员,稳定城内秩序。”丞相顿了顿,又叹道:“只是太后与陛下皆昏迷不醒,朝政真空之下,需尽快拿出章程,稳住百官之心。”
长公主点头,“朝政暂且由你我共同打理,遇有重大事宜,联名处置。”
“但当务之急有三:其一,令御医全力救治陛下与太后;其二,严加审讯陈皖苑,查清南朔究竟有何图谋,和西戎是否勾结;其三,安抚朝中百官,尤其是皇子与宗室,绝不能让他们生出异心。”
偏殿内,御医们正围着昏迷的皇帝紧急施救,汤药熬煮的苦味蔓延。
殿外,风雪愈发猛烈,长公主站在殿门口,望着漫天飞雪,只觉又回到了那个生死危亡的夺嫡时期。
一边是昏迷的皇帝,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外敌,还有暗流涌动的朝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第65章 圈套
“什么?!父皇被那个南朔女人刺杀昏迷了!哈哈哈哈哈,天要助我成大业!”李幽实听闻此消息,拍案而起,脸上写满了狂喜与野心,连忙转身吩咐心腹:“快!给裴今越传信,让西戎即刻出兵,从边境施压。还有秦朗,告诉他计划提前,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殿下,稍安勿躁。”幕僚连忙上前劝阻,神色凝重的分析道:“陛下与太后虽昏迷,但皇宫有长公主和丞相坐镇,这两人对皇室忠心耿耿,绝不会坐视您谋逆。”
“丞相老谋深算,方才已令段大将军已加强京城布防,将士皆听其调遣。秦朗虽收买了部分势力,可西戎兵力赶到至少需三天,这期间若突生变故,殿下恐陷入险境,还需多做打算才好。”
李幽闻言当即冷静了些许,立刻向老者幕僚请教:“是我失了分寸,那依先生之见,我该如何行事?愿先生指点迷津。”
幕僚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丞相与长公主根基深厚,硬撼绝非上策。但若是我们手中捏着安乐侯的性命。到时我们扶持殿下,长公主与丞相即便不从,也会投鼠忌器。只是委屈殿下,需暂且放下身段,先将安乐候纳入掌控之中。”
李幽实眼中精光一闪,连忙点头:“先生高见!本殿这就去会会这位表弟!”
……
这边,侯府内,李安乐眉头紧皱,皇帝被刺杀的消息刚传来不久,李幽实便亲自到侯府邀李安乐一叙。
李安乐没有多想,只当李幽实这个蠢货想趁皇帝昏迷拉自己站队,当即拒绝:“不去,让那个蠢货带着他的请帖滚!”
知意犹豫了一下,又道:“回侯爷,三皇子已亲自在侯府门口等候多时,说今日不见到您,绝不回去。”
李安乐本就心烦意乱,此刻更是火上浇油:“既然他这么不识趣,那就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片刻后,李幽实满脸堆笑地踏入内室,身后跟着两个心腹侍卫。他装作亲昵的模样,快步走上前:“安乐,许久不见,你身子还好吗?表哥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你,听闻你前几日在宫中受了累,可有好些?”
李安乐懒得抬眼,漫不经心道:“有话直说,别浪费时间。若是为了皇位而来,你可以滚了。”
李幽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并未动怒,继续笑道:“安乐何必如此暴躁?今日我并非为皇位而来,只是念及兄弟情谊,想邀你到我府上一叙。府中刚得了些奇珍,还有几位江湖名医,想着或许能让你舒心些。”
“哦?”李安乐终于抬眼,嘲讽道:“你那破落府上,是有什么举世无双的奇珍异宝,还是有能扭转乾坤的能人义士,值得我亲自移步?”
李幽实心中暗骂李安乐不识抬举,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安乐说笑了。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只是表哥一片心意。你我表兄弟多年,就该同心同德,不是吗?”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安乐的神色。
李安乐正憋着火没处发,贺兰凛带来的气还堵在胸口,闻言当即冷笑一声,嘴跟淬了毒似的,字字扎人:“同心同德?我叫你一声表哥,已是给足了颜面,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给你几分好脸色,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李安乐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如今舅舅昏迷,你巴巴地跑来找我,那点心思昭然若揭,生怕别人看不出?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李安乐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李幽实。李幽实虽是皇帝登基后第一个皇子,可他母亲不过是个出身平民的宫女,无权无势,样貌也平平无奇。
当年李幽实出生时国师评判过李幽实“天降祥瑞、命中带福”,但李安乐从来不信命。更何况李幽实出生克母,从小蠢笨平庸,李安乐就更瞧不起他了。
李幽实被这番话怼得心底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其实李幽实也是鄙夷李安乐——喜怒无常、骄纵暴躁,还好龙阳之好,虽是有些才学,但偏偏是副病秧子身子,若不是投了个好胎,有皇氏疼着、名贵药材养着、千人哄万人供着,早该死了八百回了。
可李幽实终究不敢发作,深吸一口气,又换上那副讨好的嘴脸,絮絮叨叨说着府中的奇珍异宝、罕见玩意儿,试图勾起李安乐的兴趣。
李安乐听得恹恹的,懒得搭理,直到李幽实状似无意地提起“男宠”二字,见李安乐的手指微微一顿,李幽实当即心中有了数,顺着话头往下说:“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倒是得了些消息,关乎贺兰凛大人的。听说他最近与北境往来密切,还有不少私密书信,内容似乎颇为蹊跷呢。怕误了大事才特意告知你。”
“什么证据?”
“都是些与北境私通的书信、联络旧部的密函。”李幽实故作神秘,凑上前几分,“这些东西我都妥善收在府中,本想直接呈给朝廷是,可转念一想,此人是表弟你的人,理应先让你知晓。你若不信,随我回府一看便知,真假立辨。”
李幽实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李安乐的神色,生怕错过一丝异动,同事心中暗自鄙夷,果然是个被男色迷了心窍,一提起贺兰凛便这般模样。
涉及贺兰凛,李安乐此刻怒火与猜忌正交织在一起。他本就因贺兰凛的隐瞒心存芥蒂,此刻听闻有“私通”的证据,哪里还按捺得住?
加之李安乐自傲惯了,不信李幽实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更何况侯府暗卫时刻随行,就算去了三皇子府,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好,我去。”
李幽实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几分,依旧是那副谦卑模样:“表弟肯赏脸,真是太好了。马车已在府外备好,表弟这边请。”
李安乐懒得再与他废话,在知意的搀扶下起身。白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紧跟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用脑袋蹭着李安乐像是在劝阻。
“乖一点。”李安乐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即转身,跟着李幽实向外走去。
知意满心担忧,却也只能连忙吩咐暗卫打起精神,自己则紧随李安乐身后。
第66章 信件
马车缓缓驶离侯府,李安乐坐在车内,满心都被对贺兰凛的怒火与猜忌填满,丝毫未察觉李幽实暗中的小动作。
抵达二皇子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李安乐跟着李幽实穿过层层回廊,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偏院,四周荒草丛生,连个伺候的下人都不见。
一路上李幽实东拉西扯,一会儿说兄弟情谊,一会儿提宫中琐事,硬生生将李安乐的耐心消耗殆尽。
“你最好祈祷,你口中的证据值得我跑这一趟。”李安乐停下脚步,语气冰冷:“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的二皇子府,再重新装潢一番。”
李安乐提起上次砸毁裕王府的旧事,那时李幽实还是裕王,被李安乐闹得颜面扫地。如今旧事重提,果然点燃了李幽实的怒火。
李幽实脸上的讨好尽数褪去,冷冷的看着李安乐,玩味道:“表弟,你真是被宠坏了。没人告诉你,在别人的地盘上,要谨言慎行吗?”
李安乐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上下打量了李幽实一番,嗤笑出声:“你是被吓傻了?圈块地就敢称是自己的地盘,和护食的狗有什么区别?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般大言不惭,是想造反吗?”
“造反?”李幽实彻底撕下伪装,抬手一招,四周瞬间涌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侍卫,将李安乐团团围住,“表达,我可不是造反,我这是天命所归!”
李幽实上前一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满是嘲弄:“我也没想到,表弟竟如此好骗。想来是在男人床上弄昏了头,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不过你既好龙阳,等我登基之后,倒可以好好为你寻一处好去处,顺便治治你这骄纵的脾气!”
“放肆!”知意猛地上前一步,将李安乐护在身后,袖中软刀瞬间出袖。同时,李安乐身边仅存的四名暗卫也纷纷现身,刀剑出鞘,与侍卫们对峙。
一时间,偏院内剑拔弩张,杀气腾腾。李安乐懒得废话,抬手示意暗卫动手。
刀刃相接的声音瞬间响起,鲜血飞溅,血腥味让本就体弱的李安乐一阵反胃。
知意接连斩杀数名侍卫,可李幽实早有准备,调动的人手远超预期。
若是平时,李安乐的十二名暗卫全员在侧,配合默契,纵使李幽实有备而来,也未必能讨到好处。可如今,八名暗卫被派去保护秦一帆远赴西戎,身边只剩四人,加上知意,总共不过五人。
纵然五人身手不凡,却终究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
暗卫们一个个倒下,知意身上早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护在李安乐身前,拼尽全力抵挡。
知意眼角飞快扫过四周,侍卫们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偏院的门早已被锁死,墙头也站满了弓箭手,摆明了是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知意想找缺口、想拖延时间……可所有念头都在看到越来越多的侍卫时所消失,他与侯爷寡不敌众,又身陷绝境,根本没有任何离开的可能。
而李安乐看着亲信一个个倒下,胸口气血翻涌。就在一名侍卫即将刺中知意心口时,他厉声喝道:“住手!”话落,李安乐瞬间顺过知意手中的软刀,用软刀替知意挡下着致命一击。
“铛”的一声巨响,刀刃相撞的冲击力震得李安乐手臂发麻,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了出去,触目惊心。
李安乐并非全然不会武功,只是自幼体弱,强行运功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侯爷!”知意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安乐,“奴婢贱命一条,怎能让您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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