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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大汉连忙把方才的说辞又复述一遍,段昭顺着贺兰凛掀开的车帘瞥了眼,笑道:“原来是秦大人的人,一把年纪还藏这般年轻外室,竟还用这么宽大的马车,瞧这车厢气派,寻常王公贵族都比不上……”
突然,贺兰凛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那奴仆追问:“既是着走水搬迁,你们衣着怎这般齐整?半分狼狈模样都没有?”
大汉急忙回答道:“大人!奴才性命不足惜,自然要拼了命护着贵人周全,哪敢让贵人沾半分狼狈!”
贺兰凛本欲继续问,恰在此时,手下匆匆来报:“大人,有消息了!”
贺兰凛心头一紧,再顾不得多问,对段昭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便匆匆离去。
段昭让手下草草搜了一遍,便挥手放行。大汉的说辞虽有漏洞,但算段昭并没有放在心上,京城王公贵族为了隐藏外室,编出的理由比这离谱的多的是,实在不值当较真。
暗格里的李安乐听得真切,心一点点沉下去,贺兰凛和段昭近在咫尺,李安乐却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只能任由马车带着他,越走越远。
这边秦朗早算好了退路,特意吩咐将李安乐与知意分头转移,就他们算被盯上,也可弃兵保帅。
贺兰凛死死咬住李安乐所在的华丽马车不放,另一队押送知意的大汉见状,当即按计行事,故意在沿途丢下带血的玉佩,漏出些微破绽,专引贺兰凛的手下循迹追来。
运送知意的马车再普通不过,灰布旧轮,半点不会暴露身份。
大汉心里清楚,知意清醒着一旦被救,便会暴露计划,所以他必须让知意短时间内彻底没法开口。
眼看贺兰凛带着手下越来越近,大汉钻进车厢,知意正被绑着手脚堵着嘴,奋力扭动身子,满脸怒色。
大汉二话不说,拿起刚刚在路边捡的一块石头扬手就狠狠砸向知意后脑。
“咚”一声闷响,知意眼前一黑,连闷哼都没完全发出,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瘫倒在车厢里。
不多时,贺兰凛带着手下赶到,厉声喝令停车围堵。
大汉见状自知无路可逃,他既不能落供,更不能泄露李安乐的下落,索性心一横,趁众人合围的间隙,拿着短匕往自己脖颈上一抹。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大汉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当场气绝。
贺兰凛没有管那个大汉,快步冲上车厢查看,但车厢内竟只有昏迷的知意一人。
贺兰凛满心期待瞬间落空,手下的人连忙上前扶起知意,刚碰到知意后脑处,就摸到一片黏腻的湿意,抬手一看,满手都是鲜血。
“大人!知意大人头上全是血!”手下失声惊呼。
贺兰凛立刻探向知意颈间,摸到微弱的脉搏才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脸色骤变,连忙吩咐手下送知意去医治。
第70章 肉汤
安顿好知意,贺兰凛脑中突然闪过段昭那句“竟还用这么宽大的马车”,心里瞬间想通了方才一直不对劲的地方,那马车实在太大了!
李安乐的马车已是出了名的宽大华丽,可秦家那辆马车竟比李安乐的马车还要宽敞,而车厢里却只坐着一个女子,连个随行伺候的奴婢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贺兰凛当即带人往回赶,但回去时,原地只剩段昭。贺兰凛见状着急追问道:“人呢?那辆马车呢?”
段昭挑眉疑惑道:“早放行了,你那边怎么样?找到安乐的线索了吗?”
“只找到昏迷的知意,侯爷还未有踪迹。”随即贺兰凛把马车过大的疑点对着段昭全盘说出,紧接着就要带人去追。
段昭连忙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是秦大人的马车,怎会绑架安乐有关?再者谁家养外室不是藏着掖着,哪会这般大张旗鼓?贺兰大人,我知你心急,但这事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贺兰凛听了段昭的话后微微叹气,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他不眠不休找了两天两夜,身心俱疲,细想段昭的话竟也有几分道理,或许真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急昏了头。
段昭瞧着贺兰凛憔悴的模样,软了语气劝道:“贺兰大人要不先去歇会儿,若是身子熬垮了更没法找安乐。你若实在不放心,我稍后亲自去秦府一趟查验,保准给你查得明明白白,你且安心去歇息片刻。”
贺兰凛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麻烦段大人跑一趟了。”
……
另一边军营,裴今越眉头紧皱,对着将领质问道:“为什么不听指挥?谁让你们跟段大将军正面硬刚的?”
方才西戎军与大晏士兵突然相遇,裴今越本已想好从侧路潜行脱身,力求将损伤降到最低,谁知竟有一队人马擅自正面迎战,不出意外全军阵亡,白白折损五千兵力,还挫了全军士气。
多亏了裴今越寻得了一条隐秘的路线带大军快速撤离,才没酿成更大的损失。
将领见裴今越面色阴沉,犹豫半天才道:“是大皇子的命令。我等本想抗命,可大皇子说,若敢不出兵便是藐视皇室威严,格杀勿论,这才……”
西戎大皇子此番随军而来,美名其曰:皇室亲临振奋军心,但裴今越心里却清楚,皇帝向来对自己既倚重又忌惮,此次派大皇子前来,不过是明着监军罢了。
裴今越当即直奔大皇子营帐。帐内,大皇子刚经逃窜惊魂未定,正瘫靠在随军美人怀里寻求慰藉,美人柔声软语哄着,一派奢靡景象。
见裴今越闯入,大皇子不耐地质问道:“裴大人闯我营帐,有何贵干?”
裴今越看着他这般理直气壮、半点不知错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无语到竟生出几分笑意——上有昏庸帝王,下有这般自以为是的皇子,西戎怎会不衰?
裴今越压着戾气冷声问道:“出兵迎战的命令,是你下的?”
“昂,是我又怎么了?我觉得……”大皇子话没说完,裴今越突然动了。
谁都没有料到,裴今越反手抽出身旁亲兵腰间佩刀,寒光一闪,一剑封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一旁美人满脸都是,美人吓得失声尖叫,瘫软在地。
帐内亲兵皆惊得呆立当场,唯有裴今越神色异常镇定。他掏出手帕,擦净刀上血迹,递回给亲兵,吩咐道:“全军听令,此后唯我军令是从,凡擅自行动、违抗指挥者,杀无赦!”
裴今越顿了顿,又补充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皇子私传军令、妄损兵力,已就地斩杀,传我命令,全军知晓!”
亲兵颤巍巍接过刀,偷瞄一眼裴今越的神色,然后慌忙领命下去传令。
片刻后,裴今越召集全军将领议事:“此后不许恋战,我等核心要务是潜入大晏。传令下去,连夜整顿,务必在明日午时前,隐秘潜入大晏境内!”
转眼到了第二日,因秦朗、李幽实暗中操控,裴今越的军队竟一路畅通,悄无声息摸到大晏城外。
但裴今越浑然不知的是身后一支北境大军早已盯上他们,正上演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这边贺兰凛只是草草歇了半日,压根没有歇息安稳,就接到手下传来的急报:西戎士兵已然兵临城下。
贺兰凛心头了然,却仍惊于西戎竟来得这般快,自己还没找到李安乐尚不知是生是死……昨日段昭亲去秦府核查,也被秦朗应付得滴水不漏,半点证据都没查出。
贺兰凛虽早有察觉西戎动向,但大晏朝堂众人却全然不知情,一时人心惶惶。
段昭随即领命加紧排布城防,长公主连日忧心操劳,鬓边竟生生添了几缕白发。接连的打击实在太重:李安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最初一封书信再无半点音讯;好不容易寻回知意,人却昏迷不醒,什么线索都问不出;现如今西戎又不断来添乱。
丞相也半晌沉默不语。这两日追查内奸毫无头绪,区区西戎本不足为惧,可城中主力早已随段大将军出征,外调援军还需时日。
丞相想不通西戎怎会避开段大将军,悄无声息摸到近郊,更怕城中内奸趁机开城门献敌。
好在守城的是段昭,丞相还算稍稍放心。
而他最忧心的,与长公主相同,还是李安乐。若是李安乐要是落在西戎手中还好,条件都可以谈,但要是……丞相不敢想,只希望李安乐还活着就好。
这边,城防营中,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只见秦朗的仆从领着一队人抬着食盒赶来,满脸堆笑:“段小将军,辛苦各位将士守城!我家秦大人心疼大家,特意熬了肉骨汤,全是上好的牛羊肉,倒春寒天喝着最暖身子,给将士们补补力气!”
将士们一听,瞬间沸腾起来。一来他们自认西戎不敢贸然攻城,只需守住城头,等段大将军回师便是瓮中捉鳖;二来这两日寻找李安乐加守城连轴转,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这时闻着肉香更是按捺不住。
段昭见将士们很是兴奋,便点头应允,扬声吩咐道:“都有序排队,轮流交替去喝,严守规矩,切莫乱了城防!”
段昭此刻也没料到,这一时松懈要赔上无数人性命。得了段昭的应允的将士们便一个个喜笑颜开排着队喝汤。
没多久,副将端着一碗汤挤到段昭身边,咧嘴笑道:“老大,快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那群小子手里抢来的,这帮兔崽子跟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疯抢着呢!”
段昭心头焦虑,压根没胃口,却不想拂了副将好意,于是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肉香裹着暖意滑入腹中,当真鲜美醇厚。
第71章 副将
段昭喝了肉汤约莫只过了半个时辰,就觉脑子昏沉发涨,但段昭也只当自己是连日操劳太过疲惫,于是对着身边的副将吩咐道:“你们仔细盯着城外动静,我去旁边帐中歇片刻,切记莫出半点差错!”
副将闻言嬉笑着应下:“放心吧老大!你快去歇着吧,有我在稳得很,能出什么岔子!”
……
“快醒醒!老大醒醒!不好了!城门开了!”
段昭费力的睁开眼皮,只觉得浑身疲软,半点力气都用不上,意识还迷迷糊糊的,却听见了“城门开了”四个字,心头一紧,强撑着眼皮问道:“什么城门开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把城门开的?””
副将见段昭连起身都难,忙扶着段昭想背他走,一边动作一边和段昭解释道:“老大,肉汤里被下了东西!弟兄们喝了之后都昏倒了一片,内鬼趁机把城门打开了,西戎那群混蛋带着兵直接闯进来了!”
副将方才也跟着喝了肉汤,此刻身子同样虚软无力,但好在他先前自己没舍得多喝,大半都让给段昭喝了,所以倒是比段昭清醒不少。
副将费力将段昭背上肩,又继续和段昭说道:“不过,老大你放心,段大将军最快半日就回,最迟也就一天,到时候看西戎孙子还怎么嚣张!”
“城中百姓呢?”段昭虚弱的问道。
副将小心翼翼避开沿途昏死的士兵,回答道:“西戎没动百姓,直奔皇宫去了!不过他们派了小队来寻老大你来了,咱们得先找地方躲躲!”
“其他士兵呢?”段昭追问。
副将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段昭心头已然明了:西戎不犯百姓,却绝不会对昏迷待宰的士兵手下留情。
但段昭还没来得及悲伤,忽然撞见两名西戎士兵,段昭和副将俱是心头一紧。他俩现如今药效未退,这两个西戎士兵一旦引来其他,必是凶多吉少。
一名西戎兵见了段昭,当即兴奋要呼喊同伴,被另一西戎士兵拉住:“你把其他人叫过来,功劳不就被分走了?你看他俩这样子,药效肯定没退,咱们要是能带着段昭的人头回去领赏,这军功可不就只有咱俩分?到时候升官发财都轮得着咱们!”
那士兵恍然大悟,立刻提刀扑来要取段昭性命。
副将啐了一口怒骂道:“鳖孙!”紧接着背着段昭转头就跑。
可副将中了药,还背着一人,哪里跑得过清醒的西戎士兵?眼看就要被追上,段昭有气无力道:“放我下来,你自己走!他们目标是我,你自己走或许能活。”
副将没应声,只把段昭往上狠狠一托,咬着牙加快脚步,但终究被二人追上。
没办法,副将只好将段昭放在地上,迎着两个西戎士兵冲了上去。
副将毕竟自幼便和段昭一起习武操练,又跟着上过战场,身手本就不差,虽说中了药效身子虚软,可凭着一股狠劲,竟也和两个西戎士兵打得不相上下。
可那两个西戎目标始终十分明确,招招都避开副将,一直盯着一旁无力动弹的段昭,摆明了是想先解决段昭,再收拾副将。
段昭此刻软趴趴瘫在地上,看着副将拼死缠斗,自己只能干着急。
忽然一名西戎士兵调转刀尖直刺段昭,副将慌忙举刀去挡,两刃相撞,副将手中刀竟被震飞出去。
另一个西戎士兵见状,也提剑刺向段昭。副将来不及多想,纵身扑了过来,段昭只听“扑哧”一声,眼前是副将骤然放大的脸,长剑穿透副将胸口,剑尖堪堪抵住段昭胸口。
副将张了张嘴似要说话,却只涌出一股股鲜血,段昭呆愣着,浑身僵住。
副将呕尽嘴里的血,胸口的血却还在往外冒,他断断续续的道:“老大……快走……快……走……”
段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副将身子一软,重重倒在自己怀里,温热的血染上段昭的盔甲。
而西戎士兵见一击未成,拔出剑来,剑带起一串血珠,随即又举剑朝着段昭心口刺去。
段昭闭上眼,心底只剩绝望:罢了,就这么死了吧,就算给昏迷惨死的弟兄们陪葬,也能在黄泉路上陪着副将,也不算孤单。
可预想的疼痛迟迟未到,段昭睁眼一看,两名西戎兵已倒在血泊中。下一秒,段昭便落入一个温暖怀抱,谢青砚稳稳将他扶起。
谢青砚对身后侍卫吩咐:“西戎追兵很快就到,咱们兵分两路。我带段小将军藏身,你们引开敌兵,务必小心。”
谢青砚此刻虽带兵赶来救段昭,但奈何皇宫安危要紧,主力兵力都留守护驾,此刻身边带的侍卫也没有几人,无法与西戎士兵正面硬刚。
吩咐完,谢青砚连忙连拖带拽拉着段昭走。段昭反应过来,回头目光紧紧盯着着副将的尸体,挣扎着要回去带着副将一起走,身子却软得挣不开谢青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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