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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砚瞧段昭这般偏执模样,只好道:“现在我们两人根本带不走他!西戎追兵转眼就到,咱们都得死在这,他那就白死了!他们目标是你,绝不会动他尸体,我答应你,躲过这劫,必陪你回来厚葬他,我谢青砚发誓,真的!”
谢青砚说了半天才稳住段昭,但谢青砚背不动他,只能半扶半架着段昭。
一路上,随处可见将士们的尸体横陈,皆是昏迷中惨遭屠戮,看得段昭心口发凉。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呵斥:“搜那边!仔细点!”
谢青砚闻言连忙扫视周围一圈,扶着段昭躲进一处窄巷暗角。这地方虽隐秘,眼前却横着几具士兵的尸体,其中一具士兵尸体,长剑穿胸,双目圆睁,死状凄惨。
谢青砚见段昭眼神发直,顺着段昭的视线望去,于是伸手捂住段昭的眼睛,用气音在段昭耳边轻道:“别看,别看了……”
但千言万语在此刻都太过轻飘飘,人命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谢青砚只能一遍遍重复“别看了”。
紧接着,西戎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搜到跟前,谢青砚捂着段昭的眼睛,屏气凝神盯着西戎士兵,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湿润——段昭哭了。
段昭哭得及其安静,没有半点声响,若非掌心的这点湿意,谢青砚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法多说什么,只用掌心贴紧段昭的眼睛,另一只手很小幅度的轻轻拍着段昭的背。
不多时,外面传来喊声,搜查的士兵被叫走了,想来是先前谢青砚吩咐引开视线的侍卫起了作用。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谢青砚才松开手,扶着段昭站起身。
此刻谢青砚也才看清了段昭的脸,嘴唇被咬得发白,眼圈通红,泪珠大颗大颗砸了下来,却硬是没哭出一声。
第72章 谈判
谢青砚轻叹一声,宫中早已收到消息,肉汤里被下了药、城门失守,段昭身为主帅,失误不置可否。
于是谢青砚伸手抱了抱浑身脱力的段昭道:“我知你心中痛苦,我不劝你放下,我也没资格劝你放下,但眼下城中危机四伏,大晏还需要你撑着。”
“我给你半刻钟哭,痛痛快快地哭,哭完了,咱们就得动身办事了。”
段昭闻言抬手狠狠抹掉眼泪,手背蹭得眼睛通红,哑着嗓子道:“不用了,我们走吧。”
另一边,李幽实早已在府中坐等消息,听闻城门开了的捷报,当即笑得眉目舒展,知道计划成了。
眼下段大将军归期未定,此刻正是逼宫的最好时机,只要杀了皇帝、拿到登基诏书,即便段将军回来,他也是名正言顺的新君。
皇宫里的长公主与丞相虽棘手,可李安乐还捏在他手里,量丞相和长公主也不敢不从。于是李幽实一面吩咐手下即刻将李安乐押往皇宫汇合,一面迫不及待带人去寻裴今越碰头。
裴今越已率西戎兵直奔皇宫,宫内守卫虽拼死抵抗,怎敌得过早有预谋的敌军,很快便节节败退。
殿内丞相与众大臣心急如焚,这时有侍卫通报:“贺兰凛大人求见!”
丞相虽允了,但心中纳闷贺兰凛此刻前来是为何事?这两日贺兰凛的差事明明是找寻安乐,难道是安乐有消息了?!
纵然局势危急,丞相最挂心的仍是李安乐,于是丞相一见贺兰凛便着急问道:“可是安乐有消息了?”
贺兰凛对着丞相躬身行了个礼,语气很轻但却掷地有声道:“我今日前来,是为大晏安危,与诸位谈条件的。”
丞相不明白贺兰凛是何意味,皱着眉示意贺兰凛继续说下去。
于是贺兰凛直言道:“西戎兵已围皇宫,宫内兵力撑不住多久,段大将军远水难救近火。但眼下城中有着一队北境精兵,可解燃眉之急,就看诸位愿不愿意了。”
丞相听完,当即冷笑一声:“贺兰凛,你倒是藏得够深!北境也要来凑热闹?”
殿内大臣听完贺兰凛的话也窃窃私语了起来,丞相心知此刻十万火急,容不得犹豫,咬牙问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北境如今内乱,北境王与大阏氏争权不休。我要大晏放我阿弟归国,再出兵助大阏氏稳权,扶我阿弟登上北境王位。”
丞相听了贺兰凛的话,眉头皱得更紧,“好个趁火打劫的狼子野心!我先前还叮嘱过安乐要提防你,倒是小瞧了你,真是好手段!”
提及李安乐,贺兰凛心口猛地一痛,但还是强压着情绪问道:“那丞相意下如何?”
“我答应你!”
丞相话音刚落,一位老臣就站了出来,高声反对:“不可啊丞相!此人心机深沉,卧底大晏多日,与他合作乃是与虎谋皮,必留无穷后患!”
贺兰凛闻言,转头看向那老臣,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但语气却冷得很:“原来是孙学士。既觉得不妥,那便劳烦孙学士去城头守城吧,就是不知孙学士这身子骨,能抵得住西戎兵几刀?”
“竖子狂妄!我大晏将士千千万,岂容你要挟……”孙学士话未说完,就被丞相打断道:“够了!休要再吵!”
丞相深深看贺兰凛一眼,道:“贺兰质子好智谋。我再求一事,不知质子可否真心替在下寻回爱子李安乐?若能寻得,我必以重谢相酬。”
丞相刻意换了对贺兰凛的称呼,明着将贺兰凛与大晏割开界限。丞相现在心里认定,贺兰凛前两日寻李安乐不过是装样子,压根没真心出力,此刻特意重提,既是请求又是压迫。
贺兰凛闻言脚步一顿,然后回道:“丞相言重了,我必将全力寻找侯爷。”
说完,贺兰凛似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殿内众臣,警告道:“诸位大人,我奉劝一句,切莫踏出这大殿半步,否则,我可不能担保各位的性命安危。”
这话让刚刚才闭上嘴的孙学士又是一噎,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贺兰凛离开。
这边,贺兰珩虽听到了宫内的一些流言,心中担忧却知担忧无用,所以正安安静静伏案书写夫子留下的课业。
其实贺兰珩自己的课业早已写完,此刻写的是李玉的功课,因为贺兰珩实在架不住李玉的软磨硬泡。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立在门口,一身玄衣,肤色黝黑。
“八都屠?你怎么来了?北境那么远!你出什么事了?”贺兰珩震惊不已,说出的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八都屠是贺兰凛心腹,此番正是奉贺兰凛之命来接贺兰珩。丞相虽应了贺兰凛的条件,但贺兰凛仍不放心,唯有让心腹趁乱带阿弟先走最为放心。
八都屠回道:“二王子命我来带小王子走。西戎兵眼看就要闯进宫,这里很快就乱了,咱们即刻动身,先离宫再做打算,日后我送您回北境。”
贺兰珩被一连串消息砸得发懵,却忽然抬头问:“那宫里会死人吗?”
八都屠不知贺兰珩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道:“或许会。小王子你放心,我定护您周全,不会让你受伤的。”
贺兰珩闻言挣开八都屠拉着自己的手,急切道:“那我能带一个人走吗?宫里太危险了,我们带她一起躲躲好不好?”
八都屠在北境便疼贺兰珩如亲弟,见贺兰凛这般模样,心软下来问道:“谁?”
“李玉!我们带李玉一起走!”
“李玉是谁?”
“是大晏三公主。”
八都屠当即摇头拒绝道:“不行。大晏公主怎可随我们走?更别提带去北境。”
贺兰珩闻言急得眼圈都红了,带着哽咽道:“不带去北境!就带她躲一阵子,等安全了就送回来,求求你了!她是我在大晏最好的朋友……”
八都屠最见不得贺兰珩哭,被缠得没法,只得松口:“罢了。但公主身边定有护卫,我先去看看。她若安好,咱们便独自走;她若身陷险境,便带她暂避,可好?”
贺兰珩用力点了点头。
八都屠又叮嘱:“我一人去寻便好,你现在去宫中最大的宫殿,应该是叫太极殿,那里会有人接应你,切记不可乱跑,我寻到了那个公主便去找你。”
等贺兰珩跑到太极殿,果然见一队北境军士在此等候,众人见了他立刻躬身行礼:“小王子安好。”
一名士兵恭敬的对贺兰珩问道:“小王子,八大将怎没与你同来?”
“他去寻我朋友了,一会儿就来。”士兵闻言虽有疑惑,也只躬身应了声知晓。
贺兰珩见此情景,于是对着那个士兵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都屠说要带我回北境,是真的吗?我阿兄呢?他也跟我们一起走吗?”
“小王子,此事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我们不知二王子眼下在哪,也不知二王子是否回北境,只奉令先带您秘密出城,连夜赶回北境,接下来赶路可能要委屈小王子了……”
众人没等多久,便见八都屠匆匆赶来,肩头有一处伤口正向外渗着血。
贺兰珩小声惊呼,八都屠见状连忙安慰他道:“没事,伤口不深。你那朋友身边女官个个身手厉害,她很安全,不必担心。”
随即八都屠转向军士下令:“二王子有令,即刻护送小王子出城,不得有误!”
“是!”
第73章 断袖
于是贺兰珩一行人立刻躲躲藏藏往皇宫外去,贺兰珩全程乖巧听话,半点不敢吵闹。
快到皇宫外时,贺兰珩望着西戎士兵,担忧的拉着八都屠问道:“这真的没有事吗?我阿兄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此时八都屠肩头伤口正钻心的痛,疼得他冷汗直流,但却还是咬着牙安抚贺兰凛道:“小王子放心,二王子身边跟着好几队精兵,定然无恙。您只管跟着我们走,您若留在大晏皇宫,二王子才会徒增担心。”
贺兰珩点点头,出了皇宫便上马急行。他马术生疏,八都屠干脆与他共乘一骑。
一路奔出大晏京城,又在郊外疾驰许久,八都屠忽然身子一震,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喷在了贺兰珩的衣服上,吓得众人俱是一惊。
八都屠强撑着剧痛把肩头衣衫撕开,伤口处正往外冒着黑血,狰狞可怖。
八都屠低骂一声,将贺兰珩稳稳托到旁侧士兵马上,沉声道:“我中了毒,这毒性烈得很,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一会继续赶路,我若中途倒下,不必管我,按原计划送小王子回北境,绝不能耽误!”
贺兰珩傻了眼,盯着八都屠急声问道:“你为什么会中毒?你去……”
说到这,贺兰珩猛地反应过来,失声问道:“是不是公主?是不是你去找公主的时候中的毒?我们回去拿解药,我和公主关系很好,公主一定会给我解药的!八都屠,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八都屠闻言温柔地看着贺兰珩,笑着抬手狠狠拍了拍贺兰珩的肩,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骨珠,系在贺兰珩的脖子上,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的小王子,你向前走就是了,一直往前跑就是北境。我不会死,长生天会把我变成风,变成云,变成路边的草,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个骨珠麻烦小王子转交给八都灵,八都灵也很想念小王子。我这个克孜被我宠坏了,若是可以,还望小王子帮忙照拂一二。”说完,八都屠朝那士兵颔首示意,紧接着士兵立刻策马,带着贺兰珩狂奔起来。
贺兰珩从八都屠给戴上骨珠的那一刻就开始哭,哽咽道:“不要,我不要,八都屠你别这样,我害怕……”话未说完,马已疾驰起来,贺兰珩拼命扭着头往后望,风刮得眼睛生疼,八都屠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八都屠,对不起……我害怕……”贺兰凛这辈子直面的死亡太少,幼时母亲离世,也是贺兰凛抱着他说母亲走了,从未这般亲眼看着亲近之人呕血垂危。
就算后来在大晏虽受尽冷眼欺辱,贺兰凛始终把他保护的很好,可如今,八都屠因他要救李玉才中了毒,贺兰珩的心里被恐惧与愧疚填满。
要不是自己非要八都屠去找公主,要不是自己这般任性,要不是……
贺兰珩不管在北境还是大晏,向来乖巧听话,偏就这一次任性,竟要搭上八都屠的性命。
要是换作旁人,谁会冒这么大险去管一个大晏公主的安危?又危险又耽误行程,但这个人可偏偏是八都屠,是那个从来都舍不得拒绝他的八都屠。
贺兰珩越想越痛心,在马上拼命挣扎,带着贺兰珩的士兵实在没法,只能狠心抬手,打晕了贺兰珩。
这边,贺兰凛已带着北境军队拦在西戎兵前,裴今越并不认识贺兰凛,看着贺兰凛身后兵马,暗自思索。
李幽实见贺兰凛前来阻拦,当即嗤笑嘲讽道:“贺兰凛,你哪来的兵?你主子还在我手里,他的疯狗就先跑出来咬人了?”
李幽实本意是狠狠羞辱贺兰凛,李幽实笃定李安乐喜怒无常,贺兰凛往日在李安乐手下定然受尽折辱、颜面尽失,此刻当众提起,必能让贺兰凛又怒又难堪。
贺兰凛心中确实一揪,他此刻已然确定李安乐就在李幽实手里,可贺兰凛半分不敢流露在乎,一旦被李幽实发现,就会如当初威胁丞相和长公主那般威胁自己。
贺兰凛冷笑一声,装作满不在乎道:“疯狗咬人,向来不分好歹,三皇子可得捂紧自己的脖子。”
李幽实被贺兰凛的话气得脸色铁青,还要再骂,却被裴今越打断道:“别废话!段大将军归期未定,你与其在这逞口舌之快,不如即刻带兵攻进去,不然迟则生变!”
李幽实被点醒,当即厉声下令西戎士兵进攻,可西戎的士兵们压根不听李幽实号令,直到裴今越一声传令,西戎兵才齐齐动起来。
一瞬间,兵刃相接,西戎与北境士兵厮杀成一团。西戎兵虽人数占优,但北境兵个个壮硕凶悍,能以一敌三,一时竟打得难分上下。
裴今越心中隐隐不安,他没料到半路杀出贺兰凛,更不明白北境为何插手此事,但裴今越深知夜长梦多,多耽搁一刻,胜算便少一分。
裴今越抬头与城楼之上的贺兰凛遥遥对视,刚一凝神,贺兰凛已抬手搭箭,利箭直奔裴今越面门而来,裴今越身旁护卫慌忙举盾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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