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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这一辈子,必得平安顺遂、喜乐无忧,谁也不能阻碍安乐分毫,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这个念头愈发坚定,长公主当即带着嬷嬷,径直往皇后宫中去。
皇后这几日过得焦头烂额,早已身心俱疲。
皇帝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起陈皖苑,得知人已被太后赐死,竟当场痛哭失声。
随后皇帝辍朝一日,素服三日;令内外官员齐衰戴孝,十日不准作乐嫁娶,军民禁乐七日。
更是拖着病体亲赴陈皖苑葬礼,最荒谬的是,皇帝竟追封陈皖苑为孝怜皇后,告太庙、配享太庙,还下旨百年后要与陈皖苑同葬帝陵。
皇后尚且在世,皇帝又封一后,让皇后颜面扫地,皇后身后归宿更是成了笑话!日后是三人同葬,还是皇后独葬别处?
皇后真是难堪至极。
皇帝这般不识大局,再加上三公主李玉因贺兰珩离去日日哭闹不休,后宫妃嫔人心惶惶,桩桩件件都压得皇后喘不过气。
短短几日,皇后脸上便肉眼可见的疲惫。
见长公主登门,皇后强撑着调整神色,道:“明月,你怎么来了?安乐醒了吗?你别太忧心。我库房里还有支千年人参,一会儿让嬷嬷给你带上,给安乐补补身子。”
皇后语气依旧温温柔柔,仿佛那些糟心事从未发生,半点不见怨怼。
长公主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奴婢,待宫人尽数退下,才开门见山道:“皇后,你没有一个好的皇帝丈夫,他不念旧情,把你置于这般两难境地,半点不顾你的体面,不仁不义!”
随后长公主微微一顿,直视着皇后的眼睛道:“但,皇后,你可以换一个孝顺温良的皇帝儿子。”
皇后素来聪慧通透,心里飞快捋过长公主的话,转瞬便明白了长公主的深意,当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长公主,心中大骇。
“皇后,你本就不是池中之物,有野心更有抱负。我不妨直言,皇帝决意要立三皇子为太子。但当初三皇子母妃的死因,皇后该比我更清楚。”
“再加上前些日子三皇子势弱,王家嫡出四小姐当即与三皇子解除婚约另攀高枝,这般凉薄,三皇子怕是记恨在心,日后若掌权,王家怕是……”
话未说透,未尽之意皇后早却已心领神会。
随即,长公主又继续道:“退一步说,皇后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三公主李玉打算。三皇子如今与西戎牵扯极深,他日若为表示对西戎的恩宠,将嫡公主送去和亲,三公主这辈子便真的坎坷难安了。”
皇后神色微动,显然被长公主说动,却仍有顾虑,迟疑道:“这可是谋逆大事……长公主若无万全之策,我实在……”
长公主见状,笑道:“皇后不必急着给我答复,你且慢慢思量。我还要去看安乐,今日便先告辞了。”
皇后连忙吩咐嬷嬷取来那株千年人参,亲自递给长公主。待长公主走后,皇后独坐殿中,眉头紧皱,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另一边,安乐侯府内,小厮匆匆来报,贺兰凛又来求见。知意望着床榻上依旧昏迷的李安乐,无奈轻叹道:“我出去见见他吧。”
这三日来,贺兰凛日日准时登门求见,可贺兰凛如今是北境二王子,身份尴尬至极,李安乐又昏迷未醒,知意也是昨日才堪堪醒了,这三日府中下人不也敢擅自做主放行。
初春时节,寒意未消,知意紧出门时,了紧衣襟,后脑还隐隐钝痛。
见到贺兰凛,他先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恳切道:“那日多谢二王子出手相救,日后若有差遣,知意定当赴汤蹈火。只是二王子今日求见侯爷,恕我等实在不敢从命。”
知意叹了口气,随后直言道:“二王子身份不比从前,如今这般日日登门,侯爷醒来愿不愿见尚且两说,您又何必这般上赶着惹侯爷不快。”
知意这番话确实句句在理,贺兰凛却置若罔闻,只是对着知意问道:“侯爷,还没有醒吗?”
知意沉默着点了点头。
于是贺兰凛道:“知意大人也保重身体,我明日再来。”说罢,贺兰凛转身便走。
知意望着贺兰凛孤零零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又半个月过去。
这期间贺兰凛已与大晏敲定协议:大晏即刻出兵助贺兰珩夺取北境王位,贺兰珩登基后,北境对大晏进贡由三成增至四成。
且北境夺权期间贺兰凛需留居大晏为质,日后北境仍需北境王子来大晏学习,以做制衡!
贺兰凛无奈应下,心腹几番劝贺兰凛回北境争位,都被贺兰凛果断拒绝。
贺兰凛心里清楚,大阏氏只想扶傀儡君王,绝不会容自己登上北境王位,当下唯有推贺兰珩上位,先借力大阏氏稳局,余下再做计较。
贺兰凛也说不清这般取舍值不值、对不对。贺兰珩虽无心王位,但这一路鲜血铺就,八都屠丧命,自己身不由己,事已至此,早已无退路可言。
又过两日,昏迷多日的李安乐终于醒了,总算脱离生命危险,却醒片刻便又昏睡。长公主闻讯松了紧绷半月的弦,转头便专心筹谋计划。
因散播皇帝遇刺消息被禁足三月的丞相也松了口气,给安乐侯府送了大批滋补药材与珍品。
再隔三日,李安乐意识彻底清醒,唯独喉咙剧痛难忍,半点说不出话来。
知意不敢贸然喂水,忙唤外间待命的太医入内诊治。
太医们个个心惊胆战,前几日有位太医断言安乐侯恐成哑巴,被盛怒的长公主当众杖毙,鲜血淋漓的模样至今骇人。
来到内间,太医忙取小银勺轻试李安乐吞咽反应,这个期间,李安乐痛的眼神都要杀人了,太医吓得直冒冷汗,拼尽全力才让自己不手抖。
“侯爷声带受损,万幸非致命伤,静心休养便能复原,只是近几日切不可言语。可少量喂水,务必小口慢饮。“
得知无碍后,知意才小心翼翼的小口给李安乐喂水,然后派人火速往皇宫、长公主府与丞相府报喜。
李安乐靠在床头,虚弱地在知意手心写了个“讲”字,知意立即会意,低声将宫变谋逆始末、贺兰凛如今留晏为质的立场,还有皇帝执意要立三皇子为太子的事一一细说。
知意刚讲完没多久,李安乐还在默默消化这些信息,一名小厮凑到知意耳边低声耳语:“知意大人,北境二王子又来了,正求见侯爷。”
知意面露难色,看了看李安乐,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禀道:“侯爷,贺兰凛求见。”
没等来知意预想中的愠怒,李安乐只淡淡颔首,同意了贺兰凛的求见。
贺兰凛听闻李安乐清醒且愿意见自己,心下五味杂陈,翻涌难平。
小厮引着贺兰凛踏入安乐侯府,安乐侯府的每一处贺兰凛都熟稔无比,此刻却只剩觉满心酸涩,行至李安乐卧房外,贺兰凛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
推门而入,没有贺兰凛预想的东西砸过来,李安乐静静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神情恹恹,脖颈间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好不可怜。
贺兰凛想像从前那般坐在李安乐的脚踏处,但是却不敢,怕惹的李安乐不快,只能局促地立在门口,手足无措。
李安乐不语,贺兰凛也不敢出声,房内一时间安静得很。
良久,还是知意轻声打破沉默:“二王子,侯爷喉咙受了伤,眼下还说不了话。”
贺兰凛一愣,看着李安乐的脖颈处,竟一时间眼眶发酸,然后“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贺兰凛抬头刚要开口,便见李安乐抬手指了指床边的脚踏。
贺兰凛会意,膝行至脚踏处,顺势抬腿跪了上去,等着迎接怒火或是责罚。
可预想的巴掌未落,贺兰凛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捏了一下,抬头时李安乐正看着自己,那目光复杂难辨。
李安乐时一种什么样的眼光呢?怜爱、欣慰、纵容……贺兰凛说不清。
但莫名的,被李安乐这样望着,贺兰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背井离乡贺兰凛不曾哭,受尽屈辱贺兰凛不曾哭,深夜筹谋殚精竭虑贺兰凛也不曾哭……此刻却再也忍不住。
李安乐望着贺兰凛,瞧贺兰凛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心想:倒像只在外头受了委屈,巴巴跑回来找主人撒娇哭诉的小狗,可怜又执拗。
于是李安乐抬手轻轻拭去贺兰凛的眼泪,算作主人对小狗的安慰。
谁知这一下竟彻底破了贺兰凛的防线,让贺兰凛哭得愈发厉害,索性直接埋首在李安乐膝头,肩膀不住颤抖。
李安乐也纵着贺兰凛,任由贺兰凛靠着,手指轻轻顺着贺兰凛的发丝,一下一下,以做安抚。
贺兰凛哭了足足一刻钟才停住,抬眼看向李安乐时满脸羞赧,耳尖通红。
李安乐示意贺兰凛张开手,然后在贺兰凛掌心写:“哭完了?”
贺兰凛识汉字本就生疏,盯着掌心的字迹琢磨半天,才迟钝反应过来,小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更甚。
李安乐安抚好自家小狗,才又示意贺兰凛摊开手,指尖在贺兰凛掌写下了“纸笔”二字。
贺兰凛会意,立刻转身吩咐知意取来,知意不敢耽搁,转眼就捧了宣纸、狼毫与砚台进来。
李安乐靠着床头,握笔的手还有些虚软,落笔却干脆利落,写完之后递给贺兰凛与知意看。
知意一看大惊失色,急忙劝阻道:“侯爷万万不可!您身子还弱,太医千叮万嘱要静心休养,怎能这般折腾!若是要……”
李安乐却抬眼看向贺兰凛,贺兰凛见李安乐如此,无奈轻叹,打断知意道:“劳烦大人备车吧。”
知意本还想再说,但见二人态度坚决,也知再劝无益,只得应声下去准备。
这边屋内,李安乐脖颈缠着厚纱布,穿衣起身格外不便,稍一动便牵扯伤口,疼得眉头直皱。
贺兰凛看得心疼,于是俯身小心翼翼避开李安乐的脖颈,一手托住李安乐的后背,一手揽着膝弯,轻轻的将李安乐从榻上抱起。
然后又顺手扯过榻上的棉被,一圈圈的把怀里的李安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来,手脚都裹在被里,生怕李安乐吹了风受凉添病。
李安乐原是想让贺兰凛扶着自己慢慢走,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倒吓了一跳。
可贺兰凛抱得实在稳当,李安乐便放松下来,往贺兰凛怀里一窝,寻了个惬意的姿势靠着。
紧接着李安乐又从紧裹的被子里慢慢探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贺兰凛的耳垂,表示自己的满意与亲昵。
第76章 发疯
贺兰凛感受到耳垂处传来的触感,下意识偏了偏头,见李安乐正专注的盯着自己,无奈低声劝道:“侯爷,外头风凉,快把手缩回去吧。”
李安乐闻言,不满地瞥了贺兰凛一眼,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揉弄起贺兰凛的耳垂。
贺兰凛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暗中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李安乐抱上马车。
待两人坐稳,马车缓缓驶动,贺兰凛才稍稍松了松护着李安乐的力道。
车厢里暖烘烘的,可李安乐脖颈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只能寻些事来转移注意力。
李安乐先从被里伸出手,拉过贺兰凛的手掌把玩,贺兰凛掌心带着薄茧,还留着几道细小的旧疤,摸起来糙糙的。
李安乐玩了片刻,便觉有些无聊了。
贺兰凛看出李安乐的疲倦,于是体贴道:“侯爷,要不先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再叫醒侯爷,可好?”
李安乐闻言抬头,脖颈刚一动,贺兰凛便伸手轻轻托住李安乐的后脑,生怕牵动李安乐的伤口。
李安乐就这么看着贺兰凛,看得贺兰凛心头微动,忍不住低声“嗯?”了一声,摊开手掌递到李安乐面前,示意李安乐可以写给自己。
但李安乐瞧着贺兰凛,目光黏得紧,半点没有要写的意思,只抬手朝贺兰凛招了招,示意贺兰凛低下头来。
贺兰凛心领神会,连忙俯身凑近。下一刻,李安乐便倾身上前,与贺兰凛交换了一个吻。
这个吻全是苦涩的药味,黏黏糊糊的,缠得人喘不过气。
贺兰凛全程小心翼翼,生怕碰疼李安乐颈间的伤;李安乐却不管不顾,只管一味索取。
一吻结束,李安乐靠在贺兰凛怀里,气喘吁吁。贺兰凛紧张地打量着李安乐的脸色,生怕牵扯到李安乐哪里不适。
只是没承想等李安乐缓过气后,竟在贺兰凛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皮一耷,就这么睡了过去。
贺兰凛低头望着怀中人的睡颜,从前在李安乐身上的甜腻熏香,如今被苦涩的药味取代,闻着就让人心口发酸。
贺兰凛收紧手臂,将失而复得的人紧紧搂在怀里,深深吐了口气。
自己的计划已经走完了一半,往后,只要不彻底打碎自己的筹谋,自己定会把李安乐的性命,放在一切之前。
其实贺兰凛也曾以为,自己可以为大业舍弃私情,可以当好那个北境的二王子。可此刻抱着李安乐,贺兰凛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侯爷,到了。”贺兰凛轻轻晃了晃李安乐。
李安乐本就睡得浅,一唤便醒了,随即懒懒地抬了抬下巴。贺兰凛会意,打横抱起李安乐,缓步走下马车。
跟在一旁的知意,瞧着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贺兰凛,今日竟也陪着自家侯爷这般发疯,心头难免有些担忧,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快步跟了上去。
这边,狱卒见来人是贺兰凛,怀里还抱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顿时面露难色。
若是从前的贺兰大人,出入天牢自然畅通无阻。可如今贺兰凛因趁火打劫大晏而被罢官,如今是以北境使臣兼北境二王子的身份前来,狱卒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好在李安乐这时从贺兰凛怀里探出头来,知意也快步跟了上来,对着守门狱卒道:“还愣着做什么?侯爷在此,还不快开门放行!”
狱卒见状,哪敢再耽搁,连忙恭恭敬敬地让开道路。贺兰凛抱着李安乐,一路畅通,径直走到一间牢房前停下。
牢房里的人听到动静,缓缓抬头望过来,这人竟是秦朗。
这几日的牢狱之灾,早已将秦朗磋磨得面色灰黄,身上的衣衫又脏又破,可眉宇间的神情,依旧温和从容。
秦朗看清来人是李安乐,脸上不见半分惊讶,反而笑着颔首打招呼道:“侯爷,许久不见,您的身子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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