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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望着立在殿中的李贯虹,神情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道:“老四,你既为大晏皇子,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为大局考虑。”
“可是,父皇,谋逆之罪是死罪啊!父皇这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替三哥去死,未免太过不公!”李贯虹还剩一丝不死心,盼着皇帝能念及几分父子之情。
皇帝叹了口气,看似深明大义,实则凉薄无比:“如今民间民心不稳,外邦虎视眈眈,早立太子方是上策。皇子中最合适当太子的便是你三哥,太子绝不能背谋逆污名。你做了这么多年大晏四皇子,享过荣华富贵,为大晏牺牲本就应该!”
李贯虹听罢,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道:“荣华富贵?成年皇子皆封王,唯有我没有!身为皇子,人人可踩可欺,我从未怨怼,如今父皇倒说我该回报了?岂不荒谬!”
李贯虹事到如今索性撕破脸面,对着皇帝嘲讽道:“父皇,你到底是怎么了吗?自从陈皖苑来了之后你就彻底昏了头!是非不分、忠奸不便!陈皖苑死后,你更是神智昏聩、寡恩义薄、独断专行!”
李贯虹说到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父皇说立太子以稳民心,那为何不立军功在身、功高望重的大哥;为什么不立背后有累世公卿的二哥;又或是三岁启蒙、神童早慧的五弟?”
“父皇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罢了!三哥蠢笨,野心有余实力不足,你死过一次便攥紧权力不放,三哥虽有谋逆有把柄在父皇手中,但是立三哥父皇便能高枕无忧吗?父皇竟何时也变的也这般蠢笨?”
皇帝心思被四皇子戳破,皇帝不禁又羞又怒,于是他怒斥道:“逆子!果然掺着外邦血,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李贯虹闻言目光中一片死寂,也再了无争辩之意,只道:“我知道,父皇今日召我,本就不是商量。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死后,善待我母妃。”
皇帝脸色铁青,随即应下。
另一边安乐侯府,知意正细致地给李安乐穿戴。
先披厚绒外袍,再系紧锦帽,又系上一圈雪白毛领,虽已是春天,暖意渐浓,李安乐却还是畏寒得厉害。
今日李安乐本是要去探望段昭。此前段昭挨的二十大棍,打得段昭皮开肉绽,当场便昏死过去。
这么久过去,段昭依旧卧床难起,李安乐便打算去探望一番。
在此期间,李安乐期间也给秦一帆写过信,但是秦一帆了无音信,自己给秦一帆的暗卫也不知道所踪……
贺兰凛恰好进来,见李安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露在外的脸白白嫩嫩,不禁心生欢喜,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亲昵磨蹭了半晌。
贺兰凛今日本也要去段府,是要同段大将军商议出兵北境的事宜。
正温存间,一小厮神色匆匆来报:“侯爷,三皇子求见!”
往日这类求见,为了李安乐清净,皆是直接回绝,不必通禀,可如今三皇子册封太子在即,身份特殊,小厮拿不准主意才慌忙来告。
李安乐当即冷了脸,知意忙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侯爷岂是旁人想见便能见的!”小厮闻言连忙躬身退下。
李安乐仍窝在贺兰凛怀里,和贺兰凛咬耳朵道:“蠢货,他来做什么?这两日我没去找他清算旧账,他没去上香谢天谢地就罢了,反倒自己找上门来!”
贺兰凛见李安乐面露愠色,抬手顺了顺李安乐的后背哄道:“侯爷莫恼,不理他便是。等从段府回来,我和侯爷去买松子糖,可好?”
李安乐这才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应下,两人又亲昵片刻,才携手往外走去。
谁知刚到侯府门口,便见李幽实竟守在马车旁等候,见李安乐出来,立刻堆着满脸笑意快步迎上前。
知意抢先一步拦在李幽实面前,客套道:“三皇子,我家侯爷今日有要事在身,还请三皇子改日再来拜访。”
李幽实心里对知意极为不屑,觉得他是李安乐身边狐假虎威的贱婢,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堆笑道:“知意大人言重了,我只同安乐说几句话,绝不会耽误。”
但知意却半步未让,于是两人这般对峙片刻,李幽实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这些时日他在朝中炙手可热,人人捧着哄着,这半月来竟是头一回吃了瘪。
就在这时李安乐淡淡开口:“知意,让他说,我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知意应声退到一旁,李幽实连忙上前,对着二人颔首:“安乐,二王子。”
李安乐与贺兰凛皆冷眼相待,连半点回应都无,李幽实却不觉尴尬,自顾自笑道:
“安乐,今日我来是想与你言归于好。从前都是年少不懂事,如今你身子大好,我也即将册立太子,往后朝中行事,还需你相助,不必闹得这般僵。”
这两日李幽实但凡搬出太子名头,旁人纵是心里不服,面上也必恭恭敬敬,李幽实本以为李安乐也会这样,但他太不了解李安乐。
李安乐闻言轻笑一声,吩咐道:“知意,把马鞭取来。”
李幽实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却仍不敢信李安乐真敢对他动手。
知意快步从马夫手中取过马鞭递上,李安乐转手便塞给贺兰凛,直接道:“给我打!”
话落,知意上前一把按住李幽实,贺兰凛扬手一鞭狠狠抽在李幽实胸前,力道十足。
李幽实带来的小厮见状要上前,被知意一脚踹翻在地,侯府仆役立刻上前将人死死按住。
“啊——”李幽实痛得尖叫出声,两眼发黑,嘶吼道:“李安乐!你放肆!我是当朝准太子,你怎敢对我动手!”李幽实全然没防备,带的人手又少,此刻竟无半分反手之力。
李安乐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李幽实,嘲讽道:“言归于好?你也配?我与你何时好过?我没找你清算旧账,你该跪在地上谢我仁慈,反倒敢上门说这些混了脑子的胡话?”
贺兰凛手中鞭子又一鞭鞭落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带着私心,不过片刻,李幽实便疼得浑身抽搐,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李安乐扫了李幽实一眼,冷声道:“谁准他站着的?”
知意心领神会,一脚踹在李幽实腿窝处,李幽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抬头目眦欲裂地瞪着李安乐:“李安乐!我是太子!我要杀了你!”
“太子?”李安乐直接道:“你算哪门子太子?有太子玉玺还是太子诏令?便是真当了太子又如何?你杀得了我,能杀得了我母亲、我父亲?能杀得了太后?还是能杀尽我父亲满门门生故吏?”
第80章 谈判
李幽实本就被抽得浑身剧痛,李安乐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气得李幽实心口一阵阵抽痛。
李安乐看着李幽实的样子,冷声道:“我管你是不是太子,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留你一命,你最好夹起尾巴滚远点。”
说罢便对着知意和贺兰凛吩咐道:“走吧。”
贺兰凛闻言扬手打下最后一鞭,精准落在李幽实脖颈处,鞭痕狰狞可怖。
李安乐瞥一眼便懂了贺兰凛的小心思,忍不住浅笑一声。
随后,贺兰凛将马鞭丢给小厮,小厮连忙交还马夫。
知意也松开擒住李幽实的手,李幽实的小厮慌忙上前搀扶,李幽实颈间剧痛,话都说不出,只得死死瞪着李安乐。
李安乐浑不在意李幽实的目光,贺兰凛小心翼翼扶李安乐上马车,掀帘时转头看向李幽实,无声吐出二个字:蠢货。
李幽实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气得浑身发抖。
待马车驶远,侯府的小厮上前催促道:“三皇子快些走吧,您这满身是伤在府门口耗着,平白的污了我们侯府的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而周遭的百姓早围起来了看热闹,李幽实只觉颜面尽失,一时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马车里,李安乐窝进贺兰凛怀中,递过一块绿豆糕喂到贺兰凛嘴边,贺兰凛顺势抱住李安乐,接过李安乐喂过来的点心,李安乐对这喂食的小游戏乐此不疲。
喂到半途,李安乐忽然开口问道:“方才我让你打你便打,就不怕得罪未来太子?于你们北境不利。”
贺兰凛咽下点心,语气笃定:“他当不上太子,便是侥幸坐上了,也坐不久。”
说着贺兰凛又凑近,语气腻歪又带点示弱:“再说,侯爷定会护着我的,对吗?”
李安乐被贺兰凛这模样取悦,在贺兰凛的脸颊亲了一口:“李幽实确实坐不长久。”
至于为什么李幽实做不长久,两人心照不宣,都没点破那层缘由。
方才亲贺兰凛时,李安乐瞥见贺兰凛耳上耳铛。贺兰凛身强体健,偏这耳洞反复发炎难愈,李安乐寻了上好外伤药给贺兰凛,却总不见好,于是便有些心疼。
贺兰凛反倒满心欢喜,只当这耳洞是在替李安乐挡灾,疼点也值当。
李安乐放下手里的点心,伸手轻轻戳了戳贺兰凛的耳铛,轻声道:“总是戴着这一个,换个的吧。”
贺兰凛顺势握住李安乐的手,拉过来低头在他手心轻吻了一下,笑道:“可不能换,这一个值五块金砖呢,好贵呢。”
“哼。”李安乐抽回手哼笑一声,眯眼打量了贺兰凛一番,才道:“你何时这般守财了?旁人听了,倒以为我安乐侯府旁落了,落魄到养不起你了。”
贺兰凛闻言笑着用腿将李安乐往上颠了颠,把脸靠在李安乐的肩颈处道:“怎敢不守财?我这没名没分跟着侯爷,万一哪天侯爷腻了,我不得攒些家底为自己寻后路。”
“没出息!”李安乐拍了贺兰凛一下,又拿起点心,重拾喂食的小游戏,贺兰凛也乐得配合。
另一边长公主府,暗卫躬身禀明侯府门口的事,长公主啧了一声,对心腹冷声道:“李幽实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碍事了吗?去给他找点事绊着,别让他有空去烦安乐。”
她停顿片刻又添道:“再去宫里探探皇后的口风,问她准备得如何,想认哪个当儿子,让她别犯糊涂。”心腹应声退下。
待殿内安静下来,长公主转头看向身侧嬷嬷,话到嘴边又顿住,随即叹了口气道:“你说安乐和那北境二王子……”
嬷嬷尚未接话,长公主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北境二王子,便是北境王,安乐想要,也没什么不可,那二王子跟着安乐本就是高攀。只是……”
长公主眉头紧皱,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嬷嬷轻声问:“殿下是在担心什么?”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那个贺兰凛虽风姿俊朗,可你没见他虎体猿臂、彪腹狼腰,安乐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住,时间长了……”
话说到半截便难以启齿,嬷嬷忙轻声安慰:“殿下放心,咱们侯爷的性子,断不会吃亏的。再说,侯爷或许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长公主半点没被安慰到,可自李安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早已不求别的,只求儿子活着、顺心就好,只得又叹口气,无奈道:“但愿吧。”
另一边,马车到了将军府,贺兰凛就先去正厅拜见段大将军了,而李安乐则由知意扶着去看段昭。
却没想到段昭房里有个眼熟的面孔。
“拜见侯爷。”
李安乐淡淡颔首,问道:“你是谁?我应是见过你。”
“在下是翰林院侍讲学士,谢青砚。”谢青砚笑着答道。
李安乐恍然记起:“是了,你是去年的探花郎,如今竟已是侍讲学士,真是前途无量啊。”
侍讲学士从五品,文官清贵,多兼武英殿修撰,奉旨修国史兵事篇,需调兵部档案、对接主事,段昭与他相识李安乐并不觉得意外。
“托侯爷的福。”谢青砚客套应着。
榻上段昭虽趴着不能动,中气却依旧十足道:“安乐,青砚是来陪我的,快过来坐,咱别搞官场那套虚的了!”
李安乐注意力被段昭勾走,缓步走到榻边,抬手在段昭背上轻轻一按。
段昭瞬间疼得呲牙咧嘴、倒抽冷气,李安乐见状轻笑:“你也有今日,瞧着真够凄惨。”
“你还笑我!”段昭瞥了李安乐一眼,作势就要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拌了几句嘴,段昭忽然语气沉下来,认真道:“安乐,我不甘心!”
李安乐眼色一敛,扫了知意一眼。
知意立刻会意,转向谢青砚恭敬道:“谢大人,我对史书几处记载颇有见解,不知大人可否移步偏房,为我指点一二?”
谢青砚尚未应声,段昭先开口:“安乐,青砚是自己人。”
李安乐不置可否,没接这话。
谢青砚却心领神会,笑着对段昭道:“正好在屋中闷久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知意当即抬手做请:“谢大人这边请。”于是二人有说有笑地退了出去。
待屋门关上,李安乐才开口:“我知道你不甘心,放心,李幽实活不长久。”
段昭看着李安乐胸有成竹的模样,追问道:“你打算怎么做?陛下铁了心保他,这几日他招摇过市,蠢得离谱!”
话落段昭皱眉,脱口而出:“真不知道陛下怎么这般糊涂!要立他为太子!”说完段昭自觉失言,随即闭了嘴
李安乐没在意段昭的失言,神色淡淡道:“我怎么做你别管,让段大将军知道你掺和这些,定要扒你一层皮。”
段昭气得捶了下床:“我爹就是愚忠!还有西戎那个……那个叫裴今越的,带着兵被扣压在此,西戎竟这么久连个使臣都不派来!真不管他们了吗?!”
“西戎君昏臣佞、国祚倾颓,为数不多的清明的人还被扣在大晏。等日后咱们出兵灭了西戎,便派有西戎血脉的四皇子去管控,世上再无西戎。”李安乐道。
段昭点头,又疑惑问道:“可陛下要让四皇子顶罪啊,检查司都出动了,谋逆的流言都传到将军府了,四皇子的命都保不住了,这要怎么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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